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浸没在白玉汤泉中随波飘荡。
他抬手甩净手上水珠,由下往上轻抚狸猫的脑袋,狸猫似乎极为舒服,它眯着眼,轻昂着头,喉咙间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夜惜左手探过狸猫脑后停在它的脖颈间,两指一捏将狸猫提站起来,替它抚净毛发上的杂物。狸猫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转头瞅着夜惜,眼神竟是像人类般透着狐疑。
他微微一笑,食指和拇指捏住它颈间毛皮来回揉搓。狸猫挣扎了几下,终还是无可救药得闭上眼睛享受,一条长尾不断扫着地面。
喉间低吟声越发得响,夜惜嘴角一勾:“蠢物。”
那狸猫竟似听懂了般,陡然睁眼,亮出锋利的爪子一挥。他白皙的手腕间顿时迸出三道血痕。
“喵呜!”狸猫躬着背炸毛了,它张开四爪想飞扑到夜惜身上。而他一弯身子,那狸猫在空中扑腾几下还是落入水中。
“哗!”好一朵漂亮水花。
狸猫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奈何天生水性不佳,呛上几口温泉水后便开始下沉。夜惜遁入水中,游了几下后捞出一团湿淋淋的毛东西。
它吃了亏,知晓不是其对手,便四爪摊开,软绵绵的趴在夜惜的手中,耷拉着眼舔舔他的拇指后,毫不犹豫得合上猫嘴。随后又哆嗦着爬起来甩他一脸粘着猫毛的水珠才肯安分下来。
夜惜冷淡着脸,这狸猫真是执着。
时间退至半月前,从夜惜宫第一美女白宛照突发急病开始说起。那时她浑身发着高热脸颊烧得通红,而心口处却是透骨生凉。
这病来得突然,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同是堂主之位的叶星菲火急火燎得从皇宫禁苑中“请”回了两位太医。两位太医来时已是神志不清,待清醒后才发觉自己已是身在云中不知他乡。
而最终,诊断无果的太医被扔下了悬崖,从此徘徊在明山脚下的游魂便又多了一双。
叶星菲救人心切,一时乱了理智。他直入长生殿献策,何不如领了一队人马踏平那望月楼,任它危楼再高可摘星月也只得给他们垫脚。顺便再夺了天机阁,如此,既能清除敌方势力又可救得白宛照一命。当真是一箭双雕之策。
而夜宫主文言,只笑着让他退下。随后差人寻出叶星菲的档案。见他原是京中某富贵人家的子弟,生性自命不凡,心大胆肥。后因失手错杀王侯入了夜惜宫方留得命在,而家中亦是荣贵依旧。
他笑笑,手中端着一杆兔肩紫毫笔作画。白净宣纸上,一朵桃花开得正艳。
随后不过三日,江湖传闻夜惜宫叶堂主病死榻上,尸骨置于长回山山脚,死前将本家财富尽数献于夜惜宫。江湖人虽恨他入骨,但也称他是生时尽忠,死亦守疆。
而在夜惜宫内,叶星菲的死亡若石沉大海一般,丝毫未掀起任何波浪。宫内很快又有能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在叶星菲自杀的那日里,夜清明请他入了长生殿。冰冷的地板跪得他心身俱凉,光滑似水地面映着他僵硬的脸。
夜清明依旧是紫衫半褪,略微突出的锁骨上开着一抹艳se桃花。他把玩着一杆长锋兔肩紫毫笔,挺拔尖锐的笔尖来回扫着花心,夜清明闭着双眼,邪眉微蹙。
叶星菲许久不见动静,终是耐不住性子抬眼一瞥。只见他提着兔肩紫毫笔在桃花花心一点,打着转缓缓将笔尖推入。搅动几下抽离后落几滴殷红煞了桃花,黑紫的笔锋彻底成了黑色。
叶星菲记起从前读过的一句词,不是多有深意只是极为简单的叙述描写,寡淡至极。“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
他迷离着双眸,笔尖饱蘸,他娴熟得飞舞几笔,收笔后,锁骨处便又开了一朵旖旎桃花。
“快快,把那案上的铜镜给我。”他甩开笔,对着还未回神的叶星菲媚声道:“小星菲,小菲菲。”
“……”
叶星菲颤颤巍巍地起了身。夜惜宫光是堂主都有十位,但能有机会和夜清明同处一室的却是寥寥无几。他心中狂喜不已,现在他终能与白宛照并肩了吧?
对镜看了许久,夜清明露出了还算凑合的神情。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话,小孩子玩一般的戳着铜镜,不断改变着它位置,直到明黄&色的反光晃了几下后稳稳落在叶星菲脸上。
夜清明趴着身子,下巴磕在铜镜边缘处。他侧着头,望向叶星菲笑得极为干净:“小菲菲,你家家底如何?”
