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早不好、晚不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好了?听说上月陛下沐浴时晕了过去,幸好发现得早,几乎醒不过来呢。”
瑶台仙筑的顾客不乏朝中命官,甚至连宫中一些有权的内侍也是常客,宫中发生的秘事,钱翩翩有时比姬彤知道的还多。
“五皇子离京多年,不知对朝堂之事了解多少,以皇后和钱家的关系,他本就应和钱家交好的,这次回来又恰好遇上大哥回来……二皇子和四皇子的争斗越趋激烈,大哥势必成为两人拉拢的对像,五皇子此番不知会有何动作?”
虽然两人每年有互送礼物,但钱翩翩心中关于五皇子姬恒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他七岁时,她还记得那年她将他藏在树上,叮嘱他小心藏好时,他哭着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转眼之间,他也长大成人了。
按钱翩翩的本心,她并不愿意姬恒卷入储君之争,那样一个病弱的孩子,漂亮得白瓷美玉一般,似乎轻轻一碰就碎,他应该离远朝堂,过着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的。
脑中又浮现出两人一起在北坞塬那两个月时,姬恒每日都盼着她给他编草蝈蝈的样子,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往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里想。
钱翩翩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五皇子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又怎会对那朝堂龌龊事感兴趣。也许他只是碰巧这时回来罢了,毕竟他已离京十年,皇后四十寿辰,他身体就算不全好,也该回来尽孝的。”
钱信见女儿皱着眉头一脸为难,不由觉得好笑,拍拍她脑袋道:“我晓得你和他有患难之交,自是不希望他陷入泥沼的。我又何尝不是,他毕竟是皇后亲子,太子的死,皇后已受锥心之痛。五皇子离京多年,在京中无根无基,而二皇子正得圣心,且他为人刁滑,手段狠辣,我实不愿再见到几位皇子互相倾轧了。”
钱翩翩点了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同时叹了口气。
钱信对钱翩翩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用膳,别让你母亲久等了。”
钱翩翩眨了眨眼,“爹爹你不去?”
“我就不过去了,随便在这里用点就行,你们吃吧。”
钱翩翩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钱信的胳膊往外扯,“爹爹真是,女儿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听你唠叨的,二姐难得回来一次,大妞和小妞也跟着回来了,刚才还嚷着要见外公呢,娘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酱鸭子。”
“好好好,别扯别扯,爹爹和你一同去就是。”
钱信无奈,在军中他是说一不二的主帅,可是在家中对着这个幺女,他总有一种无力之感,总是不由自主便听之任之。
作者有话要说:
☆、心事
转眼便到了皇后寿辰这日,因是四十大寿,又加上太子之死让整个宫廷灰霾已久,祈王有意将寿宴办得热闹些,除了举办蹴鞠赛,还特许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带家眷入宫为皇后庆贺。
钱翩翩这日一早便打扮妥当,在母亲房中伺候她更衣装扮。李氏今年已四十许,身形略显丰腴,所幸她容貌依然姣好,不过是鬓间多了几缕白发。
李氏望着镜中那几缕白发,低低叹息了一声,钱翩翩选了一支掐丝南珠翡翠步摇替李氏插上,“大哥眼光真好,他送的这支步摇,娘戴着竟似年轻了十岁。”
李氏笑着斜了她一眼,指尖蘸了些口脂,轻轻往唇上印去,“不用嘴巴抹蜜似的,你道我不知你想什么?我不会在你大哥面前数落你,但若是他问起,我也不会替你瞒着,你讨好我也没用。”
钱昱三天前已回来了,府中着实热闹了一番。钱翩翩接管李氏嫁妆时,钱昱已参军,虽然对此事略知一二,但他只是以为这些物业归了钱翩翩名下,至于她后来自己经营锦莺阁、瑶台仙筑,则毫不知情。钱翩翩生怕这位一向对弟妹们管束严厉的大哥知道后会出手干预,这几天一直乖乖待在家里。
钱翩翩搂着李氏脖子,嘻嘻笑着道:“谁讨好你了,女儿不过说了大实话。娘这口脂也选得好,这一抹又精神多了,又年轻了十岁,可了不得,一会儿爹爹见了怕是认不得了。”
李氏被逗乐了,噗哧笑出声,“还来!就你嘴甜。不是我说你,你今年都十六了,你看看你三个姐姐,均是十五议亲,十六出嫁的,哪像你这样,一个大姑娘家整天扮作男子往外头跑。你爹爹就会纵容你,也不管你,你大哥回来得正是时候,是该有人管束一下你了。”
钱翩翩撅着嘴,不满道:“我喜欢往外头跑又如何了?我会做生意会赚钱那是我的本事,我又没败坏了钱家名声,为何要管束我了?”
