娘说动了你大伯母,不也还有你二伯母不是?她哪见得你好。”
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卫芠被梁氏这一句话就给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自己这嫡母。
梁氏见卫芠不哭了,觉得自己那句话作用还是很明显的,也不怕自己说这话传到二房耳里去,直截了当与菱姨娘道:“你只以为说动了大夫人这门亲事就妥当了?当初卫芳脸上的伤你倒是忘得个干净。嫁四品大员?趁早死了这份心罢!只求嫁个秀才就万事大吉吧!”
要卫芠没得罪过二房,这门亲事倒也合适,只让卫芠一年后嫁过去,等两年后儿媳妇迎进门,将中馈给儿媳管着,卫芠便每日什么都不用做,只当好自己的婆婆就行,也不用担心失了魂什么都不会,性子不好易得罪人。
可偏偏就是把二房得罪了,大王氏心胸也没那么宽广。梁氏从来就没想过让卫芠高嫁,不只是四房没底气不适合高嫁,也不只是因为卫芠性子不适合,其实还有这么一个缘由在。
卫芠的婚事,除非哪一日皇帝钦赐,不然想嫁好了,大王氏就不可能不在里面动手脚。
因此还不如如了大王氏的愿,嫁得门楣低一些,只要是个有出息的,以后也未必不可能封侯拜相。
到时候大王氏焉再敢动手,一动手就是两府对立了。
大王氏到底还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还得顾忌自己儿女自己夫君前程。
菱姨娘这会儿倒是想起了当初自个生的干过什么事儿,只不过她并不知当初卫芳是被皇帝暗中已经指给了一个郡王的事儿,只当是因卫芠毁了人家容后来好似被人退了亲,退亲的是哪家人她不知晓,但也知道那段日子里二房大王氏差点弄死她。
这会儿菱姨娘倒是念着梁氏的好了,当初不是梁氏去求人,自己坟头都该长了草,“卑妾这也不过是为了姑娘好罢。三姑娘不是嫁得挺好的?听说姑爷疼爱得紧呢。”
虽然是毁了别人容,当初菱姨娘被吓得个半死,可如今菱姨娘又觉得那也不算个什么事儿了,三姑娘都顺顺当当的嫁了出去,都好几年前的事情大王氏怎的还记在心里。
不过这话菱姨娘是不敢说的,只撅着嘴在再不说话了。
梁氏见唬住了菱姨娘不闹腾了,继续拿着卫芠的婚事道:“这满京城里,不知道哪家哪户轮到姨娘给姑娘看亲事了!菱姨娘你这是咒我死?”
除非是家里主母死了,也没新主母,不然一个姨娘再得夫君宠爱,也没听说敢给家里姑娘光明正大谋亲事的。
菱姨娘也是胆子被惯大了,越发的没个规矩来。
菱姨娘一听梁氏这么说,忙道:“卑妾不敢。”
皇天后土在上,菱姨娘压根儿没想过这种事好不好,没了梁氏她上哪找这般不管事的主母,何况卫府如今到底也算是书本网了,不可能做出妾室扶正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来。
当然,最重点的一点是,卫四老爷也没见得多喜欢她,就是妄想妾侍扶正,她也没那个宠。
这点分寸菱姨娘还是有的。
梁氏冷着脸道:“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前一刻才说了不搀和大房的事儿,你后脚就去了大房。是怕六姑娘没人要还是耍耍四品大员岳母的威风?”
不得不说梁氏把菱姨娘了解得个透彻,菱姨娘被梁氏说得毫无还嘴之力。
梁氏也懒得再说菱姨娘,只说并没有用,还不如换个印象深刻的,“今日是你自己逾越,就下去领二十板子。要有意见,那我就将你交给大房也成,横竖婚事是你自己应的,大房要寻谁晦气,我绝不拦着。”
菱姨娘本不乐意,可被梁氏威胁着送到大房去赔罪,心里也是害怕的,大房当了许多年的家,处置下人比二房大王氏还手狠。
当初许氏处置一个想爬床的丫鬟,那手段,也没把人弄死败自己名声,却是至今还让府上许多下人胆寒。
挨二十板子跟被送去给大房处置相比,菱姨娘只得一脸菜色的应声退了出去,在院子里等待行刑。
梁氏也没多说,只与卫芠道:“你去数着罢,二十板子一板不能多,也一板子不能少,轻了更不行!”
