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已在场。
等着房玄昭等人也顺位站好后,那抹明紫色的身影才行至了众人面前。
绕众人听闻夜宫主是位绝色妖姬,能摄人心魂,都做好了准备,奈何在亲眼见过后,心脏还是忍不住的狂跳。
不过片刻,花间佛也陆续出现,众人的心脏纷纷僵了一下,停止跳动后再次疯狂。
夜清明极为不满,他往左侧行了几步停住。乱发纷飞,恰好遮住花间佛的容颜。
“夜某因感念月楼主馈赠长生石之恩,特来拜访。略送薄礼,月楼主莫要嫌弃。”夜清明笑意浓厚,而月隐却知,他这副好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心肝脾脏。
"长生石不过尔尔,难劳夜宫主还礼,就此请回吧!"月隐转身离去,不愿再与他废话。
“月楼主何出此言,夜惜宫同望月楼一脉相承,犹如手足弟兄,相互扶持理应如此。”夜清明撩起一缕青丝,绕在指间玩弄。
包括房玄昭在内,望月楼所有弟子皆是目瞪口呆,望月楼竟与夜惜宫这等肮臜地是一脉相承?
"休要胡说!望月楼行正事,与尔等岂是一脉?莫毁我望月楼清白!"杜谋怒指夜清明,几欲拔剑。此人是直系弟子中排行第八之人,仅高于平野星。
"谋儿退下,休得无礼。"大师兄平野垂不平不淡地说道,注意力却从未从夜清明二人身上离开。
"宫主失言,在下替他赔不是。月楼主要拒绝,先看过是何再说也不迟。"花间佛道。
夜清明一笑:“将树种送与月楼主。”
"师兄,这树种是什么东西?竟送这么个破玩意给我们,也太小看咱们了。"平野星撅着嘴。
房玄昭亦是摇头,他也不知这树种究竟是何。只等花间佛将它拿出,再一看究竟。
只见他从袖间取出一块黑盒,乃是乌木所制,四面镂空雕刻。极难得木料被雕成这样,却只做个盛东西的盒子,可想内里的东西更是何其稀贵。
透过镂空的部分,隐约可见内侧的金黄色。想必这该是在地下埋藏四千年以上的古金丝楠木了。
月隐面色阴晴难定,好个夜清明,十足拿住了他的软肋。此树种乃浮生树之种,浮生树难逢花期,偶逢花开也是百年结果,百年现形。自长回山被夜惜宫所占,天下间已再未有过浮生树。
便是望月楼,也只得将死的一株。而这浮生树的用途……月隐咬牙,最终还是将其接过。
夜清明抿唇一笑,丝毫不觉意外。因拒绝浮生树,便是拒绝救天下苍生。月隐,他不可能的。
这礼还得夜清明肉疼。他眯起眼,打量着望月楼的三山五峰,那么,值得用他浮生树树种来换的会是?
乌木握在手中冰凉沉重,月隐紧抿着唇,一时间无法说出话来。他不得已才赠了长生石给他,引来夜清明这只又黑又亮的乌贼。
夜清明阖上眼,略微昂起下巴,脖颈间弧度极为优雅。众人皆敛了呼吸。
透过神识,夜清明望见苍鹿山那边独木成林的浮生树正迎风微颤,似有断根的兆头。脱离故土,浮生树断活不长久。
他抿唇一笑:“树种既已送到,夜某便告辞了。栽种之法月楼主可还记得?”
月隐别头皱眉,“略记得一二。”
“如此甚好。”他转身离开。
二当花间佛转身之际,红樱嫁某处系挂着的青铜铃铛轻撞出声。他身形一滞,至此,红樱嫁已鸣过三声。
夜清明侧着头,极暧昧的笑道:“十多年来,佛儿的红樱嫁总算是有魂了。待本宫看看那人是谁。”
他放展神识,细扫望月楼三山五峰,最终定格在飞鸟峰某处。
顾相惜眉间一痛,似是被某种猛物锁定一般心神不宁。
夜清明不满:“怎生是这般人?”
他甩甩袖子,讪笑两下后便拖着花间佛离开。而月隐此刻才发现,那山脚下排着的人竟是一个都没有了……
他揉揉眉间,极力忍耐无果后冲着夜清明背影大骂道:“你这煞星!”
夜清明眨眨眼,一副奸计得逞得模样笑道:“你若是穷了就来本宫这里,咱们师承一脉,相互扶持理应如此。”前些日子叶星菲的钱够他撑到明年了,想要么?那就来找他啊。
月隐气得咬牙,恨不得当场拍死这只孽畜。
众人方散,晴朗的天空顿时炸了一个闷雷。随后是乌云翻滚犹如大浪决堤般涌来,霎时就遮了一轮晴日。
“轰隆隆——”又是一记闷雷,倾刻间飞沙走石,让人是无法睁眼。
众干新人弟子立刻慌了手脚,房玄昭也是傻眼了,大师兄说今日分明是艳阳天,怎生不对?
