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在推辞,谢过了握在手里。打开来闻了闻,半透明的白色药膏,散出些药香,味儿不冲,还有点凉凉的,估计是好东西。
她起身仔细蹲了福,“您歇着吧,我回屋儿了。”
兰儿点点头,临出门告诉她回去别拿热水捂。
推了门,一进去闻见一股子药味儿,她心里生出惊喜来,怪不得姑姑问她是不是看过双喜。走过去探探,双喜已经不发热了。“姑姑让小太监出去买了药,送了吃的来,还准了双喜这三天都不用去学规矩上学,之宜可多亏了你了。”谨慧一边给双喜收拾,一边跟她说话。
之宜在床边坐下,双喜忙问,“膝盖疼不疼,我害你跪到现在,你不知道我在这躺着,心里多煎熬。”说着泪珠子就一串串的往下滚。
她坐过去安慰她,“快别哭,病里头哭了伤元气。你瞧我这一跪,帮你求了药,刚才去给姑姑磕头她也给了我药,还准了你的假,这买卖多值啊。”她插科打诨的逗她笑,从袖子掏出小瓷盒子显摆,“你瞅瞅,连这装药的物件儿都是定窑的呢。”
“行啦,瞧你那副嘴脸,跟捡了狗头金似的,我去给你打水,桌子上有吃食,你用点儿。赶快梳洗了我帮你上药,要是明儿膝盖头子肿成了个馒头,你可别喊着疼。”谨慧说着,拿了铜盆出去了。
之宜坐在床上把裤腿撩起来,两个膝盖已经红肿的不像话,“明儿肯定得紫了。”谨慧瞧了直心疼,用银簪子去了药膏,点在手指头上给她抹药。
“哎呦姑奶奶,您轻点儿。”她呲着牙喊。身上的重压写下来,之宜这会子觉膝盖胀疼的难受。谨慧抬头扫了她一眼,用嘴轻轻给她吹着药上完。晾了一会儿,之宜把裤腿儿放下来,“这药还真是好东西,进宫还是有好处的。”
谨慧坐在床上换衣裳,听见她这话甩了两个白眼,“贱皮子,你还指望着进宫天么天儿使这玩意儿。”之宜哎呦一声倒在床上,捂着心口,“慧姑姑这眼刀好厉害,伤得我不轻啊。”
双喜看她俩逗了这么半天,赶紧劝了,支起身子吹了蜡烛,三个人就都钻进被窝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之宜躺在床上醒神儿,感觉两个膝盖不像昨儿晚上睡觉前肿得那么难受了,可还有点儿隐隐的疼,倒不怎么厉害。心里又谢了兰姑姑并她给的药,要不然今天可能都下不了地了。
谨慧早起了会儿,收拾好了出去给双喜打水洗脸。三个人住的屋子里头有两个人身上不舒坦,谨慧这两天忙前忙后的,之宜看着就辛苦。
她帮着双喜收拾,临出门前把昨天吃剩下的芸豆卷儿和芝麻酱烧饼放在双喜床头,又倒了杯水盖上盖儿,把茶壶放在旁边。谨慧给她掖了被子,又嘱咐了两句,便拉着之宜出去了。
小宫女们站好,兰姑姑说今儿不练走路、请安之类的了,考考大伙儿站的功夫忘没忘。她瞧了瞧之宜,刚才看着行动还算便利,脸色也还算好,便放了心。之宜远远儿看着兰姑姑,冲她抿嘴笑,又眨了眨眼睛,兰儿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心想,兰姑姑待她真好啊……
这一天是十月初五,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却有些刺眼,风不再夹着夏天的灼热,倒是带了些干燥,吹在脸上也并不那么可亲,闻着却舒服的很,让人感叹出一句“秋高气爽”来。
今儿开始领秋天穿的衣裳了。秋冬两季,她们宫女穿紫褐色,之宜不喜欢,都是花一样的年纪,穿这颜色显得老气横秋的,还是绿色的宫装好看。
晚上回了屋子,三个姑娘开始试新衣裳。“这颜色好丑啊,还是夏天的看着清爽。”双喜一边照镜子一边埋怨,之宜跟着嗯了一声。谨慧也不太喜欢,“这哪由得咱们挑拣,等两位主子当了娘娘就能穿漂亮衣裳啦。”那两个听了直朝她翻白眼。
三个人叹了口气堆坐在床上,“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咱们就该进宫了。”“也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被分到一处。”
“以后还能见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一人一句,越说越伤心,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也就越发的珍惜还能处在一起的时候。
吹了灯,之宜躺下,把被子捂到下巴颏儿。本来她和双喜、谨慧并不相识,都在四九城里生活,却从没打过照面,可相处了这半年也都生出了这些感情来。可见,人都是感情丰富的,即使素未谋面,只要肯付出真心,也能得到对方的爱戴。