卫芠万万没想到自己才从差点被嫁给一个半老男人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又被陷入亲自给自己生母监刑的刺激中。
“这……母亲,女儿还是回避吧。”卫芠知道自己生母是惹了大祸了,估计挨打是避免不得的,可让自己去亲眼盯着打人,不说是自己生母,就是个小丫鬟挨打她都受不了。
梁氏不喜欢卫芠这胆小的模样,并不改主意,“不过只是个姨娘,既然当了姨娘就得有自己的本份,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心里都得清楚。做错了事,总得要被教训的。”
梁氏执意要让卫芠去看,卫芠退却不得,最终又被逼哭了,与梁氏哭道:“母亲,我不愿意看,太残忍了!”
“她要卖了你的时候就不残忍?让你嫁个半老头子,等过了十年,你不过二十许,那男人却是无用之时,对你不残忍?让你嫁个前头儿子马上娶个儿媳与自己争中馈之时不残忍?”梁氏连番问道。
卫芠摇着头,“可她到底是我的生母。”封建社会不是最讲究以孝道压人么,姨娘也好歹算个庶母呢听说,怎的会让当女儿的亲眼看着自己生母挨打。
“她也是四房里的姨娘,犯错了主母就有权处置。我让你看着,就是让你清楚,主子的威严不是一个奴才可以随意挑衅的。主子的婚事,也轮不到一个姨娘做主。日后你嫁了人,遇见下面的奴才逾越,该怎么处置心里才有个数!”梁氏道。
卫芠只摇头,并不愿意起身出去。
梁氏看着卫芠这模样,心下里也有些气,然而却也不心软,只说道:“她虽是生了你,然而可有真正养过你一回?你自幼是喝玫姨娘的奶水长大的,断奶后但凡一分一厘皆出自卫府,长大了衣服首饰无一不是我的嫁妆所出。你视她为生母,她待你如何?”
“这一次,你便看清楚了。便是为主子生儿育女过,奴才也只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梁氏说完这话,只让人将卫芠推了出去。
没多久,院子里便传来啪啪啪,木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夹杂着菱姨娘的呼天喊地的哭嚎,与卫芠低低的哭泣声……
梁氏隔着帘子,将这些声音听得真真切切,只沉着一双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嬷嬷立在一边在梁氏耳边道:“这种事儿,且让她们母女怨恨去,太太何必让六姑娘与自己离了心?”
在陈嬷嬷看来,今日之事只需得打菱姨娘一顿便可,何须逼着卫芠去看,要最后反倒让卫芠与梁氏更离心了反倒不美了。
梁氏揉了揉眉心,“你也是看见了,就差点被卖了,只跑着来求我做主。我能与她做一辈子主?”
本梁氏以为,卫芠的逆鳞就在于婚事,可就算被触了逆鳞竟还一副立不起来对菱姨娘还心软的模样,她也是没了耐心。
就背着二房大王氏对她的怨恨,不自立日后还怎么活?
倒不如此时一试,要能立起来就好,立不起来她这辈子也就为卫芳赔个前程了。
?
☆、032 受惊突惹高热
? 次日,梁氏听到卫芠身边的白露来说自家姑娘发了一夜的烧至今未退之后,蹙了蹙眉,就与身边的清荷道:“你去拿十两银子,去寻二房夫人请薛郎中过府来。”
此事自然也瞒不住大王氏,顺利的让人去府外请了郎中,才与一道理事的小王氏道:“没想到咱们这个四弟妹真狠下手起来,也是个手段强硬的。”
小王氏听了就摇头,“当着姑娘的面打她生母,还要当姑娘的在旁边数数。前两月才被掉下水失了魂,这会儿被吓得发热也不起奇怪。”也觉得梁氏是做得太过了。
大王氏一脸幸灾乐祸,虽恨不得卫芠最好就这么烧成个傻子或者烧死了算了,却也只在心里想想,总不能那这话说出来造了口孽,只叹息着道:“六姑娘也是个多灾多难的。”
当然,就是这样,大王氏也不见得会心软半分后面盼着卫芠好。
大白日的,又是在京中,郎中并不难请。
梁氏带着郎中去了两个庶女的院子,因郎中年纪老迈,守着卫芠的卫蕉倒也不用回避,只退到了一边。
梁氏也并未多说,只与郎中客气道:“劳烦老先生了。”
郎中点了点头,先是与卫芠请了一会儿脉,又翻了翻卫芠的眼睑,又是摸额头又是掰开了嘴看舌头,最后才问卫芠身边伺候的白露,“病人这是何时开始发热起来的?”
