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天生心地好,看见了一头痩的那么可怜的猪,随便感慨了一下,恰好袖子里又兜着一枚快放坏的果子,就顺势做了顺水人情,赏了你!”谢青漪口中分析道,想着不能由着小池姐姐又被那奈何桥上的英俊公子魔障了。
不过奈何桥上的英俊公子倒底该是怎样,“脸须是这般,这鼻子么,算是人脸上的山,所以一定削挺,才经的起观,这眼睛么,是一潭水,深不见底么,便太阴郁了,不好,太浅了,也不好,经阳光那么一照,波光潋滟的,也不好,不够含蓄,所以这潭水的深度一定要恰好……”谢青漪手中比划着,臆想着奈何桥上的英俊公子该是怎样。
“怎么,魔怔了?”谢青池推了谢青漪一把。
“小池姐姐,我在想,那奈何桥上的那个公子定然是个神仙,所以,我将来去奈何桥时,也定然见的着他,届时,我貌美如花,与他见上一见……”谢青漪说到此处,忽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起来,二十岁时喝一碗逍遥汤去奈何,二十岁,春华正好,去见那个人,年岁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原版的,谢青池是男的,但是好像总有人觉得像耽美,所以这次修定成女的了,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所以名字么,还叫青池。
现在琢磨,下一章还就上四夜上场么?或者,下一章,还让四夜上场么?
☆、第 5 章
“哟,我是不是眼花了?”谢青池揉了揉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从院门进来向书房走去的人影。
“你说,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在奈何桥上遇见的那个?”谢青漪也大气不敢喘的问道。
“有六七分像。”谢青池思忖着,不禁把脑中奈何桥上见的那一个拉出来比了比。
“你是说,奈何桥上那一个,比这个公子长的还要好?!”谢青漪捂住嘴,怕突突的小心肝突然承受不住跳出来。
“两个么,春华秋月,各有千秋,倒谈不上那个更胜。”谢青池说着,只见那公子的身影没进了书房里。
“那,哪一个是春华,哪一个又是秋月?”谢青漪脸上挤着笑暧昧的问道。
“眼前的是春华,那个够不着自然是秋月了,春华是能凑上去闻一闻的,那秋月,是只能在记忆里看一看的。”谢青池叹息一声,愁绪又萦绕上眉头,说道。
谢青漪颇为无奈的看着谢青池,对着眼前那么一个人材十足,天下大多数妙龄少女见了都油然生出爱慕之心的英俊公子,居然也能让她的小池姐姐引发出那么一通伤春悲秋的感叹来。
谢青漪瞬间觉得她是醉了,不是陶醉了,是有一点心碎,好像还不止一点,似乎是支离破碎。
“青池姐姐,我得回家做女工了。”谢青漪借口说道,其实心里是想去找人打听打听那个英俊公子的来历。
“又是做你的嫁衣,可有穿的时候么?”这一句谢青池脱口而出后,心里有点后悔,其实提起她俩的寿命话题,向来在全族上下是个忌讳,就如同在阎君面前提彭祖的寿元,二者所不同的,只是一个长和短的问题。
“其实,我想着我做好了,就上奈何桥时穿,那里不是有一个英俊的神仙公子么!”
“我的嫁衣呢,上面要绣一百只蝴蝶,一百只,每一只都不重样和色的。青池姐姐,我去拿来给你看啊!”谢青漪笑着跑走了。
谢青池愣神了一会儿,觉得她适才提起的那一壶,本以为是冷的,但倒出来,居然是烧酒般的滚烫,果然,壶是不能不看好就乱提的。
谢青漪的嫁衣还绷在绣花的卷绷上,谢青漪给卷绷蒙了块布,便抱着出了门。
走在路上时,便恰好遇着那个刚从书房出来的英俊公子。
一条狭窄的青石板小道,谢青漪就抱着蒙着布的卷绷和那英俊公子对峙着。
英俊公子背上斜背着一把琴,停在谢青漪面前,一双俊眼盯着谢青漪看。
谢青漪被他看的有些浑身发毛,就索性也瞪着眼睛看那位公子,眼光扫过那张俊脸,略过了别处,只看眼睛,浓密的眼睫毛覆盖的那潭水的深度,好像和她想的不太符合,果然,也许只有奈何桥上的那位英俊公子,眼睛里放的才是她想的那潭水,深浅的恰到好处。
“你手里抱的是,琴么?”英俊公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颤抖。
谢青漪摇摇头,揭开蒙着的布的一角,有些尴尬的说道:“这是我绣的,嫁衣!”
