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陷入困境的就不仅是阮涛,可能还有审讯他的安心、李奎和李铁明等人背后的肖子鑫了。办法多得是,无一不使用了……
呵呵,引蛇出洞?
网开一面?
敲山震虎?
内紧外松……
这些属于加压型的常用侦查审讯谋略,效果都不显著。其实,让阮涛说话并不困难,难的是实质。一触及他涉嫌金老八黑社会犯罪案、策划徐小权脱逃案等犯罪实质,比如动机、目的,问他跟他在一起的还有谁?家属是否知情?为什么要这么干?等等……就卡住了。
不问肯定不行,因为它是警方必须要追查明白的事实,可即使是正有“谈”兴,阮涛也会因此戛然而止。李铁明还清晰地记得,面前这个阮涛的蛛丝马迹,是从追查徐小权脱逃案的调查中一点一滴发现的。但以此为基点,却难以再推进一步了。
情况和进展一次又一次通过安心汇报到楼上的肖子鑫局长那里,肖子鑫考虑之后认为命题提问方法不适用阮涛。这种方法的前提是犯罪嫌疑人愿意开代问题。而阮涛正相反。这样一来,审讯胶着在那里,越来越暴露出一种尴尬的被动局面。昨天晚上他打电话把安心和杨统、李奎和李铁明叫上楼,让他们结束审讯,让大家好好休息,正是据此考虑。
如何扭转这种态势?
肖子鑫脸色难看,思考了半天,有人从在另一间审讯室对刑释人员刘大贵强奸未遂案的讯问中,讯问人员针对刘曾到过现场并“在现场喝茶,闲扯约十几分钟”的细节,精心设计后,获得了突破。可不可以有针对性地巧妙嫁接到阮涛的审讯上来?经过研究,觉得可以试试。
不谈实质,心里急于知道真相,嘴上不漏,面部更要显得成竹在胸,不急于刨根问底的样子。
所以,今天上午,阮涛一提上来,双方有下面这样一段对话。很轻松,当然可能跟大队长杨统和刑警们得到了充分睡眠,对手同样放松了心情有关。大家像“朋友”“老同事”一样重新坐到昨天的各自位子上,脸色都不错,有光泽,阮涛的原有气质也原样恢复。看上去,呵呵,仍然象个副局长的气质。
问:“怎么样,阮局,休息得好么?”
答:“还可以”。
又补充:“马了个比,这是我最近睡得最舒服的一次啊。”
问:“是的。放下杂念,就会安心。事做了,想好再说。我们也不逼你。”
答:“……”
看看又要卡死,杨统插话说:“今天咱们随便谈谈,好吧?”
点头:“行。”
问:“那你想说什么?说说你跟邵书记的关系?或者,怎么认识的?”
这也有点敏感。但阮涛沉吟片刻,没有反对,表示愿意谈。
问:“那就谈吧。”
“其实,”阮涛开口道,“我理解你们,换个位置,一个多月前我不也是你们这种位置吗?我可能跟你们一样,因为这是工作。邵书记这人不错,对我也一直很好,我第一次当上大局长,其实就是走的他的门路,他跟县委领导打了招呼的……这你们可能不知道吧。”
“如果从私人角度讲,我怎么报答他都不为过,是人,谁没有个良心,对不对?但我后来当上了局长,尤其是肖局来了之后,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唉,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们也不懂,更不会相信。还是换个话题吧。”他突然深有感触地重重叹了口气,情绪有些焦躁和痛苦,打住了。然后瞅瞅杨统、李奎和李铁明等刑警们,不再往下说了。
这时,安心走了进来……
不动声色的杨统和李铁明抽烟的手都停下了,他们认真听着,尽量捕捉阮涛每一句话里所透露出来的另外信息和意思。
安心见状,笑笑,说:“也好,老阮今天心情不错,精神头挺好,今天就是让你随便谈,想谈什么就谈什么,不想谈就换频道。把你所犯的罪行交代清楚吧。先不谈同伙是谁。”
阮涛立马眼睛一瞪:“我没有犯罪,我冤枉。”
问:“公安机关对你依法拘留是有根据的,你必须老实交代。”
答:“你们说我犯罪,请你们拿出证据来。行,你们有证据——可是,要查,那些当官的哪个没有证据??我不服气!”
