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毓看着眼前骤然凝着温和的笑意,全然不同于朝堂上的靖国公,眼前渐渐浮现了父皇的身影,从儿时起,他已记不起有多少次,父皇独自坐在已逝的母后旧宫出神,偌大的宫殿中只有父皇略有些苍凉的呢喃,那场景只让人觉得凄清,而眼前这一幕却暖人。L
☆、第六章 一波又起
佟维信静静睨了眼出神的太子,眸中敛去了一抹光亮,这才摇头笑道:“都是臣糊涂了,倒忘了问太子爷因拙荆一事来此所为何?”
齐毓的回忆骤然被打断,转眼对上佟维信探询的眼神,这方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坊间的一些流言。”
说完齐毓眼眸一抬,凝着佟维信的神色,佟维信脸色黯然,眼眸颇为坚定,语中沉沉道:“太子爷不用说了,微臣相信拙荆必非坊间所传那般,外面那些无谓的人所说的话不过是无稽之谈,微臣从未放在心中。”
齐毓深深凝了眼佟维信,缓缓道:“不瞒佟国公,我这次来正是为澄清此事,还靖国夫人一个公道而来。”
佟维信眉眼一震,骤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齐毓,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方佯装激动道:“太子爷所说当真?”
眼瞧着眼前的佟维信激动的扶着扶手,人却微微前倾,俨然急的要起身一般,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齐毓微微点头徐徐道:“那日我在京郊,恰巧遇到靖国夫人被贼匪追赶,靖国夫人险些伤于刀下。”
佟维信骤然抬眉,眉头微皱,便听齐毓继续道:“情急之中,贼匪被我一箭毙之,只因那时我并不知靖国夫人的身份,恰巧那日我受父皇急召回京,而靖国夫人又晕了过去,因此我才派了亲卫将夫人送至京郊安全之所,便先赶回了京城,后来第二日夫人才醒,而我恰好去往南郊祭天。亲卫得知夫人的身份这才亲自送回府上,只怪我那两个亲卫急着赶往南郊,因而未把话说清便走了,这才闹得如此局面,说起来也是我之过。”
佟维信眉头越蹙越深。而这时却听齐毓道:“对了,我的亲卫在追赶贼匪时,从一个将死的贼匪口中得知了些许线索,还在贼窝中发现了一封准备送往靖国府的信。”
佟维信惊滞的看向齐毓,齐毓缓缓从袖中抽出信来,递到佟维信面前。佟维信只有瞬时的迟疑,便接了过来,打开时佟维信的面色却有些沉抑。
“从贼匪口供和信中来看,贼匪是看夫人的车马便知非富即贵,劫持夫人只是一心求财。至于为何此信过了两日未发,原是因为贼匪在劫持夫人后才知道身份,对靖国府和官府一时有所忌惮,因而考虑了良久,至于旁的,因为那时夫人衣服破损,因此我的亲卫便擅自做主,让借宿的那家女眷为夫人换了。”
齐毓眼眸凝向佟维信。而佟维信手中拿着信,头微微垂着,面色没入阴影中。让人看不出什么,过了许久佟维信手中微微颤抖,以至于连那封薄薄的信纸都在颤动。
“微臣谢太子爷今日这番话,若非太子爷这些证据,微臣竟不知如何才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还我夫人一个清白。微臣实乃感激不尽。”
佟维信眸中满是感激,说着便起身撩袍又要下跪。被齐毓忙一把拦住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佟国公不必如此。如今既然真相大白,外面那些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佟维信扶着齐毓的手缓缓点头道:“太子说的是。”
然而孰不知,佟维信在抬头的那一刻眼眸却凝着分明的冷意。
有时候世间便是这般,有一句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前儿坊间还因为崔氏被劫持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愈发难听,如今却因为太子的突然到访,从前的一切都成了无稽之谈,流言不攻自破,平民百姓就是这般,眼瞧着这事已成定局,没什么可揣测琢磨的,转眼便被其他高门大府那些花花绿绿的消息给引去了。
流言消散了,如蘅那颗揣了许久的心也彻底落了下来,佟维信再也不曾来过崔氏的院里,相反西府薛氏却是常来谈天说笑的。而至于三房,自小娘子那一记响亮亮的耳光掴过去后,便足不出户,再也未露面过。
东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更确切的说,恢复了往日的尊贵与身份,而后院的三房相比却冷清了许多。
“没有想到她崔懿命如此硬,都是吊过脖子的人了,竟也死不干净,还让人给救回来。”
秋姨娘眸中凝着狠意,是啊,她原以为只要老爷亲自去逼她崔氏死,崔氏便该死绝了才是,但她竟不知老天这般不长眼,眼看着都挂在房梁上还能给救回来!