英俊公子身子轻晃了一下,退后了一步,接着又向前跨了一大步,脸快要贴上谢青漪的脸。
“你是姓谢么,今年十五岁?”英俊公子的嘴开合了一下,口腔里的热气快呼到谢青漪脸上,谢青漪受惊似的后退了两步,怯怯的点点头。
“真没出息,怕他做什么,这里可是谢府!”谢青漪给自己壮了壮胆,又后退了一步,大声问道:“你又谁,来我家做什么?”
“我么,我是来治病救人的。”英俊公子上下打量着谢青漪笑道。
“你是大夫?我们家可从不延请这么年轻的大夫,嫌经验不足,通常请的是会悬丝诊脉的银须柳老大夫。”谢青漪有些不想信眼前的这个年轻公子真是大夫。
“我是专治七情郁结之症的,用琴来开解,我是来教琴的。”英俊公子又笑道。
谢青漪心里恍然一下,给这个英俊公子对上了号,前几日,有个游方的术士来谢府住了几日,声称有疗疾的仙方,伯父就顺便请他看了看青池姐姐的病,最后那术士说了一句什么,小姐这是七情郁结引起的弱症,若用药石,只怕功效甚微,不如让小姐学学那移情之术,或可开解,于是伯父就打算给青池姐姐请一个教琴的,原来眼前的英俊公子是专为此而来。
“呵呵,你就是找来教青池姐姐的吧,跟我走吧,我也是去找青池姐姐的。”谢青漪笑道。
“你不是青池小姐?”英俊的公子愣了愣神,有点犯傻。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有七情郁结之症,哪只眼睛看我很孱弱了?”这英俊公子又在谢青漪眼中掉了一分,有点傻,也许是呆。
谢青漪放下抱着的卷绷,又开始干涉那些挂帐子的下人们。
“行了,帐子挂一层就行,这么热的天,别闷坏了清池姐姐。”下人门抱着一堆帐子不情愿的退下了。
隔着一层纱帐,两道竹帘,那位英俊公子摆好琴,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叫四夜,是来教琴的,不过也不必叫我师傅,我自恐担待不起,便只叫我四夜叫好了。”四夜说完,心里却有些郁闷,眼前的竹帘和纱帐怎么看着这么碍眼。
“教琴之前,都先要讲一讲琴的来历,传说这第一个造琴的人,是伏羲氏。”四夜讲到此处顿了顿,心想,当年给他授业的人说的这第一个造琴的却不是伏羲氏。
“这关于琴的佳话不少,比如伯期和子牙的《高山流水》,师旷的《阳春白雪》,传说文王做过曲《文王操》,孔子也留下一曲《猗兰操》,而嵇中散临终前弹完了一曲《广陵散》,便起身望着刑场说道,广陵散自此绝矣,便是近朝,也有个叫桓子野的,做的一首好曲,叫做《梅花弄》,中间的三个起伏,听起来有冲云破雾的势头,很是嘹亮。”四夜颇为艰难的说道,这些人间的曲子,他真是不大熟悉。
“其实这世上还有一首好曲未传下来,那是一位,高人的天鹅绝唱,叫做《桃花水》,讲的是一段情,是说桃花落在水的这一头,水便把桃花和那水边人的影子送到另一头正在看花的人眼前……”四夜解说道。
“四夜,这水从上游流到下游,带着那上游人的影子到了下游,可是水不能倒流,就不能带着下游的人影溯流到上游了。”谢青池问道。
“这个,”四夜抚着前额,这个问题是头一次听到,但,好像,的确是个问题,但是却不能去问做这一曲的齐悦仙君了,现在,是齐悦仙君转世的人就在眼前,隔着帐子、帘子正问他。
“这个,四夜,我想了想,许这水是转着圈的流的,也许转个大圈就又转流回去了。”听完谢青池的话,四夜拍拍脑门,松了一口气,果然这解铃还需系铃人。
“只是,我又想,若是这水绕的圈大了,等着把下游的人影绕回来,上游的人不是要等老了吗?”谢青池的语气很是替他们担忧。
四夜也很犯愁,怎么换了个新壳子,这个性子就不能改一改,若是不改,不管做什么事注定都要比别个要累许多。
想一件好好的事,总非要往那不通的地方想,好像不狠狠自己作愁,为难上自己一场,就旺生了一世似的。
“咱们关于琴咱们就说到这里,下面我就要传授鼓琴之法了……”四夜把话头岔开了。
谢青池按四夜教的,探出手来,手刚碰了几下琴弦,觉得很适手。
“你抚琴的天赋很高,像是带了几十年的造诣来的。”外面传来了四夜的一阵赞赏之声。
谢青池听了四夜的话,心里有些郁闷,向谢青漪问讯道,:“莫非我当年做猪时,那猪蹄都是按着抚琴的指法走路的?!”