问:“证据,都已经在那里了,明天也专门给你看过,但如果现在你仍然是这个态度,那你将失去坦白交代、立功赎罪的机会。”
答:“我确实收钱了,帮助徐小权脱逃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干。”
问:“案发前你去过看守所吗?”
答:“去过。”
问:“那些钱是怎么回事?工作笔记是怎么回事?”
答:“钱跟我有关。你们不是搜查了吗?收多少,都是我的,我不反驳,日记是我瞎写的。”
问:(突然拿出一只从现场提取的杯子,实际痕迹早已被破坏,不能确定是谁的,用手绢包裹着端详片刻,十分轻描淡写地)“枪杀鲍军岭案,这个杯子,你可以说没有摸过,也可以说你的同伙金老八他们也没有摸过,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上面留下的指纹十分清楚完整。它们可能跟钱有关,跟你后来的工作笔记有关。”
答:“……??!!”
问:“难道还要政府给你讲一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啊?”安心忽然脸色一变,目光如电,咄咄逼人起来!他刚从肖子鑫办公室过来,气势足着呢!
答:“指纹?我……”
安心说:“阮涛,阮局长,老实说,在咱们这个悬圃县公安局,你的确是老资格,你的确很聪明,我承认。指纹和高科技也不用我跟你多讲。你当过局长,也当过刑警大队长,都明白,不说你当普通刑警时给犯罪嫌疑人写那些审讯笔录怎么给我们这些人启发十多年,就说你现在的身份,搜来的工作笔记和那些材料我也看了,很可惜啊。”
“可是我就不懂,邵书记对你那么好,你到底有什么理由反而去害人家,放着好好的公安局长不好好干,连黑社会的钱也不放过?你觉得你什么都懂,包括警察内部的这些事,可你毕竟只是虚枉地白活了一辈子啊,揣摩,策划一些违法犯罪和故事,然而没有上过警校,你只是当年从其他单位调到咱们局当上警察,真正的警察你懂多少呢?”
“比如现在,你知道我想什么吗?我却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只是不愿正视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者说逃避而已。但是,在国家法律面前——不是大道理,是真的,你想想,自己做下的事,是否迟早都要说出来?接受法律的制裁?告诉你,老阮,肖局长和我们有这个耐心,你说我们不懂,说出来,我们不就懂了么?是不是?你不说,谁懂?”
……
楼下正在继续审讯,前楼办公室楼上的肖子鑫接到一个最新消息。正在接受审讯的阮涛突然嚎啕大哭……
“呵呵!他承认了……”
“他交代了,这次是彻底解决,他全都老老实实交代了!”
“好!继续查一查,往深里挖一挖,看看还能发现什么,随时报告。”这一结果,虽然来得有点猝不及防,但是却是肖子鑫早已在心中预料到的一幕,就好象大坝决堤一样,看似异常坚固,然而之前漫漫浸润的工夫到了,一切都会在瞬间不可思议地改变过去所有的等待与期望,得到突如其来的最终结果!
“是。”安心笑答,关机。
悬圃县公安局是一个偏远县城的执法机关,阮涛的案子经部下拿下,肖子鑫也想起来了,看来自己的这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还真的可以胜任,之前去县里一些单位调查阮涛处理过一些事情。今天回头再看并非劳而无功,只是那时一直没有找到线索,搁浅了,有些遗憾。而今天,此时此刻,彻底拿下阮涛的口供与证据确凿,一切全部得到了补偿!
……
第三百九零章、如此玩法(上)
阮涛在肖子鑫、安心和杨统他们精心安排的人员轮番攻势下,呵呵,没有其他更好的出路,说不说,就不说,要说,一下子全说了,可谓强大。
肖子鑫接到电话,在前楼楼上他的办公室里也是一阵激动!
