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清清的,钱翩翩忽然觉得赫连玥也是个可怜人。她往两人盏子里倒了酒,笑了笑道:“原来今日是偃月生辰,我没有准备,借此清酒一杯,祝你早日归燕。”
赫连玥将手中的肉条放回陶碗,在一旁的白玉盆净了手,这才接过那盏,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将酒喝了,“难为你记得……不对,姬恒和我同一日生辰,我该说,难怪你记得才对。”
钱翩翩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这人就是爱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跟他客气不得,遂冷声道:“请我过来所为何事?该不会是寿面吃腻了,想吃冷面?”
赫连玥并不理会她的嘲讽,脸上依然无喜无怒,只是这无喜无怒之下,似有淡淡的愁思。他将那鹰放到一旁特制的木架子上,又替自己添了酒。
“你准备一下,两日后和我一起回燕国。”
钱翩翩怔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燕国?谁、谁允许你回燕国了?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巫师刚从燕国飞回来,我的父王三天前驾崩了,你身为皇子妃,自然要和我一起回燕国奔丧。”
钱翩翩第二天一早便回了大司马府,并将此事告诉父母,按她的想法自然是不愿意去燕国的,但正如赫连玥所说,公公去世了,她身为人家的儿媳,没道理不去奔丧。她回大司马府,就是打算在大司马府躲几天,赫连玥总不能闯进大司马府将她带走。
钱信和李氏虽然觉得女儿不去燕国奔丧有点不近人情,但是这个女儿任性起来谁也拿她没办法,何况这山高路远的来回折腾,做父母的也心痛,想着赫连玥奔完丧,依旧要回来当质子的,劝了几句也就听之任之了。
钱翩翩在娘家住了两晚,这一日早上醒得特别早,左边眼皮跳得特别利害,如无意外,今日赫连玥一早便会启程回燕国,可钱翩翩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特意吩咐娇花回质子府打听赫连玥的行踪。
慈娘一边替钱翩翩梳头,一边道:“夫人听说偃月公子遣散了所有姬妾,一开始还不相信呢,后来派人去问了,真有其事,那晚夫人可高兴了,大司马那晚也破例喝了一小壶酒。现在夫人只盼着小姐您尽快怀上身孕,那她可就放心了。”
钱翩翩汗颜,没想到那件事竟让家人也误会了,但若是因此能让他们放宽心,倒也未曾不是件好事。正想着,刚刚出去的娇花又回来了。
“小姐,那个苏宙来了,说请小姐您收拾好东西后,尽快启程,莫让公子久等。”
钱翩翩眼皮一跳,心道果然没好事,又气赫连玥不识时务,明知自己躲回大司府就是为了不跟他回燕国的,他居然还派人来催,“告诉他本小姐没兴趣跟他家公子回燕国。”
娇花点头去了,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小锦盒,“小姐,那个苏宙说,他家公子早料到小姐您会这么说,故此让他带这件东西来,说只要小姐您看了,必定会改变主意的,他在城外十里亭等您。还说……只给您一个时辰的时间,过时不候。”
钱翩翩既生气又疑惑,气的是赫连玥凭什么这么笃定她会改变主意,还只给她一个时辰的时间,又疑惑他让苏宙带来的是什么东西。她心中一跳,难道他良心发现,将她那半阙灵犀圭还给她了?
她急忙将那小锦盒打开,却见里面躺着的,并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灵犀圭,而是一张手掌大小的信笺。
城郊十里亭,赫连玥背手站在亭边,看着巫师展翅在天际翱翔,阿虎兴奋地在地上跑来跑去,追逐着巫师在日光下投下的影子。亭外站着十名随从,均是从燕国追随而来的忠心护卫。苏宙脸上依然笑意盈盈,不时张望雍城城阙的方向。
亭子里点着的长香已快燃尽,苏宙上前一步,“主子,一个时辰快到了,等还是不等?”