叶星菲愣住,像是被控制了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张口便答:“良田,七千三百倾,房屋二百三十一处,花园亭台各八座。当铺钱庄各七所,当铺本银七十万钱庄本银……五十万。另本家中,金瓷珠玉,四种类别库房各十间。外有五间专供收藏古典书籍,以上约折合白银四千八百三十万两。”
他还算流利得吐落完话,夜清明才移开镜,他惊讶道:“小菲菲家底果真是丰厚无比,竟可供夜惜宫上下使用三年。”
“诶?”叶星菲错愕,不明白夜清明在说些什么。
未等他发表意见,夜清明便传声明山道:“叶堂主自愿捐出全部家底,大家又有肉吃啦。”句尾时,夜清明忍不住又媚了一把嗓子。
“好喽!”莫伊乐呵呵得传音道,“记叶傻……堂主大功一件!”
“宫主!你这是何意?我叶星菲何处得罪宫主竟要全族都遭此灭顶灾祸?!”痛责声回荡在空旷的长生殿。
夜清明巧笑倩兮,眯着一双狐狸眼道:“哀家的人谁都别想动,动则剁爪!”
叶星菲诧异着脸,呆望着夜清明,不明所以,他竟不知自己何时碰到了他的底线,而夜清明又是这样的畜生。
夜清明未来得及继续,周身便毫无征兆得一颤。他脸色煞白,长睫颤动,如受啖肉噬骨之痛。而那锁骨处黑血泊泊,败尽桃花。
夜清明置若罔闻,赤足下榻,从木柜中取出一叠白绫。
一缠一绕间,叶星菲很快没在了这白绫中。
“叶星菲亥时一刻自尽,家产尽数转至夜惜宫。若迟一刻,家中亲眷则少一人。”他说着,捡起方才扔掉的兔肩紫毫笔,就着毒血泼墨挥毫。那是白绫上提前写下的吊唁。
收笔后他笑道:“小星菲,本宫亲自写的。你看看,可还满意?”
其字劲直方正,其人……不忍直视。
叶星菲此刻已然不能言语,头脑中回荡的只剩下两句。
亥时一刻,死。迟一刻,少一人。
待得叶星菲木然离去后,夜清明察觉到门外之人,他耷拉着眼,懦懦得唤道:“小……”
“啪!”似乎什么东西断了。
“夜……”
“唰!”一截幽绿的树枝瞄着他的眉心刺来。
夜清明“惜”字还含在口中,一看他折得是浮生树树枝立刻肉痛不已,提了剑就要冲出去砍他几下。
虽然结果是夜清明被夺了剑,身上复添了几个血窟窿。也是那一日,夜惜宫的所有凝血膏全部用完。
那时的夜惜本是在玲珑天池,但夜清明传音时,尾音的妩媚让他背后发毛。而等他唤回灵鹤准备管制夜清明时就见那不争气的东西背上驮着只受惊炸毛的蠢猫。
那蠢猫见了人,当是他指使的灵鹤才让它受尽惊吓。蠢猫从此将他记恨在心中。等他行至长生殿时,发觉殿内还有别人,便拢袖站在那里正大光明得听墙角。
夜清明心狠手辣,而这也是他们父子不睦的原因之一。
而蠢猫从那日起便四处跟着,但凡他一停蠢猫就一个侧身躺下,随后打滚撒泼卖萌。
夜惜刚触碰它的耳朵,蠢猫便厚着脸皮蹭上前来。贴着掌心蹭了几下后哪里肉多咬哪里。
三番五次后,夜惜终于长了记性。这猫恨他,执着的恨他。
那猫实在是执着异常,就连那玲珑天池它也总是在那里搔着痒提前一步等他。而他也没法解释,这只蠢猫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后来夜惜也习惯了,每日来得时候必定要盖住蠢猫的头免得它再咬人。虽然最后他却还是扯下自己的衣物。倒不是说可怜,只因衣服被它拖踩着,到处都印着黑乎乎的小梅花蹄子。
夜惜极为无奈的摊着手,把蠢猫送到了岸边。那猫软软得像是要化开了一般,它没力气再惩罚这个坏人啦,它要睡觉。
夜惜听着后面没了动静,游回岸边。修长的食指戳戳蠢猫的脑袋,没反应,拉拉脏兮兮的后蹄子,也没动静。
知道它还没死便没再理它,反而理起了一直在看猴戏似的顾相惜。
“姑娘再不过来,就等着被风成肉干吧。”夜惜闭着双眸,不紧不缓的道。近来已有许多事让他惊讶了,现在连只狸猫都能上得玲珑天池,一芥凡根又有什么不可能?
