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争论不休时,她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只要大家不怕被朱颜拖累着就好了……”朱颜坐在了朱雀腾出的靠椅上,气喘吁吁的说道。
“朱雀,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不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这几年来一直差不多都是这种状况,只是今年动用心力多,略比往年差了点,我以前给自己占卜过一卦,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我还有许多没做的事,只是我未算到会有你能陪着我……”朱颜抚着朱雀的手背说道。
“我都听你的,只是你要答应我,就算是为了我,你一定好好的吃药,不到特殊的重要情况,你不要白耗费一丝心力,因为,朱颜,我想能和你多做些时日夫妻。”朱雀说到此时,朱颜已是泪眼婆娑,朱雀忙用衣袖一边给朱颜抚着眼泪,一边口中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害的你流泪伤心。”
“没想到朱雀那个花心大少,到了这种时候,竟然成了痴情郎君!”翠羽依着玉琅低声说道。
“情最难堪破,尤到生死关头,最易犯痴癫。”玉琅想到当年与汲黯分别时的情形,黯然感慨道,只不知,自己如此万苦千辛的找寻的伊人,不知此时身在何处,是否也正千辛万苦的想要找来与她相会。
“汲黯当时和我说的话是,他回不来时,便不要我等了,也许,他等不着我时,也就不再等我了,便慢慢地把我忘记了……”想到此处,玉琅觉得心底一痛,鼻腔里猛的一酸。
宝镜寺建在云踪山的半山腰上的一处避风处,云踪山是五岳中数的上名来的山,宝镜寺亦是一座远近驰名的宝刹,曾出过不少在佛法上颇有造诣的高僧。
宝镜寺的得名,据说是八百年前,有一个在云踪山砍樵的汉子傍晚歇脚时,远远瞧见南天堕下一面月亮似的宝镜,落在半山上,一时把云踪山照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昼,砍樵的汉子觉得新奇,便将一担柴从肩上卸下在天堕宝镜的地方做了记号。
半月后,果有一个会望云气的行脚僧停在此处化缘建寺,庙址就放在樵夫卸柴留记号的地方,樵夫心里实在忍不住,便抽了个机会,带了半年来卖柴的所得钱充做善金,以籍此和行脚僧聊起半月前所亲见的天堕宝镜的事,行脚僧听罢,起身大笑一声,正在抄经的笔顺带一挥,便将这寺定名为“宝镜寺”,樵夫因得了这场机缘,也弃了自己的营生,拜在行脚僧脚下,做了入室的弟子。
现今的宝镜寺香火虽不算鼎盛,并非是因为宝镜寺的声名堕落了,不景气的缘由倒是因为宝镜寺不肯自低身份、随波逐流,不去做一些批量开光、到闹市拉香客的事。
引道的小僧年岁不大,见了几位生人,口中直呼“檀越”,眉头却是紧皱的,他虽然是禅法修习的不深,但是在深山古刹中修身养性了十数年,对异类的气息还是颇为敏感的。
古寺的山门外的半山崖斜出着一棵山茶树,叶如碧玉,在满山荒瑟中,与仅存的几株青松、翠柏透着些许生机。
山茶树有碗口粗细,树形遥看长的像一只伸展开来,招向众人的手,颇有黄山迎客松的一些意味,碧叶中间含着几百个指甲大小,刚露头的粉红花苞。
“这株茶花树据说是本寺上几辈的一位师袓出家前亲手栽下的,岁数比小僧的师父都要大。那位师袓据说是滇人,不知为了什么因由择了在本寺出家,只是千里由南到北跋涉而来,却总有一点乡情放不下,于是他在怀里揣来了一支家乡的茶花枝,插在了山上,本不指望能活,谁知,他选的那一处地脉最旺,竟然插活了这株茶花。据说山茶花生不过江,那位师祖原以为在北方露天养不活的,谁知这处避风蓄水,竟然让这株茶花活的旺盛的很。这茶花树灵气的很,每每寺里秋冬来了客,它总要为来客开上一两朵。”说罢引路僧抬头望了那半山腰的茶树一眼,笑道,“不消半月,这满树绿叶便全要被密密的茶花盖头了。”小和尚提前山门前的茶花的花事来,一下子变的热情的紧,毕竟,韶华岁月,静守空门,枯坐方丈,心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分的活泛,对一些事物的表象,他大概悟的还未能透彻。