赫连玥依然抬头看那一鹰一犬玩着追逐的游戏,嘴边噙着淡淡笑意,“她会来的。”
苏宙默默退开,又过了片刻,在那长香将将熄灭之际,官道上终于出现两骑快马,跑在前头的,果然是主子料定会赶来的钱翩翩,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婢女娇花。
“主子,她们果然来了。”
“启程。”
赫连玥并没回头,率先翻身上马,扬鞭奔驰,手放在唇边吹了声长哨。那一鹰一犬听到主人的召唤,不再追逐,巫师一个俯冲,准确地落在赫连玥的肩上,阿虎则迈着矫健的步子,紧紧跟在赫连玥的马旁。
作者有话要说:
☆、托孤
燕国在祁国的南边,一行人星夜兼程赶了十天的路,这日傍晚终于来到祁国南端的边境小镇,潼安镇。整个南部边境都由南坞塬军营镇守,过了潼安,再走两天便是燕国了。赫连玥急着回去,原本打算在镇上打个尖就继续上路,钱翩翩却不愿意了。
这一路以来,每每她追问赫连玥那张纸上所画的图案,若当时没在赶路,赫连玥便甩给她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若当时正赶着路,他总是一甩马鞭奋力策马,将她抛在身后吃尘,总之就是不肯正面回应,把钱翩翩恨得牙痒痒。
钱翩翩有无数次想过调转马头回雍城,可只要一想到那天早上苏宙送过来的那张纸,只好咬着牙策马扬鞭跟在他身后。
想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连赶了十天的路,风餐露宿,若不是从小习武底子好,早就熬不住了,路上又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终于在一家像样点的客栈落脚,她马上自作主张要了间上房,也不管赫连玥脸色如何,领着娇花进房歇息去了。
赫连玥见钱翩翩原本娇嫩白皙的脸,因连日赶路变成了灰头土脸,精神也有点萎靡不振,便也不再坚持,吩咐苏宙去要了几间房,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倒不是他忽然对钱翩翩生出怜香惜玉之心,他只是觉得若钱翩翩病倒了,只会浪费他更多的时间。
钱翩翩将自己从头到脚梳洗了一翻,总算感觉好过了点,点了该客栈最好的菜,让小二送进房里。她本打算早早吃过晚饭便上床睡觉,弥补这几日的辛苦,不想刚放下碗筷,小二便敲门,说有几位官爷在门外要见她,说是她的故交。
这边界上的荒芜小镇,会有什么故交?钱翩翩很是疑惑,以为是小二弄错了,让娇花下去看看,只一会功夫,娇花便飞快地跑了回来,圆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小姐,是……是五公子来看你了!一起来的还有裴家、顾家、方家的三位公子!”
年初的时候,五哥钱颢从西狄军营调到南坞塬,终于能和大哥钱昱一起镇守南境,虽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就在南坞塬,但南坞塬军营距离潼安镇还有三十里路,钱翩翩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五哥。
裴珉、顾隽、方笙三人,以往只要是和钱翩翩有关的事,必定六亲不认龙争虎斗一番,自钱翩翩被赐婚赫连玥后,三人都心灰意冷,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抱头痛哭一晚后,决定一起离开雍城这个伤心地,不顾家人反对跟着钱昱去了南坞塬军营。
所以当钱翩翩见到五哥钱颢领着那三人进门时,真是吃惊不小,而更让人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钱颢怀中竟然还抱着一个奶娃娃。
“果儿,快叫姑姑。”
那奶娃娃不过两岁,虎头圆脑,两边小脸颊上各有一坨嫣红,像只水灵灵的桃子。这一路上对着四个灰扑扑的男人,此时忽然见到靓丽的女子,奶娃娃眨了眨小眼睛,毫不犹豫从钱颢怀中挣脱出来,一头扑向钱翩翩。
“姑姑姑……姑姑……姑……”
钱翩翩仍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抱着那奶娃娃不知所措,“这、这、这……小子是五哥你和哪家姑娘生的?怎地一点不像你?别是搞错了。”
钱颢的脸僵了一下,“当然不像我,又不是我儿子。”
“可你让他喊我做姑姑。”
钱颢的眼睛挪到果儿身上,神色严肃,“翩翩,他叫果儿,刚满两岁,原本我们将他安置在这潼安镇上,找了户老实人家照顾,可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日前收到父亲飞鸽传书,得知你会经过此处,大哥便让我们将他接了过来。”
钱翩翩睁大眼睛,五哥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打算以后让她来照顾果儿?她只觉脑中一团乱麻,“可是……可是……果儿到底是谁?”