顾相惜抖抖衣角,将黑石掩好后凌乱着头发出现在他面前。
夜惜半阖着眼打量下她,继续闭目养神,这凡根虽是普通至极,但却生的灵性,除性子扭曲外还是不错。而他是不讨厌这样的人的。如此得了一个眼缘。
见这人自动将她过滤,没有责问她的意思,顾相惜也不再憋着。探手在水里搅和两下,觉着还能适应,随后她哆嗦着身子解开鞋袜,还穿着衣物便滑进了温泉汤里。
狸猫听见落水声顿时一个激灵,显然是心有余悸。它转过湿漉漉的猫头看到对面蜷缩着一个满脸幸福的女式人头。
“……”夜惜冷着一张脸,“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嗯,没关系。“此刻她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上下牙齿打着架道,”我是人女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云深几何
夜惜冷眼瞧着顾相惜,神识一扫并未发觉什么不妥,随即继续泡澡,也不管这得了大便宜的凡根了。
玲珑天池之水集天下灵气,可洗髓伐骨,重塑灵根。当年夜惜宫拟选建宫地址,遍寻锦国灵山异水,拟选名单过万,却因这玲珑天池最终确定在这长回山山脉。
至此,她修仙之途已铺路完毕。虽是穷山恶水,仙途残茫,但那神仙册上,顾相惜三字已刻其上,来日五界之巅,也定有她一番修为造化。任大能神通翻手即云覆手为雨,亦难挡路。
狸猫掉头瞥了眼夜惜,挪过去靠着脑袋睡了。临睡前还蹭给夜惜一头的猫毛。夜惜皱皱眉头,嘴巴一张一合做了一口型——
“蠢物。”
半晌后,顾相惜冻僵的四肢方缓了过来。她此刻还未察觉自身变化,只一想着如何向那男子讨下山之法,无奈那一人一猫已经是睡得四仰八叉。
望着温泉里飘得欢腾的衣服,顾相惜打起了别的心思。她的衣服湿透了,此刻若是吹了山风那回去时定是一有场罪受。
“嗯,我借公子衣衫一用。”顾相惜为求心安的说着,全然忘记夜惜已然睡着,“公子若不嫌弃……我衣服风干后亦可借公子遮羞。”
言毕她起身上岸,衣袖间上水泻如注,滴答答得落了一地。顾相惜走到那堆衣服边上捡起到岩石后换上。
她刚蹲下褪去湿衣,就听得夜惜冷声:“姑娘,你的衣服太短,我怕是难以遮羞。”
她手下动作一滞,本能得拿起衣服遮盖住如玉的胴体。原以为那男子是睡着了的,等他醒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那他亦是没法了。
“公子原来是醒着的。”顾相惜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换着衣服,穿好后把她原来的湿衣平铺在岩石上,再捡了几块石头镇住。
她拖着衣尾从岩石后走出,那男子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枕着他脑袋的狸猫睡得正香。
“即是遮羞,那遮住重点部位即可。”顾相惜走过去蹲下,低头看着夜惜贼笑道:“敢问公子,这下山的路该是如何走的?”
夜惜面无表情,这倒像他是女子了。他抬眼看着顾相惜,眸中神色变化无端,最终叹一口气,恨恨地道:“你这人女夭,怎么上来的怎么下去。”
顾相惜两手一摊,笑道:“我这人夭是喝了酒上来的。此刻酒醒了,不记得怎么来的了。”
夜惜分外无语,久久保持同一姿势,脖子难免僵硬。他刚一活动,那浅眠的狸猫祖宗便醒了。它龇牙咧嘴的,亮出四爪在空中乱抓,谁挨谁就得掉层皮。
一直没抓着东西的狸猫很不开心,它猛地睁了眼,恰好看到是顾相惜往后躲它。狸猫蠢笨,立刻炸毛,原来就是你这女娃娃搅了我的好梦。
“喵!”狸猫蹦跳着过去,逮着衣服下摆一阵狂咬。
夜惜不忍直视:“蠢猫。”
蠢猫侧转过头对他龇牙咧嘴,长长的胡子一翘一翘,甚是喜感。无奈夜惜不愿与它玩闹,见如此,它便又投身到撕咬衣服的宏图大业中去。
顾相惜无奈得捏住狸猫后颈将它提起,后颈是狸猫的弱点,这下它总算安静下来,四爪软软得弯着,竖瞳也消失不见。
顾相惜调转猫身,对着夜惜,一本正经得道:“是他搅了你的梦,咬他。”
说罢便松了手,狸猫醒过神来惊恐万分地落到了夜惜脸上。
夜惜本是在闭目养神,丝毫不理会那只蠢猫和那凡根。而正在他悠然自得之时,突然就被一个毛茸茸的重物砸了脸。且那蠢猫恰好落在夜惜口鼻处,让他差点缓不过气来。
那猫被这一扔自觉损了颜面,它四爪抵在夜惜脸上,躬着背发出吼声,一条长尾来回扫着夜惜耳朵。顾相惜站直着身子垂眼看它,狸猫觉着矮人一等,十分不高兴。
“喵!”狸猫低吼一声,四爪在夜惜脸上踏踏,身子往后一退张牙舞爪地扑在顾相惜身上,弯着爪子努力不让自己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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