他放下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窗前,凝视着不远处县委县政府大楼,思绪万千,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平静下来……
无疑,最终拿下阮涛的犯罪口供相当地不容易,也是这次牵扯到徐小权脱逃案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个环节了。不是之前所有审讯工作做的扎实有效,成功地分离出其中各种各样的信息,最终顺利地拿下金老八、徐小权、王守义和董明春等人的大量口供,那么要想最后拿下阮涛这个老资格的副局长,也决非这么容易。现在,肖子鑫心里明白,一切都已经结束。
阮涛心里最指望的邵书记对他也毫无办法可想,只怕是他也要早早考虑如何自保了……
官场,就是这样,一个牵扯一个,一个又牵扯一窝,有下面,就有上面。没事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大事小情还都有个照应,其中流通的除了美酒、美女之外就是赤果果的金钱关系了。而一旦有事,出了大事,便都一下子自身难保,个个成惊魂之鸟了。肖子鑫心里早就明白,邵书记也并不是什么好饼,他分管政法这几年,钱没少捞,女人没少祸害,他之所以在这一段一直在为阮涛明里暗里奔波说情,无非是阮涛给他送的钱太多,保阮涛也就是保他自己而已了。
不过,肖子鑫同时也清楚,拿下阮涛费了不少劲,他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市里的事,领导的事,他暂时还管不了,只想把阮涛的所有材料整理清楚后,一份送检察院,一份直接给市委市政府市纪委……
他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其实,就如今这个体制下,什么人没有事呢?阮涛,开始肖子鑫并没想整他,要不是他硬是半公开地跟肖子鑫对着干,太狂妄,本来他是可以顺利熬到退休,弄的那些钱也就那么地了,没人告,便没人揪,在县公安局,想想,他肖子鑫不发话整他,哪个敢呢?
可是一发现他在徐小权这件事上走得太远,肖子鑫就闹心了,发狠了,他认为这明显就是利用脱逃这事给自己下套,如果抓不住徐小权,他这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别想再干了,不下班,也得一撸到底,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高书记为他打下的所有官场基础,势必完全毁于一旦……
“太tm阴毒了!”
这是有一次他酒后跟安心交心时说的一句话。的确,不管怎样,坏人,整人,不是肖子鑫这种人当官的目的,更不是他这个农民儿子的本性。他当初把提阮涛从一撸到底的大局长到普通民警的位置上重新提拔为副局长,就是看重他的才干和从警资历,想利用他辅佐自己的局长工作的,没想到,一提上来,不到一年就不是他了,反倒成为自己的潜在对手和反对者了!
这让肖子鑫十分难过和生气!tnnd,老子不整你整谁?在中国,这种大局长一把手说了算的体制下,别说阮涛还一身事,就是没事,都能给他整出事来!
现在好了,肖子鑫忍不住长长吐出了一口闷气。他明白自己是什么人,不整拉倒,整就整死,不留后患……
现在看,阮涛够了,即使是最终法院不判处他极刑,死缓和无期他是难逃了。
在悬圃县,从上到下,这些看来有多少阮涛似的人物和官场故事啊,这肖子鑫是亲眼所见的,来来去去,你走他上,这也正是时刻都在内心提醒肖子鑫让自己小心谨慎当官的根本原因所在了。
他踱回办公桌前,想了想,拿起电话,要通了县委程凡书记……
而此时此刻的后楼,安心他们一些人,已经把阮涛交代的材料案卷整理得差不多了,人也已经派人押回了看守所。
县委程书记对处理阮涛的意见很重要,此事也一直得到了主要领导的支持,所以,第一时间,肖子鑫要汇报的就是程凡。
“铃……”
等他汇报完,另一部电话也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拿起:“喂?”
“呵呵,肖局长,您好!”
“你好,女记者王喜鹊吧?”肖子鑫笑眯眯地瞟了眼窗外,轻轻说道。
“对啊!呵呵,我们一直在关注两件事,其中之一是市里的一个大案子,另外,就是你们县的阮涛了……”
“恩,我明白,也支持你们这些无冕之王啊。这样吧……关于阮涛的事情,你另外找个时间,可以过来听听情况了,可以肯定地讲,他的犯罪事实现在已经审问清楚,成为重大犯罪嫌疑人,就关在我们的看守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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