可她想起姑姑说的话来,宫廷真的有那么可怕么?她不知道。一脚踏进宫门,她只能慎之又慎,守好自己的心。她不想等到被放出宫时,她变成了让自己厌弃的人。想着想着,之宜又想额涅和她哥子了。算了,还是睡觉吧。
最后这一个月,小宫女们都是数着日子过的。原本在一起的二十个姑娘,如今也就剩下一半,有被罚了打发出去的,有规矩学不好让姑姑撵走的,有生了病还没等好就被送到安乐堂再也没回来的……想到这,之宜庆幸当初去给双喜求了情,不然现在大概连她是死是活,她和谨慧都不知道。
虽说这十来个姑娘平常不住在一间屋子里,可也都和睦的在一起相处了半年,一起挨骂,一块儿练规矩、念书、学针线,多少也都有感情的。
最后几天,兰姑姑说话也越发和善了些。都是自己手底下调理出来的小丫头,就跟自己养大的孩子似的,看她们受罚,她也心疼,可不狠心,踏进了那道红墙她们有可能就得丢命。
十一月初三,晚上月亮皎洁,有白白的光洒下来,给初冬的晚上又添了些清冷。
之宜手里握着白瓷盒,往兰姑姑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进宫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给兰姑姑请安了,之宜进门给兰儿行了个大礼,把她结实吓一跳,她赶紧起来去搀她。之宜扭着劲儿跪在那儿不动,硬是把礼行完了才规规矩矩的站起来。
兰姑姑让了让,之宜搬了窗边儿上的杌子来坐在她姑姑对面,恭恭敬敬的把小瓷盒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放好,“多谢姑姑了,再过两天我就得进宫了,不知道以后还得不得的着机会再见您。这小物件儿您留着,往后您瞧见了就能想起有我这么一号儿人,我可想让您一直记着我呢!等我出了宫,我一定上您家看您去,给您买好吃的好玩儿的孝敬您老人家。”她说这话听着像拍马屁,可脸上笑得认真,她是当真这着想的来着。 “你有这份心,我就足意儿了。药膏你拿着,以后要是有个磕碰,这玩意儿好使。”
小丫头一听不乐意了,“您这是不想记着我啦,我就这么不招您待见啊。”说着就要往脸上淌眼泪。
“瞧你,我哪是这个意思,你敢哭我让你外头跪着去!”说完了往柜子里翻出个白瓷的盒儿来,看着像是装过膏脂的。从头发上取下银簪子,放在蜡烛上烤了烤,用手指肚儿捏着把药膏装到白瓷盒子里。
“这莲纹的盒子我留着了,药膏子还是给你,这样也算是没辜负了你罢。”之宜一瞬间变了个喜洋洋的笑脸,跟春日里头太阳花儿似的,逗得兰姑姑直摇头。
“你这心性儿适合在御前伺候,估摸着你能被让万岁爷挑上。主子爷那边就两个宫女轮着上职,有一个头几天刚得了恩典放出宫去了,也是你运道好。进了宫仔细记着,要跟大总管客气着点儿,等做到了二十岁,让总管公公抓着空隙往上头递句话儿,就能得万岁爷赏赐出宫了。到时候肯定能有个好归宿,给万岁爷捧过茶铺过被子的,得个正房太太是没跑儿的了。”兰儿苦口婆心的说给之宜听,她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晃荡个脑袋,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冒出来。
“伺候皇帝有什么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老爷子仰脖子吼一句,这脑袋可就搬家了。我倒是觉得御膳房不错,有吃有喝的。四执库也行啊,那儿房子肯定好,都是万岁爷用的东西,伺候的不好那还了得。”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好去处,可比见天儿在乾清宫戳脚子强多了。
兰儿听了瞪着眼拿手指头往她脑门子上戳,“狗肉包子上不了台面,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简直就是摊烂泥扶不上墙!”平常安稳端庄,规矩雅致挂在嘴边儿的兰姑姑竟说出这话来,简直让之宜听了目瞪口呆。
“去哪儿可由不得你在这儿说嘴,别在我这磨牙了,麻利儿回你自己屋歇着去罢。”兰儿不耐烦看她这张八样儿,催着她回屋子玩儿去。之宜瞧着这是逐客了,站起身蹲安出去了。
日子走马灯似的到了十一月初五,小宫女们早上梳头穿衣裳,一个个收拾得干净齐整。掌事麽麽领了两位公公来,瞧着眼生,一位年岁稍长些,另一位还算年轻。
“李安达,这一次的调理出来的小宫女都在这了。”麽麽对这位公公很是客气,双手捧了本册子呈到那人面前。那年长些的太监单手接过却没打开,站在前面,没理会她也不说话,眼珠子里冒着精光,在一群宫女儿里头来回的瞧。之宜觉得这位李公公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说的不错的那五个叫出来给我瞧瞧。”嬷嬷点头应是,按着册子上的顺序把头五名叫出来,之宜就在这当中。