卫芠在何时发热,白露还真不知道,昨日虽是她值夜伺候,可卫芠连起夜的习惯都没,更不会半夜说口渴喝水。
只是当着梁氏与郎中的面,白露不敢说实话又不敢不说,只琢磨着说道:“当是昨天夜里起的热,只是我们姑娘向来睡得好,半点声响也无的,还是晨起时奴婢请姑娘起身才发现姑娘竟是热得一脸的汗水。”
郎中点了点头,又给卫芠请了一回脉,随后才离了内室,在外室里与梁氏道:“这两日京中气候并不算凉快,姑娘房中也并未用冰。老夫之前与姑娘请了两回脉,脉象都有些过急,想来是因惊悸而起的高热。”
梁氏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先生了,但凡有用得着的药,还请老先生直言就是。”
老郎中摸了摸胡子,旁边清荷早已经研好了墨,只提笔写了一张单子出来,“只一副药一回兑三碗水,一日一副,一副熬三回。先吃三日了若不行,老夫再上门来看一看。”
梁氏接过药单子来一看,发现确实是退烧的药,也就道:“劳烦老先生了。”
随后就让清荷将人送到了二门外交给了外院的管事,又送出了五两银子。
之后是让身边的陈嬷嬷去药房里抓药,清荷在一边道:“太太放心,薛郎中行医数十年,与风寒高热一病素有盛名,六姑娘当是没问题的。”
薛郎中擅治高热,这一点梁氏自然知道,说起来她年幼时就得过这人诊治,那时薛郎中幼子刚出生,如今算起来也是三十年了。
也正因为是相熟,梁氏才将人请到了府上来看诊,“我自是信薛郎中的。”
梁氏只是没想到卫芠会因为那一点子惊吓,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躺在床上的卫芠只觉得身处火焰山之中,浑身上下没一个细胞不觉得热,眼皮如千斤重一般无法抬起,偏偏又五感敏锐,好似将什么声音都听进了耳朵里。
只听得卫蕉身边的丫鬟立秋在说:“太太这回也是太狠了,明知道六姑娘与菱姨娘感情好,这般做不是让六姑娘多想是什么。”
卫芠仔细听着,不知道立秋在与谁说话,想说什么。
之后就传来了卫蕉的声音,“母亲不这样做,又能怎样?以前六姐姐没失魂的时候还好,菱姨娘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至少不敢真对六姐怎么样。可一失魂胆子变小了,菱姨娘就蹬鼻子上脸了。换以往的六姐的性子,菱姨娘敢替六姐决定婚事?”
卫芠使劲儿听着卫蕉的话,只想打听到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立秋的声音又传了来,“唉,以前觉得六姑娘顶顶不讲理,见着就烦。可如今这模样,看起来也可怜。”
“摊上那么个姨娘不可怜也可怜了,也亏了是母亲,换了别家的主母,随便换一个,不直接打死也是送进庙里老死的下场。只打十板子,算是最轻的了。”卫蕉嘴里说着,手里却是在编着平安结。
“那也不该让六姑娘看着呀,血淋淋的,姑娘们都是贞静的性子,谁受得了呢。”立秋在一边搓线接话道。
卫蕉紧了紧绳子,头也不抬,“母亲也是为了给六姐一个教训,让她想明白,要再不约束着菱姨娘,菱姨娘迟早都会自己作死自己。作死自己没什么,横竖不过是个姨娘,可是祸害府里姑娘却是不行的。菱姨娘向来靠着六姐在四房里作妖,哪一回没害六姐失礼?她们感情好就对了,感情好,六姐心里心疼了才知道分寸。”
要论对嫡母的了解,卫芠到底还是不如卫蕉的,不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穿越过来的这个。
卫蕉收好最后一线,将平安结扎结实了,才起身走近床边,弯下腰将平安结放进了卫芠的枕头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在儒道佛数千年的熏陶下,人对弱者有着天生的同情,以前的卫蕉多讨厌强势的卫芠,如今也多可怜软弱的卫芠。
“只盼着你醒来还是变回以前的模样吧,性子差是差了点,可至少不受人欺负。这好性儿的姑娘,在这世道有什么好下场呢?不是被人逼死,就是被自己憋屈死。何苦来哉?”卫蕉看着卫芠皱起的眉头叹息道。
再摸了摸卫芠的头,发现烧还没退,卫蕉便回头与立秋道:“去看白霜不是去端水去了么,怎的还没来?”
自来退烧只两途,一是冬天受寒了猛地盖被子塞汤婆子,二是热天其他高热用凉水擦额头跟脸退热。
立秋将红线收了起来,嘴里道:“肯定是见有姑娘在照看着,就寻机偷懒!”
只是嘴里这么说着,随后就转身出了门子。
屋子里只剩下卫芠与卫蕉,卫蕉难得多说了两句,“她们是你姨娘娘家的生的,可到底是个奴才呢,你非得当人家是姐妹,可人家也不过图你这份富贵。放着自己正经的姐妹们不去交好,把下人当姐妹待换得来什么?也不过是把下面的丫鬟心养大了,后来好捅你刀子。像你这会儿趟在这,人家自个儿跑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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