傍晚时起了大风,众人入住了寺庙的禅房,宝镜寺的老主持很是慷慨,来的一行人不光得了一碗地瓜和米放盐煮的香甜的菜饭,还一人得了一炕喧腾的棉被。
不知是寺院盖在半山腰的缘故还是北方的山风夜里惯来大,风吹着有些陈旧的窗户纸哗啦哗啦的响,像是有人守在耳边哗啦哗啦的飞速翻着书本。
翠羽和玉琅挨在一起,头缩在被子里说着悄悄话。
小缁跟在少旻身后,小心谨慎的伺候着,心中虽是不悦,但是还是要陪上一万分的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2 章
“各位女施主,今夜的风刮的异常,怕是夜里有雪,山寺晚来天寒,主持让小僧给各位施主一人送一碗御寒助眠的汤药。”
白日里引路的小僧放下汤药红着脸颤微微退了出来,其实他自始至终连抬眼看一眼各位女施主的面孔胆量也没有。
“听听,外面的风刮的便烈了,不喝这汤药,我怕是今夜只能坐着听风声了。”翠羽一面说,一面从火炕上跳了一下来,掂着脚端来了两碗汤药与玉琅分饮了。
小缁亦乖乖的饮了她的那一份,并殷勤的将少旻的那份递到了少旻手上。
“这汤药的颜色,哟,这味道,我可不要喝它,外面风大,我就使个障听术,天冷我便在身边引一团昧火,这样不就行了。”少旻一边推开小缁递来的汤药,一边自己念叨着。
“殿下,这寺里的主持好像道行不浅,我觉得他们白日里就有些怀疑我们的身份了,如果殿下要是动用了法术,大家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咱们行的这事要是万一走漏了消息……”小缁说到此处停下来看了少旻一眼
少旻用手指戳了小缁一指头,轻笑道,“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缜密!”
说罢,少旻亦将引路僧送来的御寒助眠的汤药饮完了,药刚饮毕,少旻便觉得困意顿生,她连打了两个哈欠朝玉琅和翠羽看去,只见她二人亦是和衣睡着了,面上各自挂着香甜的笑容。
少旻亦忽然觉得心内很是幸福,幸福的她想马上进入梦乡,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她知道她将要做的梦里的一切,梦里会有夜云,还有玉琅带回来的那匹毛色雪白的独角马,夜云面上带着神秘微笑着正在向她招手。
夜云说,“少旻,殿下,快上来!”
少旻的手心搭上了夜云的手心,少旻忽然觉得她的心忽然跳的有些加快,少旻的脚尖向上轻轻一跃,夜云伸出的手臂轻轻揽在她的腋下,已将她携上独角马的马背。
这果然是一个好梦,少旻面上挂着微笑,倚在门边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小缁瞧见一切既已妥当,又将少旻从椅子向拖到火炕上,放在玉琅旁边,她从玉琅胸前取了一样东西蹑手蹑脚的混入夜色中。
“你帮了我的忙,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你想要什么,我自然是知道的,小缁,你的底细我全都知道。”小缁愣在夜色中,她听见自己的嘴里正说着她自己根本听不明白的话。
“你喜欢躲在画堂的桌子后面悄悄的看你的主子夜云,还有,你在画堂里没人的时候悄悄试过那位陆夫人的衣服。你还在画堂的挂的那位仙子面前许过愿,你说,希望她能分一半的美貌给你……”小缁已被自己的话怔的瞪大了双眼,可她口中还在说着,小缁只能用力的去捂住自己的嘴。
“小缁,你害怕什么,我便是从挂在画堂上的面的那幅画里走下来的,我是你的愿望女神,只有我才能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当上陆少夫人,让你拥有像我一样的美貌,让那位陆公子像待那位玉姑娘一样死心塌地的待你。”小缁捂着自己的脑袋拼命的摇头,然而并不管用,她只觉得,刚才借她的口说话的人现已换了一种方式,那个声音现在已经能控制她的思维了。
“嫁给夜云公子,做陆少夫人,拥有绝世的美貌,让公子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小缁想着,这天底下,对于她小缁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诱惑了吗?
