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过,太后听了拍手叫好,叫表演给她瞧瞧。
有几个小宫女说也会唱这歌,老太太就让几个丫头给之宜伴奏。
“一锅底,二锅盖,三酒盅儿,四牙筷,五钉锤,六烧卖,七兰花,八把抓,九上脸,十打花儿。”时而用手心,时而用手背,一会儿捏个兰花指,一会儿仰了脸儿去接。太后看了说这段挺雅致。
又有“里和,外拐,漂洋,过海。”说到“里、外、漂、洋、过”的时候,用正脚踢一下,唱到“和”时,就用反脚内踢一下,待到唱了“海”,就得打个跳来接。太后觉着这个挺俏皮,想要之宜踢着看,瞧她能踢多少个,毽子不落地。
姑娘领了旨,有人给吟唱,有人给数数儿,大伙儿拍着拍子看她表演。
纯亲王跟着皇帝打乾清宫过来,打老远就听见慈宁宫里头热热闹闹,到了宫门口,守门儿的太监刚要吊嗓子通报,让万岁爷抬手止住了,哥俩儿就这么悄么声儿的站在外围跟着一块儿看之宜踢毽子。
活动了大半天,之宜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到了后头,腿都快抬不起来了,眼瞅着花毽子要落地,她脚上发力,不想没把握住分寸,劲儿使过了,那毽儿一下飞出去。
毽子飞了,连带着一帮子人眼神跟着走了,回身一看,外头站着两位主子,那五彩毽子当当正正落在了万岁爷手里。一众人拜倒请安,两位主子一前一后的往人群中去了。
“儿臣给皇额涅请安。”
“你们俩来啦。”
皇帝起来的时候,朝之宜伸了把手。她看着,心里有些诚惶诚恐,犹豫了一下,伸了柔夷出去,他的手温热有力,轻轻把她牵起来,“谢皇上。”说完就把手缩了回去,她不敢抬头看他,突然觉着心跳快的让她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漏出去了,却抓不着。之宜觉着脸上发烫,怪骚得慌,跟着苏嬷嬷往里走,脚下步子有些乱了,却不自知。
之宜的反应,尽数落在崇宁眼里,拳头在袖子里头死死攥着。其实刚才,他本也想过去扶她一把的,只是…慢了那么一步……
纯亲王进走了两步过去搀扶她皇额涅,把心绪理了理,陪着进屋子去了。
“今儿您怎么想起来让之宜表演这玩意儿给您看呀?”王爷坐在圈椅上问。
太后乐了乐,开始给她俩儿子讲故事,“要说今儿这事儿,还得打昨儿晚上说起。”老太太卖了个关子,先抿了口茶,开始徐徐的讲,“昨儿晚上我睡不着,喊了丫头们一块儿玩儿击鼓传花,到了最后呀,我跟紫苏使眼神儿,绒花就落在了之宜手里头啦。”说完了自个儿乐呵儿,看了眼之宜。
听了太后这番话,之宜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儿到了最后,奴才瞧您和苏嬷嬷不太对劲,敢情是合起伙儿来给奴才使绊子呐。”
这话可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原来昨天罚她演节目的时候,都是太后给大伙儿递了眼神儿的,怪不得。
太后说,不诈诈她,还不知道她会玩儿这个。老太太直夸自个儿眼光好,当时一眼就看上这丫头了,说到底,还得感谢崇礼,要不是他让把人先送慈宁宫来,兴许这么个好丫头就落在皇帝身边儿了。
皇帝听了不觉莞尔,心里头嘀咕,要是让他先看,估摸着之宜还真到不了太后这儿了。
崇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坐在那儿也不怎么说话,太后以为他身上不舒坦,他推说是昨儿个夜里没睡好,人不太爽利,太后叮嘱了两句也没多加理会。
纯亲王比之宜大两岁,正值情窦初开,可他觉着自己的感情受挫了,似乎他哥子也对那丫头不同他人。
他不着急,既然他和皇帝哥子都喜欢,那就各凭本事罢,要是之宜喜欢他,他就让皇帝给他赐婚。他心里头波涛汹涌,面上强装淡定,如此安慰自己之后,他整个人倒是敞亮多了,重新拾起他平日里的风流性子,跟他额涅哥子说话逗趣儿。
作者有话要说:
☆、寻爱
一场春雨,把冬日里那点子寒气洗刷的一丝不剩。眼看着就到了要去畅春园的日子,之宜心里头越发兴奋起来,万岁爷说了,等忙活完殿试,点了三甲及第,就动身往畅春园去。
之宜陪着太后逛御花园,太后说到昨儿个正好是殿试的日子,之宜心血来潮。
“奴才给太后讲个笑话儿吧。”
“好啊,你说。”
“从前有个秀才,年近花甲了老来得子,就取名儿叫'年纪'。过了一年,又生了个儿子,模样儿瞧着像个读书人,就取名儿叫'学问'。又过了一年,又生了老三,秀才自嘲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生儿子,真是个笑话。'老三便叫了'笑话'。后来,儿子们都长大了,有一天,三个儿子山上砍柴,待他们回来后,秀才问妻子:'他们仨哪个打柴最多啊?'妻子回答:'年纪有了一把,学问一点儿没有,笑话倒有一担。'”
太后乐完了淬道:“这是哪个猴儿息子,拿读书人开这种玩笑。真要是肚子里有二两墨,哪个会给自个儿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逛完了御花园,太后想起来过两天要移驾畅春园的事儿,说要回去瞧瞧准备的怎么样了。
“之宜啊,皇帝说打算在畅春园住多久了没有?”