钱颢的眼睛仍是看着果儿,声音有点不自然,嚅嗫了一会儿才道:“他是……是大哥的儿子。”
“啊……”钱翩翩目瞪口呆。
一旁的裴珉忍不住了,钱颢根本不是睁眼说瞎话的料,钱翩翩一向聪明,现在一时没反应过来,可要是钱颢再这样嚅嚅嗫嗫的,准会被钱翩翩怀疑。
遂上前一步解释道:“翩翩,其实是这样的,果儿的母亲柳氏是坞塬人氏,父兄均战死沙场,柳氏为了生计到军营里做杂役,你大哥可怜她身世,时常照顾她一二,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有了情愫,后来……就有了果儿。”
“啊……”钱翩翩仍是目瞪口呆。
裴珉趁热打铁,继续道:“柳氏生果儿时难产,不久就离世了,本来你大哥打算等他大点就带回雍城的,谁曾想后来他和公主成亲了,你也知道,三公主的性子耿直,若是知道了这事,还不知会怎么闹,所以……咳咳……”
钱翩翩的嘴巴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道:“所以他让我替他照顾果儿?可我……”
“不错,你要去燕国,正因为如此,钱大哥才想着把果儿托付给你。公主已经听到了点风声,起了疑心,听说已暗中派人来坞塬查了,你大哥不方便出军营,所以让我们将果儿送来,希望你将果儿带到燕国,照顾他一段时间,你大哥会和公主好好解释的,等将来公主接受了果儿,再将他接回来。”
房里一时没了声音,钱颢因自己说谎骗了妹妹而内疚,裴珉、顾隽、方笙三人,眼睛巴巴地看着钱翩翩,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已为人妇,此时他们的心情怎是一个酸字了得。而钱翩翩仍沉浸在刚才听到的事情中,只有果儿不时喊着“姑姑”,两只小手不安分地揪着她的头发,揪得她原本就混沌的脑袋隐隐作痛。
怀中忽然一空,果儿被一只大手揪住,赫连玥不知何时进的房,将果儿整个拎起,往一旁呆站着的娇花怀里塞去。
“瞧你,虽是见自家兄弟,这仪容也是要讲究一下的。”
赫连玥亲昵地将钱翩翩被揪乱的发丝拨到脑后,语气甚是宠溺,不顾钱翩翩那吞了生苍蝇的表情,转身向钱颢揖了一礼,亲切的喊了声五哥,眼尾也不扫一下裴珉三人。
两人大婚时钱颢仍在军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钱颢还了礼,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又将托付果儿的事郑重向赫连玥交代了几句。
“五哥何需客气,果儿既然是大哥的儿子,便是我和翩翩的侄子,照顾果儿,偃月义不容辞。”
赫连玥一副谦和客气的样子,谈吐间还不忘回望钱翩翩一眼,眸中满是温柔之色,看得钱翩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自家五哥就在这儿,她也不好和他唱反调,只好咧嘴朝他笑笑,外人眼中,俨然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小夫妻。
裴珉三人看得越发心酸,看赫连玥的眼神简直是看杀父仇人,赫连玥却像无事人一般,波光潋滟的眸子只情深款款地看着钱翩翩一个。钱颢却和裴珉他们相反,关于赫连玥遣散姬妾的事他也听说了,如今亲眼所见,两人确是伉俪情深的样子,他这做哥哥的甚感安慰。
钱颢又问了钱翩翩家中近况,钱翩翩一一作答,兄妹俩已两年不见,其实很想再好好聊聊,奈何房中另外四人不配合,以致屋里气氛诡异,两人深感无奈。钱颢又叮咛了几句照顾好果儿的话后,便起身告辞。
临出客栈,钱颢方寻着个机会,低声对钱翩翩道:“翩翩,近月内祁国少不了一场大乱,你此番去燕国,若是可以,尽量多呆一段时间,果儿,便全靠你了。”
钱翩翩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四人骑马离去,回想刚才钱颢的话,又想起之前赫连玥的那份情报,看来不久后祁国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到时钱家军将会何去何从。
赫连玥矫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更深露重,小心着凉,还是早些回房歇息。”
钱翩翩瞪了他一眼,“你是戏班出身的?人都走了,还演。”
“我这不是为了那三个呆子好么,他们见我俩情深意重夫唱妇随,也好早早死了心另娶贤妻不是?不识好人心,妇人之见!”
赫连玥哼了一声,率先转身往回走。钱翩翩虽然认同这个效果,但绝不认同他“好心”的出发点,但此时她懒得和他计较这个,因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还要弄清楚。
她伸手将他的袖子扯住,“站住,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画出另一阙灵犀圭的图案?”
当日苏宙给她的那张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图,一块完整的灵犀圭。之所以说它完整,是因为左边的图案,钱翩翩再熟悉不过,古朴繁复,似是而非的鸟兽纹,正是她所拥有的半阙灵犀圭上的图案。而右边,那曾经让钱翩翩无数次想象的图案,终于契合完整,一只完美无缺的,长着翅膀的瑞兽跃然纸上,让钱翩翩惊得差得跌倒在地。
赫连玥抽回被扯皱的袖子,不满的拍了拍,“你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他明知道灵犀圭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的,钱翩翩不说话,倔强地看着他。
赫连玥却不看她,只幽幽道:“想知道也不是不可,等哪天你将你所知道的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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