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吹箫人该说此什么才好,“姑娘……”我怕这二字一脱口,我便会忽然变的哑然无语。
我如此冒昧的打破她的忧伤,我一定会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一步一步的捱上前去,抬手轻推开那虚掩的门。
朗朗月光下,疏离的树影,像横在如水的月光的中的荇藻,持箫者欣长的背影,与黑暗溶于一色。
我早已备好腹稿的那篇“姑娘“尚未出口,那持箫者已回身来,一袭黑袍,面庞如画,只是双眉间蹙成一个“川”字,眼神里透着几分拣不起的失落和似是无力言说的寂寞。
我那句准备好的“姑娘”终是不能说出口了,因为好持箫的是个男子。
“我叫晦暝,我吹的这调子么,便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叫做晦暝调。”持箫男子拉了一把竹椅向前坐下说道。
我冲他笑笑,我见他衣饰华贵,谈吐高雅,终是看不破他的落寞由何。
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他,他一笑,揉着眉头间的“川”字,摇摇头,又持起他的那根竹箫。
看着天井里投进的月光,我觉得那人像游在冰冷深渊里一条黑色的鱼,游的那么吃力,游的渐渐的透不过气来。
风声,竹叶声,箫管声,他紧闭的双目,展不开的眉头,忽然让我看的心下一悸。
我一盏一盏的点着竹舍里的灯,并设法弄出一道避风的透明仙障来。
烛火光焰万仗,天井里被照的恍如白昼,我看见他唇边划出一道隐约的柔和的弧线,似是笑意一般。
我再见他时,是在九重华阙之上,我万不曾想到,那个忧伤的吹箫者,那个狭巷里叫晦暝的吹箫者竟然是九天华阙里翻云覆雨的晦暝帝子。
我抬头望见他面色庄严的高高在上,眉头是舒展开的,只是一双眼睛空洞的像失了魂魄一般。站在我身旁的锦照拉拉我的衣袖,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高高在上的晦暝帝子,是不容人如此觑视的。
随着锦照到了他的罗芒殿,锦照若有所感的和我说道:“晦暝帝的年岁和我相若,本该是放肆无忌的年岁,可是他却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锦照拍拍我的肩头,握住我的手说道,“笑一笑,我不喜欢你忧伤的样子。”
我报给锦照一个欢快的笑脸,心下却恍然记着晦暝帝眉头间的那个“川”字,我多想,伸出手来,去抚平他眉间那个“川”字。
我抬头却摸上琴弦,心下悠然,思着那日听到的晦暝调,我的指弦不由的便想去和晦暝帝子吹出的那个调子。
和他的曲调做了出来,曲里是一弦划不破的漆黑,是光焰万仗的火,是相互隔着,却碰触不到的那层透明仙障……
锦照在一旁喝着茶品我的曲,听到此处,忽然眉头亦不由皱了起来,口中说道,“齐悦,你这曲子做的不好,我听着怎么老觉得揪心,就好像见着你要落了水,我拼了命去,却怎么也拉不住你的下坠,你不知道,我的心里的那种难受……”
于是这曲和着的晦暝调也就罢在此处了,凡正这么忧伤的调子,注定是少有喜欢的人,天宫的大宴上亦不容得这样的颓丧的曲调的。
只时闲时,我会偶尔摸起琴弦,自弹自娱的弹一弹,记起那天深夜,狭巷里筛进月光的天井中,有那么一个用竹箫吹着晦暝调的身姿颀长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暂存这么多。
☆、第 38 章
“做你的坐骑?!!!”抹腥客哈哈大笑道。
“那便让我斩了你的鲸须,也让你后半生过过那种无颜见人的日子。”说到此处玉琅手中竟然幻化出一件五瓣梅花般的明晃晃利刃来。
抹腥客的鲸须在风中颤抖着,现在他可以明确认定,站在眼前的是巫醒月无误,她手中拿着的是她惯常使的兵器梅花刀,又名寒彻骨,此兵刃攻击时,可以五瓣梅花风摆似的旋转,削骨如泥。
“够了!”夜云的一声吼声从风中传来,附在玉琅身上的那股巫醒月的力量似乎也被夜云的吼声震走了,玉琅一下瘫倒在翠羽怀中。
“乖乖,老夫逃————了!”趁着这一空隙,抹腥客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玉琅醒来时,正躺在船舱里。
这艘船正是夜云从冥府带来的那艘。
夜云、翠羽正坐在她旁边,对面还坐了位带着刻木面具的女子。
玉琅觉得很累,只是动了动眼珠子,便又合上眼皮养神。
“陆公子,你最近可是用新月钩斩了别人一只手?”带面具的女子问道。
“不错,莫非你见过那人?”夜云道。