“回太后,奴才记得万岁爷不曾说过这个。奴才跟苏嬷嬷把四季的衣裳都给您预备出来了,苏嬷嬷说畅春园一年四季景致都很好,以往就是住上个大半年,也都是有的。”太后听了点点头。
有小太监过来回话儿,说纯亲王来了,已经在慈宁宫等着了。太后说知道了,便让他回去了。
与其说,崇宁是来给他皇额涅请安,不如说是在皇帝移驾畅春园前,再来瞧瞧之宜。
儿子来看自个儿,太后觉着挺高兴,崇宁讲到昨儿个殿试,他说上前头偷摸儿瞧了瞧,没甚意思,就跟皇上说了今儿来看看皇额涅再出宫回王府。
太后数落他不知道上进,读书人最值得敬重,能坐在保和殿里头写文章的,那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不是他崇宁投胎运道好,落地就是个黄带子,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个光景呢。
太后一顿揉搓,把纯王爷说的哑口无言,只好梗着脖子耍赖,说什么谁让他们上辈子没多做善事儿,投胎前也没给观音娘娘多说两句好儿,沦落到现在模样,也怨不得别人。
太后见他强词夺理,被他那油嘴滑舌呛的招架不住。崇宁嚷嚷着肚子饿了,想吃上回之宜做的桂花酱和芸豆卷儿,太后遣了之宜去小厨房准备,崇宁说要跟着一块儿去,要看看怎么做的,回去家里下人也照着给他炮制。
他一个半大的爷们儿,能看出来什么,太后也不管他,让他随着去了。
小厨房里有泡好了的芸豆,平日里,太后也会让之宜给做些糕饼点心。为了能随取随用,有些常用的原料,之宜就命人随着预备,省得太后点了,临时取不出抓瞎。
王爷说要学,之宜自然就预备好了用心的教,打泡豆子开始细细说道。芸豆要怎么挑选,豆子要泡多长时间,都一一的教给他。崇宁装着听的仔细,不错眼珠儿的瞧他“师傅”,盯着的时候儿长了,弄得之宜都觉着不好意思。
“您别光听奴才白话,您也做两个试试,这样儿记的牢,以后您要是想吃了,就不用巴巴儿等着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再要啦。”
“学不会才好呢。”
“您说什么?奴才刚才没听清楚。”
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崇宁赶紧着给自己圆谎,跟之宜打岔。
说话间,豆子就蒸好了。之宜把小蒸笼从灶上取下来掀了盖子,把芸豆分装在两块湿布上裹好,教王爷做芸豆泥。
将芸豆泥搓成条状,再压扁,抹上一层红豆沙馅儿,顺着湿布一点一点的卷成个圆柱,再压成方块儿形状。最后将湿布取下来,把芸豆卷放到案板上,用刀切成小块儿,放凉了,配上一点桂花酱,就算齐活了。
纯亲王耐着性子跟着学完了,马马虎虎算是做得,味道估摸着跟他“师傅”的差不多罢,就是模样上不若之宜的那么赏心悦目罢了。
他想听心上人说话,鼓起勇气问她,“你看本王做的好么?”