秋姨娘越想越恨的咬牙,攥着帕子道:“早知就该一杯毒酒灌下去,我就不信她能有那么硬。”
佟如荞面色虽不像秋姨娘那般带着凌厉的狠意,然而一个十二岁的小娘子,眸子却清冷的可怕,就好像一个黑潭,深不见底。
小娘子抬手抚过左脸,眼中便多了一丝寒厉,是的,她不会忘,不会忘记那日她佟如蘅当着满屋的下人给了她一巴掌,让她成为阖府下人的一个笑话!
“就算她崔氏这次大难不死,难不成她次次都能这般命好?”
小娘子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阴冷,睨眼看向秋姨娘嘴边凝着一抹阴寒的笑意:“毒酒?母亲倒是提醒我了,既然白绫收不住她崔氏,我倒不信她崔氏能命硬的百毒不侵!”
原本正恨得咬牙的秋姨娘一听这话,眸中滑过一丝光芒,瞥眼看向眼前的小娘子,迟疑道:“你是说……下毒?”
小娘子眸中滑过一丝笑意,微微颌首不语,秋姨娘却蹙着眉沉吟道:“如此虽好,却怕终究会查到我们这里,如此连累了自己,却是得不偿失了。”
小娘子嘴边的笑意愈发阴冷:“那我们便让她们寻不到源头。”
秋姨娘看向小娘子缓缓道:“如果崔氏一死,偏偏让人寻不出死因,既然连为何死的都不知道,如何会查到我们。”
秋姨娘原本狐疑的眸子渐渐凝着一抹笑意,小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语中阴寒道:“有一种毒名叫曼陀草,一朝不能致命,却能一日一日消磨人的精神,而中毒之人却与寻常无异,等到中毒至深时,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了!”
小娘子嘴角一扬,凝眸看向秋姨娘道:“只要我们能将此毒掺进崔氏日常接触的事物中不让人察觉,那时母亲便可放心,因为不出半年,崔氏便会无疾而终。”
秋姨娘眸中一亮看向小娘子,然而眉间渐渐蹙着道:“听闻崔氏屋内极为谨慎,也不知为什么,对崔氏所吃所穿所用的东西都极为小心,从前也未曾这般过,如今想将这毒掺进去,只怕不易。”
小娘子嘴角笑意渐深:“母亲放心,百密一疏,法子我已经想好了,母亲只看着便是。”
秋姨娘眼瞧着小娘子笑意渐冷:“崔氏外厉内荏,并非有多难对付,如今我却越发担心另一个人。”
秋姨娘揣度的看向小娘子:“谁?”
“佟如蘅!”
小娘子眸中森冷,就像是伺机张开毒牙的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就是身旁的秋姨娘看到如此,也不禁楞在那里。
☆、第七章 荣贵妃
(姒姒咬牙决定了,下一章直奔下一个高、潮去,虐渣的步伐又进了一步~~~)
秋日里的京陵不似暑夏那般火辣辣的,倒真应了一句秋高气爽,今儿又赶上了晴空暖阳,难得的好天气。
一辆宫车在前门大街缓缓行着,只听到车轮咕噜咕噜碾过的声音,车内的小娘子绾着少女髻,发间缀了几颗小指大小的浑圆珠子,身上一件儿织锦挑花攒珠石榴裙,外面儿罩一件儿盘金彩绣的斜襟小褂,抬手轻轻撩开晃动的车帘儿,瞧着外面儿已有些个摊贩卖起了早起的吃食。
静静放下车帘儿,即将进宫的如蘅此刻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是的,昨儿晌午宫里佟皇后身边儿的崔恩突然来了,阖府上下只当什么似地惊得许久,却是崔恩带了佟皇后的口谕,让小娘子进宫小住几日。
昨儿夜里崔氏急急忙忙吩咐丫头给小娘子打点这个,打点那个,倒不像是小住,反倒像是要长住了,若不是小娘子上前拦了,只怕崔氏都要让素纨把冬日的棉衣大氅带上了。
崔氏又扯着小娘子忧心忡忡的说这说那,只怕小娘子又如上一次进宫那般莽撞的违抗圣意,孰不知小娘子不担心自个儿,反倒是更担心崔氏。
如蘅不担心自个儿此次进宫会出什么岔子,因为她知道宫里有佟皇后顶着天儿,再说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有谁会偏偏与她过不去,母亲却不一般,三房的虎视眈眈。佟维信的薄情寡义,她如何放心的下,可饶是如此,佟皇后的懿旨她也是违抗不得的。
如今她不求别的,只求时间过得快一些。早些出宫回府,而母亲能够平平安安。终究府里还有老祖宗和大哥,她应是能安心的吧。
小娘子撑着手靠在车窗沿儿上,侧脸恬静的紧,眸子却飘忽着,不知道去了哪儿。