李氏不为所动,点了些石黛往眉上扫去,“这些话你留着和你大哥说去。你喜欢做生意喜欢赚钱,这几年我都由着你,只你也大了,是时候收心养性了。依我说,还是该正经替你议门亲事,待你嫁了人生了孩子,自然也没那些野心思了。”
钱翩翩沮丧道:“娘也真是,以前你一直纵着我,怎地大哥一回来,你竟倒戈相向了?再说了,这嫁人的事,又不是我能一厢情愿的,娘总要给我觅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君吧?你若是草草把我嫁了,怎对得起钱家百年将门的声誉?”
李氏点了点钱翩翩脑袋,嗔道:“哟,这是哪家的女儿?真不知羞!”又噗哧笑出声:“平时见你没心没肺的,我倒不知原来你也着急嫁人的。”
李氏这话还真没说错,对于自己的亲事,钱翩翩心里其实真的挺着急。
转世投胎前,那位阴差让她看到的那一幕,她刻骨铭心,无时不渴望着,那可是她和叶咏青的新婚之夜啊。
只是,这一幕到底要到何时才能实现?她何时才能嫁给转世的叶咏青?
只有找到转世的叶咏青,她才能找到那半阙灵犀圭,找到那半阙灵犀圭,才能将时光倒流,回到前世叶咏青离世前一刻,亲耳听他说出遗言。
阴差曾说,她只有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一过,即使找到灵犀圭也无用。她如今已十六岁有多,离二十岁只有四年。可到目前为止,她的婚事还无半点征兆。
她如何能不急?只是她知道急也没用而已。
她一直坚信,这一世她和叶咏青的姻缘是命中注定的,他们或早或迟,必然会遇上。虽然她也很想早早知道转世的叶咏青是何人,但她总不能再像小时那般将人家的裤子扒下来看个究竟。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便是顺其自然。她盼着自己也像三位姐姐那般,由家人替她物色人家,到了出嫁那天,那个揭开她喜帕的男子,便是她要找的,转世的叶咏青了。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司马府千金,不愁嫁,现如今才知道,她当初想得太过简单了。
其实在她刚刚及笄的第二天,钱府便有三家人上门说亲,御史府顾家、太常府裴家、长史府方家。当娇花激动地跑到她面前,告诉她有人上门说亲后,钱翩翩便偷偷溜到了前堂,看到的是三位夫人互相瞪着眼、面面相觑的尴尬样。
尽管钱翩翩早在年幼时便确定过,裴珉、顾隽、方笙三人身上都没有桃花胎记,不可能是转世的叶咏青,但她却不敢过多的干预这说亲的事。她生怕因为自己的干预,将原本既定的命运改变。谁知道个中会有什么曲折呢?
于是,她便由着李氏为她周旋,自己不加任何意见。可惜后来,这三家人便像约好了似的,再也没提过这事了。
三家都和钱家私交甚笃,钱家也不愿顾此失彼,她们不提,钱家便也不提,反正和钱家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在雍城多得是。
再后来,太子被处死,身为□□之首的钱信交出兵权回京养病,整个朝堂都震了三震,有适婚年龄的人家,在这个敏感时候都望而却步了。
所以,钱翩翩如今已是十六岁半,可婚事依然没有着落。
两人又打趣了一会,待李氏打扮妥当,钱信便进来了,见了李氏这般盛妆打扮,果然称赞了一番。因钱信称病休养,这次的寿宴他也不打算参加,只细细叮嘱了两人一番。钱昱因祁王亲自点名参加今日的蹴鞠赛,一早便进宫准备了,故李氏只带了钱翩翩进宫。
两人先到了皇后的昭华殿给皇后请安,并送上贺礼。去年因太子的事,皇后大病一场,一直要靠汤药调理,现在自己的儿子回来了,皇后的身体总算有了起色。看着打扮标致、神采飞扬的钱翩翩,皇后拉着她的手道:“这孩子长得真好,花骨朵儿似的惹人怜爱,让人恨不得采撷了去。豆蔻年华,是我们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年青人该多和年青人走在一起,去和彤她们玩吧,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没的闷坏了。”
此时的钱翩翩,做梦也没想到皇后这无心的一句打趣话,竟会一语成谶,她这花骨朵儿,今天果然被人采撷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方笙
钱翩翩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如春花灿烂,“公主她们在玩彩选格呢,我不喜玩那个,还是在皇后这儿待着好,皇后疼我,一会儿准有赏赐,比和公主们玩彩选格划算多了,我陪她们玩,十有八/九是输的,输了还要赔彩头呢。”
“鬼精的丫头,每次来准要敲我的东西,你屋里的宝贝都比我库房里的多了。”皇后一边笑骂着,一边赏了钱翩翩一套和田白玉雕成的笔架子。
“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我和你娘说说话。姬恒回来了,你们也有十年不曾见过了,碰了面也不定能认得呢,便趁着今日见见吧。”
皇后轻轻拍了拍钱翩翩的手,示意她起身,钱翩翩想不走也不行了,只得在皇后满带笑意的目光下辞谢。
出了昭华宫,本想按皇后说的去见见姬恒,但转念一想,他才回来几天,此时正和几位郡主、公主一起叙旧,自己此时去倒碍着别人,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
正想着,便听到方笙在身后唤她,“翩翩,你来了。”
钱翩翩转身,见方笙正从昭华宫的方向走来,身上仍穿着羽林郎的卫甲,便道:“你怎么还未下值?不是要去蹴鞠吗?”