之宜瞧得出来,纯亲王就是玩儿玩儿,他一个受宠的亲王,平日在王府里头要什么没有,偏巴巴儿的要来跟她学做这个,她做做样子瞧了两眼,嘴上抹蜜,“奴才瞧着您做的挺好,往后想吃了,您就告诉府里下人,让他们照着这法子给您做就是了。”
听见之宜说夸他,心里头欢喜的藏不住,面上得意洋洋,端了自己做好的芸豆卷,给他皇额涅显摆去了。
“额涅您瞧,儿子做的,之宜看了都说好的。”
太后凑过去略瞧了瞧,嗤之以鼻,“你一个堂堂亲王,做成什么样,之宜能说不好么?你呀,自己个儿什么斤两,心里头没成算么。哀家估摸着,你也就是跟着手上胡乱摆弄两下。得,这回知道怎么做了,以后就不用劳烦哀家的丫头了。”
自个儿的亲额涅在心上人面前这么贬低自己,纯亲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忙把之宜拉过去评理。
“回太后的话,王爷聪明,做的也挺认真,奴才中间没帮过几回。您赏脸尝尝,看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之宜上来打圆场,帮着崇宁挽回些面子。听见“师傅”帮他说好话儿,纯亲王心里头更美啦。
太后尝了两口,说还过得去,娘儿俩又玩笑了几回,太后说还有箱笼需要再查验,就让崇宁跪安了。
出了紫禁城,纯亲王打马回王府,一路上欢天喜地,不为别的,今儿他的之宜夸他了。
****************
晚间,太后说要看看过畅春园所预备的箱笼,之宜扶着去验看,有奴才把樟木箱子一一打开,让老太太过目。
有梳头用的扁方、钿子、珠花,还有钗、簪、步摇等;平日里佩戴的镯子、手钏、项链、耳环;四季所着的各色衣裳,鞋袜,还有太后平日里常用的胭脂水粉,也都备了些。
太后挨个儿箱笼都瞧了瞧,觉着挺妥当,让人把东西都抬走了收好,开始准备梳洗。
正预备换衣裳,太后想起来什么,把之宜叫进来了,“今儿你做的芸豆卷还有吗?”
“回太后,还有,您是要用点儿吗?这会子放凉了,正爽口呢!”
“你去,把你做的那盘送去西暖阁给皇帝,昨儿殿试刚过,他今儿估摸着得通宵达旦的看那些策论文章,夜里头好歹要进些东西才好。”
“奴才这就去。”之宜到小厨房,把晾的正好的芸豆卷用小碟儿装好,放在食盒里,出了慈宁宫。
到这个时候,宫门早已经下了钥,想进乾清宫,还得让守门太监取了钥匙重新下锁。
之宜跟开门的太监道了谢,径直奔着北边西暖阁去了。
乾清宫来了不止一回,她早已经轻车熟路,太后心疼皇帝,会时不时的让她过来送些糕饼汤水之类,万岁爷什么时候大概会在什么地界儿,她多少也能猜到个几分。
快到门口,李德顺看见她迎着过来,之宜敦身问一句安达好。
“这么晚了还让送吃食,辛苦你啦,丫头你在这等会儿,啊。”
说完话,大总管麻溜儿掀帘子进去了。
“启禀主子,慈宁宫的之宜姑娘,给您送小食来了。”
“叫进来。”
李德顺领旨退出去喊人,皇帝低头瞧了瞧自个儿,还算齐整,安生坐好等着她来。
之宜进来了先行礼,然后照常把东西端出来摆在桌边。今日不同,之宜准备放下就走。很少这么晚来送吃食,今儿这芸豆卷,是预备给主子夜里吃的,她自是不能如往常那般等主子吃完,把碟子收回了再走。
“你做的?”这句话,皇帝每回必问。
“回主子,是奴才做的。”她每回也都这么答。说完了后退几步打算行礼。
“不等我吃完吗?”他还想跟她再多待一会儿。
之宜一听乐了,“回主子,这盘芸豆卷是太后怕您整宿批阅贡生们的考卷,身子受不住,给您夜里头垫肚子的,奴才要是在这一直杵着,似乎不太合规矩。”
皇帝觉着有道理,没了再留她的由头,便让李德顺送她回去了。
之宜习惯了皇帝每次让她等自个儿吃完了,收了碗盘再走,也习惯了如果日头落山了过来,要让大总管相送,她觉得这是自个儿沾了太后好大的光。其实,她不晓得,这是万岁爷爱慕她的方式,他想与她多些时候相处,他会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
万岁爷拉过盘子,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香甜绵软,口感不俗,是她的手艺。
从桌边拾起个卷轴儿摊开,细细欣赏着,是那回她来陪他说话,自个儿让她写的《兰亭序》。
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
终于到了出行的日子,这一天,天公也挺作美,日头高高照着,风裹挟着暖意扑到脸上,吹起裙角。
之宜伺候太后收拾好了,搀扶着往外走,仪仗已经准备好,万岁爷上了早朝,换了身常服在御撵边等着,远远儿瞧着之宜扶着往这边来。
她脸上堆满了笑,似乎在跟太后说着什么,透着活泛劲儿。之宜应该挺高兴罢,皇帝如此想,畅春园不像宫里头束缚人,她兴许能活得更自在些。
想着想着,太后就来到了万岁爷跟前,之宜给万岁爷道万福,他叫起,自个儿也给太后道吉祥。娘儿俩寒暄了两句,皇上说要陪着太后一块儿坐,路上好陪着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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