“你可知那断手的是谁?!他是天帝的大儿子明炀,他昨天晚上来找过我。”带面具的女子压低声音说道。
“噢,原来那个矮子竟然是天帝的儿子,他是想找我复仇?!”夜云冷笑道。
“他找我并非为了私仇,而是天帝下旨让他来找我,来占卜你的真正身份。”虽然看不见带面具的女子脸上的悲喜,但是听的出来她的声音已变的凄厉起来。
“我的真正身份,难道我不是从地府来的夜魔王陆夜云?!”夜云泯了一口桌上的茶,觉得这天上的天帝真是喜欢无事生非。
“不是!你的真正身份绝不是地府陆判的儿子。今天明炀来之前,我打了一卦,算出了他所来何事,你又真正是谁。算出了这卦后,我便知道我如果再见明炀,大概便只有死路一条了,四象神之一的占卜师灵龟便是前车之鉴。”面具女子站起身来,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悲愤之情。
“如果你的身份暴露的话,全天下便都会与你为敌,我来找你,只是因为现在,天帝不会放过我,更加不会放过你。”
“天帝为什么不找灵龟占卜,它不是他们家的御用卦师吗?”夜云问道。
“只因灵龟的上一代卦师死在天帝手下,灰飞烟灭。他们灵龟一族古来传下的占卜之法,便是用上一代寿终正寝的卦师的龟甲来做法器。他们的祖先不过是想用此法来保全每一代卦师都能寿终正寝,因为从来,一个掌握大秘密的人,天命都不会让他活的太久。上一代灵龟卦师既然已是灰飞烟灭,便自然没有龟甲来供下一代卦师占卜所用。所以他们一族现在已失去了占卜的能力。”带木刻面具女子的语气似是在讲述,又似是在感慨。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夜云向带木刻面具的女子问道,其实夜云他心内其实已经动摇,已然有几分信了这带木刻面具女子的话,不知为何,那女子的声音让他觉得是十分安全可信的,虽然他向来不是个凭感觉断是非的人。
“为了取信于你,我便让你看一看我的真面目,如何?”带刻木面具的女子起身问道。
“如果你想以美色来说服我,只怕会令你失望。因为纵然你长的倾国倾城,在我眼中只怕也是一般。”夜云说着,眼神向玉琅脸上扫了一眼,见玉琅睡的正好,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叫朱颜,我今年十八岁!”面具女子似是全不理会夜云语中的讥讽,还是一把把脸上的木刻面具取了下来。
看着朱颜的那张脸,翠羽和夜云都愣了神,倒不是朱颜长的绝美或是绝丑。
而是,木刻面具后面的那张脸实在老的可怕,怎么看都那不像一张十八岁少女的脸,倒是像一张八十岁老妪的脸。
“我确实只有十八岁,我叫念朱颜,是因为我们念家的女人青春都很短暂。”朱颜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语中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会老的那么厉害?”翠羽忍不住问道。
“这便是窥探天机的代价。我的奶奶死时只有二十岁,而我的母亲是二十二岁,她们都知道的太多,说的太多了。”朱颜平静的说道,似是在讲一段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毫不相干。
朱颜的厨艺很好,只用夜云和翠羽猎来的几样几条鱼,几把野菜,就做出了一桌十几道的菜出来。
玉琅来到人间已有些时日,各大菜馆的珍惜菜肴几乎尝遍,但却觉得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饭菜。
听着玉琅的一通称赞,朱颜倒语中半含羞赧的笑道:“这些都是些家常饭菜,可上不了各大菜馆的台面,不过,菜馆里的菜也就是尝个鲜,这些家常滋味才是生活离不了的好滋味。”
这几日,夜云虽然心里牵挂玉琅,但又总觉得和玉琅在一起时,心里总会觉得有些莫名的不知所措。
于是饭后,夜云便安排翠羽毛在船舱里陪着玉琅,自己面上愁云惨淡的自告奋勇到船舱外面去望风。
朱颜随在夜云后面跟了出来。
夜云回头向朱颜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朱颜道:“因为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你是不是心里很喜欢那位玉姑娘,瞧!你可把失落都写在脸上啦?!”
夜云颇为无奈的低下头来,语中有些痛苦的说道:“喜欢又如何,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而我心里又没办法真像像喜欢姐姐那样喜欢她!”