平野垂处变不惊,指挥众弟子搭雨棚,搬书搬古董,以免鬼节展出的物件被这场无端的风雨给毁了。
山道中树枝癫颤,落叶卷飞。山腰处一人一身明亮紫衫。
那紫衣主人在狂风中眉眼笑得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骤雨初狂
狂风中夜清明笑得眉眼灿烂,花间佛则在他右侧。红樱嫁犹如红莲绽放,稳稳地开落在猛烈的山风中。
方行至山腰时,夜清明溜进一旁密林中奸笑连连。花间佛就知他不会轻易回去,只得在一旁施了迷障,让人以为他俩还是在下山途中。
而出来后,天边就炸开了一个惊雷。等他。远远天际隐隐泛着乌光,随即闷雷轰鸣而至,带来了狂风黑云。
“吖,未想到下雨了,当真是天公作美。本宫与楼主可续那同门之情了。但本宫宫中之人还在山脚,月楼主礼仪世家,必不会失了礼数吧?”他掏出一面描金绘紫的折扇抵在嫣红的唇下似笑非笑。
话音方落,他已踏上最后一阶石阶。暴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刚搭好的的雨棚上。
月隐一哆嗦,颤巍着抖爪。今日分明就该是晴日,这作死的夜清明哟!他这师叔当真是窝囊,怎么就被这欺师灭祖的师侄给咬得死死的了?
“师叔,还不快给你师侄收拾间长屋?”
正"忙着"偷闲的房玄昭心中一跳,什么,这厮竟是师父的师侄?!
————
顾相惜推窗静坐其下,窗外繁花被雨击碎,落地裹一层泥泞。月隐费尽心神阻隔,但她终是出了长林,而能再度回到望月楼,归根究底是她救了花间佛。
但她不曾后悔。她体弱多病,所有书籍中钻研最深的便是医术。十年时光累积,加之以身试验,如今也算是个业余大夫。
但大夫要的,不仅是医术更是医德。即是救人那何须看人?力所能及,能救且救。
若此人是天下的难,而天下又要她必须偿还,那还了便是。人总归只有一世,再不好过也只是短短数十载。
如今是七月十一,待得十五她便去求师父开启天机阁吧,而那之后的去从,又是看师父之意了。
暴雨如注,音声淅沥,更觉烦闷,她索性关窗回屋小睡。
合窗的那一刹那,大片的红色自窗户缝隙掠过。她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启窗再看时窗外寂静依旧,空无一人。
“莫是我眼花了。”顾相惜喃语,方才经过的男子着红衣撑红伞,虽未看清容貌,但她觉得定是花间佛。
“花护法请了。”说话人乃望月楼二师姐落月摇,此人生得宜男宜女,眉眼凌厉狠辣,便是男子被她一瞪也会腿软。
“依花护法要求,此处即是飞鸟峰最为幽静之处。”她收好纸伞将伞当做剑般挥出,磅礴的雨帘顿时被切开一个口子。
"这里已差人收拾妥当,花护法好生休息。落某告退。"她撑伞离开,侧转身际,只留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凌厉端明。
途经凌宇轩,她驻足片刻。方才她便觉奇怪,怎么,凌宇轩已有人住了?
花间佛所择的楚狂殿离此不过百米,转弯即到。他特要了这种偏僻地,怕不是为图清净。这倒是有意思了。
及至午时,这雨非但不停反而是越落越大。加上山风摧残,这才搭不久的雨棚已是歪歪斜斜,不堪重负的半倒着。雨棚上积累下的雨水有了豁口都从那低处落下。
新人弟子们搬走最后一樽琉璃花遵后才停下喘了一口气,一个个擦着头上的汗哭丧着脸道:“这雨怎么说下就下了呢?怎么还下的越来越大了呢?”说着还用手遮眼望天,看是不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
知味楼,因这雨实在太大,且夜宫主也说了只需送至门口,不必入内。因而知味楼里的婆子们盛好饭菜装入食盒后,皆让门外侯着的女弟子们前来领取。
精致的食盒上,白纸写了殿名贴上,以免得送错了地。众女弟子虽不知夜惜宫的住在何出,但都争抢着食盒,想见一见师尊们口中所说的那两个妖孽。
其中一个婆子利索的盛好了一盒吃食,等她看到这番争夺的场景时不由气急,拿着一双碗筷叉腰敲碗,碗内不知装了什么液体,金黄澄亮,煞是好看。
老婆子一边敲着瓷碗一边道:“你们这些小蹄子,以为去送个食盒别人就能待见你们了?外面下着大雨呢,还不快去那水坑里照照,看看自己配得上配不上再说话!”