听到此处,谢青漪便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四夜皱起眉头,心道,转了世,壳子换掉了,性子还是那个性子,抚琴时还是那个手法,弦总要倒着去捻。
眼前的明明就是故人,但是故人却明明不是长的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四夜出场。
☆、第 6 章
五月半,架上的荼蘼花已开始渐次凋零。
谢青池的堂妹谢青漪,正坐在荼蘼架下绣她的嫁衣。
小丫头息儿正在一旁捧针线箩筐看的入迷。
四夜走过时,用扇子轻敲了一下息儿的脑袋说道,“小心点,这蝴蝶快要飞起来扑人啰!”息儿一惊,手中的针线筐差掉落。
谢青漪抬起头来,看见是四夜,便笑道:“昨夜青涟堂兄闹的那一场,把小池姐姐也惊动了,听说是半夜没合眼,今天她怕是没精神跟你学琴了。”
“噢,不知你那位台兄现在如何了?”四夜问道,昨夜隐约在客房见着昨夜上房里的灯亮了半宿,听说是谢府的青涟公子要连夜夹带私逃的事发了。
“现今五花大绑着,在上房里关禁闭,太爷说了,先关几天,煞煞他的性子,若是不成,就要提前给他灌了逍遥汤,送他上路去!”谢清漪一手巧妙的穿针引线,一面淡淡的说道。
“好啦,你去小池姐姐说话去吧,弹琴给她听也好,她喜欢听你弹琴,你在我跟前,扰的我静不下心来啦!”谢清漪朝四夜说道。
“我怎么就扰了你的清静,莫非你对我有心?”四夜扬着嘴角轻笑着。
“扰我心的本是小池姐姐说的,奈何桥上的那一位,只是,你有六七分像他,总令我生那由此及彼之心来。”谢清漪说道。
“清池当年在奈何桥上遇着一个有六七分像我的人?”四夜边走边想着这句话。
不觉便到了教琴的地方,只见两道竹帘都撤了,谢青池正站在对面遥遥的看着他。
“这帘子,帐子,怎么忽然撤了?”四夜有些不解。
“昨夜我想了半宿,人生在世,缘分大概就那么多,能多见一回是一回。”谢青池靠着美人塌坐下,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身体不适,少劳动些,还是我弹琴给你听,你想听那一曲?”四夜问道。
“《桃花水》,就这一曲吧!”
四夜放下琴,调准了弦,又从随身的香囊里数出几片香来,轻轻放进桌上鎏金的兽头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腾起来,四夜的琴声响了起来。
“这曲子,几处转合的地方,总是有些莫名的僵涩。不过这兽头香炉里添的这些香,不知四夜你是从那家碾的,我很喜欢,能代我买些吗?”谢青池道。
“这曲子怕是只当年的那人才能弹的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吧!”四夜感叹一声,又依稀间忆起,齐悦仙君临走时对他说的那句绝情话,“从此这世上再无《桃花水》,更再无我待你的那份情!”
“若是青池,也许能弹得几分肖他吧!”四夜看着眼前的谢青池不由的说道。
“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也瞧的见,听听琴大概还能够,哪里有那么多精神自己弹一曲。”谢青池说到此处,感叹了一声,世上有多少事,都是力不心的。
四夜把腰上的香袋解下,放到琴桌上,向谢青池说道:“这一袋香本是一个故人亲手配制,亲手碾成的,最益神心,可惜我也只剩下这么多,便尽数全送了你吧。”
“其实,我总怕别人待我好,你看我这副样子,什么也做不了,便只能欠着人家的,而今我又要为了一袋香要欠着你的。”谢青池音色里略带哀伤的说道。
“你的身体,总有办法治一治的。”四夜出言安慰道,说完喉咙里便觉得苦涩涩的。
“你可听说昨夜涟堂兄的那些事了?”谢青池转开了话头,每当人提及要帮她治病的事时,她都会迅速转开话头,反正自己心里知道,这病总归是治不好了,所以就不必再劳别人多费唇舌,也不惹自己空欢空喜一场。
“嗯,只是不知为何一定要他喝那碗逍遥汤?”四夜问道。
“二十岁时,不喝那碗汤就要变成妖道,祸害人间,所以便留不得。其实养一个婴孩到二十岁并非易事,赐给逍遥汤一事,其实大家心里都是苦,但是命定的东西,却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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