方笙快步上前,因天热,白净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水,他却浑然不觉,“这就下了,马上便过去。今日恰好守昭华宫,我猜你定会先来拜见皇后的,果然便遇上了。”
这么说他是特意等在此了,钱翩翩问道:“有事?”
方笙的脸忽地一红,“呃,没……没什么事。”
“既没事,那你快去准备吧,时候也不早了。”
钱翩翩刚想转身,方笙却急了,“翩翩,那个……我……”
钱翩翩望着他,等了一会儿,却见他只是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由好笑,“是想问投彩环的事吗?你们三个都让我投,却让我投给谁去?我昨日也和裴珉说了,我今日的彩环必是投给我大哥的,你们若是自问胜得过他,便找他说去。”
方笙习惯地挠挠脑袋,才发现头上还戴着胄盔,连忙又把手放下,想想又不对,复又伸手将胄盔摘下,样子有些滑稽,站在钱翩翩身后的娇花噗哧笑出声来。
方笙的脸又是一红,额上的汗更密了,钱翩翩看了不忍,掏出帕子朝他递去。方笙欢喜地接过,朝她赧然一笑。
“翩翩,五殿下回来了,你见过他了吗?”
“还没,他刚回来没几天,我和他不过儿时有些情谊,怎好急着见面。”
“哦。”方笙明显舒了口气,这才用钱翩翩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额上的汗。
“怎么了?”故意等在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个?钱翩翩有些疑惑。
“没、没什么,随便问问。”方笙朝她笑了笑,这才状似不经意地道:“对了,我昨日守昭华殿,正好见到五殿下陪皇后散步,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你呢。”
“哦?提起我什么?”
“皇后说起你还没婚配,五殿下回来了正好什么的,离得远,听不真切。”
方笙说着,一双杏目紧紧盯着钱翩翩,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见钱翩翩听了这话毫无表示,又道:“翩翩,你……你对五殿下会有那个意思吗?”
钱翩翩一边缓步走,一边无所谓地道:“婚姻之事,全凭父母之命,何需看我意思。”
方笙却有些着急,“话可不是那么说,五殿下人品、相貌都是顶好的,可他身体不好是事实,虽说现下已大好,可没准儿留下个什么病根呢。再说,翩翩你……你难道心里没、没自己意属的人吗?”
钱翩翩轻轻瞥了他一眼,原来他兜了这么大个弯儿,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方笙见钱翩翩目光有些了然地望着自己,顿觉心跳加速,脸红耳赤,咳了两声掩饰,鼓起勇气又道:“譬如……譬如我、裴珉、顾隽,我们与你自小认识,都知根知底的,家里又是交世,算得上门当户对,我的为人和家中情况你也清楚,我虽看着柔弱些,可这身子骨却是铁打不坏,不然也进不了羽林卫。再说方家就我一独子,且家里规矩不许纳妾,若是你……咳咳……那个我了,不用每日和妯娌周旋应酬,更不用怕我纳妾,呃……对了,就是我满了二十要去参军,或许要分开一段日子……”
钱翩翩停住,盯着方笙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将本就紧张万分的方笙看得直冒冷汗。
“怎、怎么了翩翩?我、我说错了吗?”
钱翩翩摇了摇头,“你说得都对,对极了,阿九长大了呢。”
她只是诧异,方笙何时竟也变得这般胆大了,这话还说得煞有技巧,先是将裴珉、顾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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