朱颜声音里夹杂着笑声,说道:“她可不是你什么姐姐,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根本不是陆公子。不过我现在只能说这么多,因为你关于你的真正身份,那可是三界的天大秘密,我现在不能不能说,因为说多了我可是会死的。不过在我临死前,我还是会告诉你的!”
夜云凝视着朱颜脸上的木刻面具质问道:“你好像很怕死?!”
朱颜摇摇头说道:“我不怕死,只是我今年才十八岁,我来了这世上一遭,我还没有真正爱过,我也没有好好的活过呢!所以我不想现在就死了,所以,我才来找你!”
夜色中朱颜的声音很好听,夜云几乎要忘记朱颜那张布满皱纹、苍老无比的脸了。
“也许,当你真正爱了,你才会知道爱是会让人痛苦的。”夜云望天叹道。
“是吗?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爱,青春就已经没有了。我想是不会有人会真正爱上我这张脸的,也许我该在那个爱我的人,在他摘下我的面具以前去死,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失去他了。”朱颜俯身用手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打散了水影中那钩弯弯的新月。
“我奶奶叫念青青,我母亲叫念永春,我叫念朱颜,可惜不管怎么念着,我们的青春都留下住!这大概就是我们念家女巫的命运吧!从我们那个抢回《天机算》的孤本的祖先起,只要我们开始运用占卜之术,也就注定了一生那永不可更改的命运!”朱颜的叹息声轻轻落在水面上,随风散逝。
“你们念家女巫为什么不放弃占卜,那样你们就不会继续那悲剧的命运了?!”夜云有些不解的的问道。
“我们念家的祖先一代一代的接受被诅咒的命运,就是为了延续这份占卜的灵力,所以,没有人可以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幸福,而去辜负先辈们所做的那些牺牲。”朱颜苦笑道。
“别那么绝望,我想这世上肯定会有一个人,他会真正爱上你善良的心以及你的聪慧,并因此觉得你是美丽的。”夜云回头拍拍朱颜的肩膀,向她安慰道。
“不会的!我们念家女巫最终被男人抛弃的诅咒是不会更改的!”朱颜语中颇为激动的嚷道。
“我小时候偷偷占卜过,我前一世是在五百多年前,那一世我只活满了十九岁,不知为何我在地府待了五百年都不愿转世,又不知为何,我会在五百年后,突然又执意要选择转世为念家的女巫,我一直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我算不出来!”朱颜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语气也变的淡漠起来,仿佛她现在在讲的又是另一个人的锁事或是轶闻。
“噢,你在地府待了五百年啊,我也在地府待了差不多那么长时间,也许咱们还见过呢?!”夜云总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莫名的伤感。
“我肯定是见过你的,你夜魔王的名气在地府那么大,五百年,我想我肯定不光听说过你的大名,也一定是见过你,不过,你就不一定注意到我了!”朱颜笑着向夜云说道。
听到朱颜又笑出声来,夜云心里也觉得莫名的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鸾春的手指在琴弦上挑过,琴弦张到极致,又猛的落下。
“啪”
鸾春觉得猛然落下的琴弦正好狠狠地打在了自己心尖上,疼的他上身一阵颤栗。
鸾春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九的右手,阿九正在正低头细细的擦抹桌子上灰土,虽然有清理灰土的法术可用,但是阿九不愿意轻意使用,一是害怕运用狐妖的法术会被鸾春识破了她的狐妖身份,二是她喜欢亲自为喜欢的人来做这些琐事。
鸾春看着阿九轻轻的摇摇头,轻轻的闭上眼睛,他口中发出的声音低的像是自语,向阿九道:“你不是玉姑娘!”
阿九抬起头来,用一双湖水似的无辜的眼睛看着鸾春,她右手仍在不停的抹着桌子上的灰,可是她的右手发抖的厉害。
“她的右手自来和别人不一样,她画圈时天生都是倒着画的,她抹桌子上的灰时也是按那个方向,她抚琴时也是,几世从未改过,而你抹灰时的方向却与她不一样……”鸾春似是下定了决心,猛的挣开了眼睛,双目带着谴责之意的瞧向阿九。
鸾春叹息一声,道:“想必你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所以才给我演了这一处好戏。谢谢你,让我大梦一场。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只要能道出名字来,我都尽量给你!”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你好好想想,放心,想要什么,你尽管要!”鸾春站起身来,拍拍阿九的肩膀,便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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