“小缁,你甘心如此平庸的过一辈子吗?我若不帮你,你将来不过配个牛头马面的人物,连黑白无常兄弟那样的,他们大概都会因为你的贫贱出身,而借口不想娶你。小缁,这是你翻身的机会。”见小缁眼神里还有一丝犹豫,那个声音又对小缁规劝道。
“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小缁终于终不住向那声音问道。
“我要先考验一下你,你先去为我取那玉姑娘手指上的三滴血,你要记的,要从她左手中间三根指头的指尖上各取一滴血,左边第一滴是母血,也就是黑丘的血,第二滴是父血,也就是仙血,第三滴是她的本血。”
“你只需大胆去做,刚才给他们饮下的那碗甜梦殇,保准能让他们个个睡的只知有梦,不知自己还有个肉身!你就算是进去割了他们的脑袋,他们也不会知觉的。”见小缁犹是犹豫不决,那声音又向小缁劝说道。“不过,我并不想割了他们的脑袋。我只想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甜梦殇,你说刚才那小僧端来的汤药,不是甜梦香而会让人容易沉浸梦中难以回魂的甜梦殇?”小缁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亲手写的方子,熬出的药,自然是甜梦殇不是甜梦香了,不过我的方子用的药材种别和份量都是和甜梦香是一样的,只是熬药时我用了一种特别的手法,改了其中几味药的药性,本来此药是虚补的温和之药,不过,经我更改了熬制之法后,这药便变成了逞强使凶的狠药了。”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如何让那小和尚听我摆布的,是不是?!和你共用一个身子,我如此之强,你又如此之弱,所以以至于连你现在正想什么,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想想也怪无趣的。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算了,省的你想不明白,白白耗费了这具身子的体力。”
“我告诉你,像那样无知的小和尚,我要驱使他,只一两个眼神就足够了。”
小缁在院落里放声大笑着,她觉得自己笑的很莫名其妙。
取回玉琅手指上的三滴血的事,小缁完成的很圆满,因为那一僧舍的人果真像睡死了一般,个个面上挂着一脸傻笑。
玉琅三滴血圆满的落在了暗沉的归虚玉上,那漆黑如墨的玉石便立刻在夜色中生出光彩来。
“现在,小缁,我便完成你其中的一个心愿,让你变的像我一般美貌。”归虚玉流转的光彩落在小缁脸上,她的半张脸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化着。
“好了,我暂且只给你变半张脸,等你帮我做完了下一件事,我便让你整张脸全变成我的模样。”那声音和小缁说道。
小缁现在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怪异狞狰,半张脸是她的样子,半张脸是陆府画堂里的巫醒月的样子。
“小缁,你去为我夺些阳锐回来。”那声音向小缁命令道。
“什么是阳锐?我只听过阳气,阳魂之类的。”小缁不解的问道。
“你也是个不学无术的!”那声音长叹一声后,接着向小缁教训道,“活物都是神聚形立,死物便是神散形毁,但也有一种特殊的状态,那便是形神不守,形神俱无恙,但是形神却不能聚合。得这种症状的便是失了阳锐的缘故,我想现在你已是听明白了什么是阳锐了吧?”
小缁有点痴呆的点点头,她开始不由自主的向院落外走去,跨过月形门时,小缁的步子忽变的赳赳有力起来,她右手用力一挥,便已将束着的发散了开来,用右手撩了一半盖在面前,遮挡住了本属于她的半边脸来来,只留下巫醒月那半张妖娆的眉目。
作者有话要说: 暂更这么多,希望下午还能再写点出来,简直就是蚂蚁搬山啊。
☆、番外:殿夜思
萤绕水殿,碧瓦流年。
苍穹无尽,尘嚣梦短。
恰东风不渡时,晚茶又浴雪,青裙玉面,与谁守岁寒?
偏是妖娆不结子,空遗恨多少人间。
素月分影,清辉九州同,阴晴圆缺何关恨,
琴箫不谐,参商不逢,骑鲸乘鹤,琼楼玉宇
作者有话要说: 本打算这周把这个番外写完的,可是最近热的整个人焦虑不堪,难得静心。暂放这里,希望它将来会是个好番外。
☆、第 64 章
引路的小僧揭开灶上的大锅里烧着的热水的锅盖,在氤氲的水气中,冷雾一丝丝的从门外飘卷起来。
引路僧用手血揉了揉眼,双目直直的瞪向眼前站着的女子。
引路僧平时没有见过多少俗世女子,在自幼生在山中,他观山察水,赏花鉴鸟的事他却称的上个中高手,因此他便习惯的用他看花看鸟看山看水的心思来看眼前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齐腰的长发服帖的贴在那身黑色条纹的绸袍上,只露出半面脸来,这半面脸却是山水相宜,嫣媚而素然,素然没有淹没在嫣媚之中,嫣媚而又不失素然,这种气质,这世上,只有顶尖的山水,绝美的花鸟才兼备。
“小和尚,你过来!”
引路僧在这一声召唤中便直着眼睛走了过去。
“你看,半山上的那株山茶开花了!”引路僧回过头看了一眼便仰面倒地,在倒地之前,仰面只见面前飘着大盏的白雪,那半山的茶花开的红艳艳的。
“你没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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