那婆子骂完后极为得意,这些外门的小丫头片子,平时只做些打扫的活计,离正式学艺还远着呢,要训她们是容易极了。
女弟子们停下动作,你瞅着我我盯着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话。那婆子敲得越发快了,她一边闭着眼敲碗一边抖动着右腿。
正在她得意间,她动作幅度转大,大腿直接撞到了圆桌。她手中筷子随着这动作一晃,那碗直接就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八瓣。那液体也洒了一地,众婆子听见动静都赶紧来看,随后皆是肉疼不已。
女弟子们见出了乱子,趁机哄抢食盒飞奔而去,其余未抢到也只拥着她们去了,只心想着帮忖着打伞也好。一时间知味楼里只剩下两个年纪最小的女娃。
而那食盒恰好也剩下两个,正是贴了"楚狂殿"与"凌宇轩"的。原是那群女弟子知晓这两处皆偏远无比,想着也是下等人所住,便未得管它。
那婆子收拾好后,拎着食盒到她二人面前交与她们,像是她们捡了许大的便宜似的,道:"那起子发了春的小蹄子,日后有得她们受的!你二人倒是极好,不争不抢,倒还得了两个,快去送吧。"
年纪稍大的先是震惊,似是十分的不愿意,但见婆子一脸怒容,还是接过。年纪小的倒是高兴,与那婆子又是鞠躬又是道谢,连伞也未撑,欢天喜地得出去了。
“珠儿,慢着——”她撑着伞又提着食盒眼看是追不上她了,这小丫头这时候怎么就跑得这么快?无奈的这落雨声太大,将她的声音给直盖下去。
她摇摇头,随即啐道:"呸!屠我族人的凶手!今时是我不得已,待来日我必手刃尔等畜生!"
已看到楚狂殿时,珠儿已是浑身湿透,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此刻已至楚狂殿前的长廊,她放下食盒拧干自己身上的湿衣。她想,若是这么湿湿哒哒的进去万一弄脏了地方可怎么好?
珠儿并不知晓楚狂殿内之人是何,但只一心期盼他是那画中男子。她将食盒放在殿门口,轻敲殿门后道:“珠儿把饭菜送到了,快出来拿吧。”
花间佛听得门外有雨滴坠落之声,他神识一扫,见是个女童,寻思着似是哪里见过。他取出一方帕子,开门后道:“仔细擦擦,别感冒了。”
珠儿见果真是他,“嗯”的一声笑着应了,双眸晶亮。
“珠儿,你怎么还在这里?”青子收好伞,慌忙得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她对着花间佛行了一个礼,道:“青子见过花护法。舍妹年纪尚小不懂事,若有得罪还请花护法见谅。”说罢,又恨又惊得瞪着她,而她笑嘻嘻得丝毫不觉得害怕。
“嗯,无妨。”果真是她姐妹,未曾想竟在这里遇上。
待这殿门合上后,珠儿笑道:“姐姐,我竟然真看到了,他生得好美,比咱家里画上的都还要好看几分呢。”言罢痴痴得笑了起来。
青子一言不发,将纸伞撑开后递给珠儿后,拎起食盒冷着脸拉她远离此地。她担心珠儿,连饭也未送便先来寻她。
待到了僻静无人处,她才半跪下来,面色阴郁的看着她道:“珠儿你怎可因容貌断人好坏!这世上断不乏好皮相的恶人,方才那花间佛正是此等恶人!”
但珠儿并未放在心上,她今年才六岁,哪里能明白这些。她用花间佛送她的帕子擦着额角雨珠。
青子见她这般,恨意顿生,扔下伞抓住她的双肩道:“珠儿!你可还记得我们家如何灭了?爹娘如何死了?而我们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不要……”珠儿扔下帕子,往后木然的退了几步,却无可避免得想起了那日的景象。
那一日的血腥味依稀萦绕在她鼻尖,头脑中挥之不散得嵌着府中炼狱图景。若非她和姐姐贪玩偷溜出府,此刻怕是已经埋骨土中了。
她和姐姐连为爹娘送葬都不敢,只半夜里映着残月清光,用手指挖开花园中的土壤,将养育自己多年之人的尸骨埋进了那方寸土中。
过了几日,她们姐妹俩就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般,神情恍惚得躲在城西城隍庙。
后来经人指点,她们才入了这望月楼,有了一个栖身之地。而她们也才知道,那日屠她全家的正是这红衣血伞。
青子见她这般神情心中一痛,轻揽过她的头安慰,却又带着警示意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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