如上一次入宫一般。快到内苑时已有宫女内侍前来请小娘子下了宫车,另乘了暖轿再行,入了内苑小娘子不便再掀开轿帘,只得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只能听得暖轿“吱呀吱呀”的声音。
不知过了许久。如蘅感觉到暖轿轻轻落下,“唰”的一声,轿帘轻轻被掀开,一束阳光倏然射了进来,顺着光晕如蘅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槿言。
“姑娘请下轿吧。”
槿言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如蘅这才回过神,盈盈一笑,微微倾身搭手上前走出暖轿。
槿言笑着扶住小娘子道:“皇后娘娘刚起身。这会子在梳洗,姑娘先随奴婢进去吧。”
小娘子笑着微微颌首,便随着槿言进了坤宁宫内殿。穿廊入阁,一入寝殿,掐丝金兽香炉内的沉水香郁郁散散,宫女们都肃整的侍候着,一见着小娘子一行人,宫女素手打起层层的垂珠帘。如蘅敛着步子随槿言往最里面走。
两行碧色绫裙的小宫女端着盥洗熏香鱼贯而入,小娘子跟着槿言走进里屋。佟皇后微散着发髻,身着明色妆缎蜀锦褙子。衣裙上点着绛色团纹牡丹,斜襟及舒袖边的刺金花枝凤纹的做工都极为考究,佟皇后懒懒地坐在黄花梨五屏缠枝莲的凤纹妆台前,由宫女伺候着洗漱一番后,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道:“昨儿皇上去了哪。”
身旁一个淡粉衣裙的宫女,如蘅认得出是佟皇后的贴身侍女西月,微微迟疑了一下,睨了眼佟皇后的面色道:“宸华宫。”
荣贵妃。
佟皇后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倏尔面色稍缓,抬手抚了抚发鬓淡淡道:“这个月宸华宫倒是热闹。”
西月听出了佟皇后语中的不愠,小心谨慎道:“宸华宫虽热闹,不过也没有圣上来坤宁宫的多。”
佟皇后嘴边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意,皇帝来她宫里是多,可那是为什么?多半是为了铮哥儿在西北打出了一片天儿,是皇帝尚且还需要她佟家,夫妻情分也是有的,只不过比起少年夫妻时,只怕已经所剩无几了,多的只是相敬如宾。
槿言瞧出了佟皇后面上的异色,脚下声响大了些,佟皇后听了微一偏头,却是瞧到了槿言带着娇嫩嫩小娘子走了过来,微微福身笑道:“娘娘,三姑娘来了。”
佟皇后眸中骤然化开了一池春水,嘴边笑意温和,招着手道:“三娘,来,过来。”
如蘅谨着步子走过去,佟皇后拉住小娘子的小手,瞥着小娘子恬淡的眉眼,温声儿道:“来的这般早,只怕还没用早膳。”
说着佟皇后偏首道:“偏殿可摆膳了?”
西月微微颔首道:“回娘娘,已经摆上了。”
佟皇后满意地点头道:“那便为我梳妆吧。”
西月退了两步,槿言熟络的上前,纤手拿起妆台上的莲纹木梳,便替佟皇后小心绾着发髻。
伺候皇后绾发于槿言已是轻车熟路,不过一会子便利利落落的,佟皇后柔软的发丝绾着端重却不繁复的发髻,戴着赤金八宝点翠碧玺钿子,鬓边儿插着暗紫的堆制绢花,耳边一对儿浑圆的镂空雕花金珠,装扮雍容稳重。
西月从小宫女手上接过一个雕花盒子奉上来,佟皇后淡淡瞥了一眼,看向身旁的小娘子柔和道:“三娘,替我选一枝簪子。”
如蘅微一愣,前世里也是这样,自她十三岁丧母养入宫中,便深深依恋上了佟皇后,每日都会早起在一旁亲自侍奉洗漱,佟皇后从不说什么,也不拦着,只不过每日都会让小娘子为自己选最后的珠钗。
眼瞧着眼前的小娘子微微走神,槿言忙暗里扯了小娘子的衣袖,如蘅刹一回神,正好对上佟皇后揣摩的眸子,因而脱口道:“那只绿雪含芳极好。”
佟皇后微一诧。倏尔嘴边荡起柔和的笑意:“槿言,替我戴上。”
是的,槿言诧异于当真是血缘之亲,小娘子竟与佟皇后喜好甚同,孰不知眼前的小娘子却是曾在佟皇后身边陪伴了十几年。
待刚用过早膳。槿言便进来道:“各宫都齐了,娘娘可要移驾?”
“走吧。”佟皇后放下手中的筷箸,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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