听见前头叫他他拉·之宜,她心里头直发凉,边往前边儿走,变竖着耳朵听,可没听到谨慧和双喜的名字。她越发觉得进了宫廷里头的日子不好过,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李公公在几个姑娘身上来回的打量,瞧着像是能把人看出个窟窿似的,之宜觉得这人精明得让她害怕,心里计较着,拿出平日的功夫端端稳稳的站定了。
“嗯,你挑出来的自然都是顶尖儿的,我瞧着也不错。”说完撂下一句,“你们五个,跟着来。”一甩浮尘调过身子就往外走。旁边的小公公立马朝麼麽递了个眼神儿,脚下生风的跟上了往外去了。
之宜跟着前面的人,她想回头再看一眼谨慧和双喜,还有她兰姑姑,可是……两只手骨头节儿捏的泛白,她使劲忍住了,挺直了腰杆子优雅从容的迈出去。那道砖红的门槛儿,好像把她和整个世界拦起来了。之宜跨过去,她曾经熟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心里头越发觉得不是滋味,却并不想哭,只是一味的觉得浑身发凉。
院子外头停了辆马车,普普通通的瞧着朴素,之宜踩着凳子上去,里头很狭窄,稍一颠簸就能碰到旁边的人。其他几个宫女她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另外几个院子里头的。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安安详详坐着不说话。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之宜上身往前略倾了下顿住,这是到了。
下了车,入眼的就是红墙黄瓦,那墙瞧着有不倦斋三四层楼那么高。镶了一百六十二颗鎏金门钉的朱红宫门很是气派,再上面宫墙上写着“神武门”三个大字。
那门槛好高,之宜轻捻了裙摆,跨过去。她听见宫门关闭的声响,进了这四方的围城,她也得好好儿的守好她自个儿。不敢四处看,她低头看着前面的绣花鞋,宫廷长什么样子,她不敢看,原本还觉着进来了会四下里瞧瞧皇帝住的地方是怎样一番繁荣景儿,可眼下她倒没那心性儿了。
“呦,这不是李总管嘛,您这带这么些儿个宫女儿打算上哪儿啊?”淑妃的肩舆停下,李德顺往前跨了两步扫袖子打千儿,“淑妃娘娘吉祥,回淑妃主子的话儿,这几个新调理出来的小宫女,前儿万岁爷身边的苓子得了恩典被放出宫了,这不,这几个是这回里头出挑儿的,奴才这不正要送过去让主子爷挑呢。”
“这可得好好儿挑,别伺候的皇上不舒坦了,你也不好交差不是?”之宜低头看着地上青砖,心里头有了成算,以后要是碰到这位淑妃主子可得绕道儿走,连跟皇帝身边红人儿说话都这么夹枪带棒的给扣高帽子,背后得有多大的靠山啊。
“多谢娘娘了,您的话奴才谨记,一定仔细当差,就不扰您了,奴才这就告退了。”之宜听着李总管回话儿挺圆融,心里头对这位大总管多了些敬重,宫里头出过多少太监总管,独他享了红顶子这份尊荣。
淑妃扶了扶髻上的翡翠步摇,也没搭理李德顺,只娇声儿来了一句“走吧。”之宜觉得这淑妃主子够会噎人的,皇帝跟前儿的人都敢这么的……她想想更觉得自己刚才决定得太有道理了。
李总管这会儿肯定生气,她把头又低了低,跟着起身接着走。又过了几道门槛儿,门都叫什么名字她也不敢抬头看,眼瞧着在丹陛下头停住了。听见一句等着,也就再没别的声儿了。
等了半天,没瞧见李公公倒看见几个穿官服经过,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公公出来叫跟着走。
“咱们万岁爷最孝顺,本来他老人家那边是缺个人伺候的,可爷说了让太后先挑。一会儿到了慈宁宫都别慌,太后是和善的人,对手底下人也宽厚,她老人家吃斋念佛,看人准得很,要是能入了太后的眼在慈宁宫伺候,也算是你们的福气了。”
能做到太后的肯定不是简单人,宫廷里的女人,哪个手上不沾染点儿血腥,没使过些手腕儿。虽然总管这么说,之宜也吊着心不敢放松。
一路向南过了道门又往西,经过军机处才又进了宫门。她远远儿院子里摆的都是瓷缸,里面装了水,种的是芙蓉。之宜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到处透着祥和宁静,她这才有点儿信了太后娘娘吃斋念佛那句话。
在廊庑下站好,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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