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头。
所有这些闹心事,三黑子一来,几场生死仗过后全部摆平。
往后再一上车碰见,你瞅吧,就凭三黑子那一副身板,那张长满疙瘩的黑脸,那双瞅人时直直的兽光,那种只会说打就捞的职业杀手脾性,都够森人,都让刘疯子和老孩儿看好。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再靠前炸剌儿。为了钱,三黑子也真是不客气,该出手时就出手,着实能镇住挣来的场子,更别说那些受了骗想找后帐的旅客了……
贾双全跟着玩了两天,学了不少骗人的把戏。
不过,他只看热闹,不说话。
一来二去,三黑子的名气很是响亮,跟没入伙时的穷酸相判若两人。
手头有了钱,三黑子今非昔比,鸟枪换炮,该买的家电买了,电话也装了,还时常出现在需要花钱的众多娱乐场所,搂搂小姐,泡泡小妞,玩点心跳什么的。
这时候,贾双全想去办自己的事了,他看出来刘疯子他们挺忙,心想不行就自己去抚远吧。
……………………
……………………
如果日子就这么混下去,一切也都平安。
坐车的老百姓和受了骗的旅客可遭了大殃……
没多久,面对旅客强烈反映,铁路警方加强了打击力度,一时间在铁路上吃“戏法”饭的人被撵得鸡飞古董跳,狼奔豕突,统统被赶下了车,有的还被抓住关进了看守所。三黑子再横,毕竟不是国家机器的对手,加上有狐狸一般狡猾的刘疯子和老孩儿领着,自然侥幸逃脱了被收进网中去吃窝窝头的命运,可眼见铁路线一天上千块钱的“损失”,三个人也真是心有不甘呀……
没办法,风头正紧,只好当几天缩头乌龟看看风声再说。
正是这期间,为了彻底把三黑子拴住,成为永久性的战略伙伴,经过合计后,前两天,刘疯子把电话打到了三黑子家,邀请他出来聚一聚。
刘疯子在电话里说:“黑子吗?”
三黑子:“谁呀?”
“我,三儿,你在家干啥呢呀?”
“没干啥,呆着。”
“呆着干啥?出来吧……”
那头没痛快答应。过了一小会儿,三黑子问:
“在哪聚?”
“老地方,防洪大厦。”
“几点?”
“现在。”
“好。”
决定诈骗胜负的主要因素是人而不是物,是思想智慧而不是胳膊粗力气大,这个道理早已为成天钻研诈骗业务的中国各色骗子所熟知。因此刘疯子和老孩儿不甘寂寞,以身作则,率先又琢磨起外面世界的新骗术来,准备彻底摒弃“倒三张”,避开铁路,另辟蹊径,然后好像攻打土围子的炮手一样,转移目标重新开出家门去弄钱。
他们这天约三黑子的目的正在于此。
三黑子的家住永红区,与刘疯子和老孩儿两人正好是一东一西,要见面得横跨整个市区。放下电话,三黑子蹬蹬噔就下了楼,出了门洞,一招手,一辆出租车就从胡同口远远地拐了进来。
防洪大厦位于松花江边,是为记念防洪胜利而建的,如今成了餐饮娱乐中心。一到防洪大厦,三黑子看见刘疯子和老孩儿,还有江市来的贾双全早已坐在包间里,并且要好了酒菜。坐下后,四个人就亮亮堂堂地喝起来。
自打跟上刘疯子和老孩儿以后,这样的场合和享受已经司空见惯不当回事了,三黑子也越来越很情愿地跟着他们跑码头了。但是,今天他们把三黑子找到这来,却是另有想法和计划。在多次合作之后,他们认为三黑子真挺硬实,在道上晃得开,确实能助他们一臂之力,因此,为了成为永久性的战略伙伴,酒过三巡后,刘疯子和老孩儿提出一个令三黑子从未想过的问题。
“哎,三黑子,你觉得我们俩对你咋样?”
“好,哥们!”三黑子很干脆,一竖大拇指。
“你觉得好就行,”刘疯子说,“贾双全在这也玩不了几天,我和老孩儿合计了,想和你咱三个拜个磕头兄弟,以后干啥事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没等刘疯子说完,三黑子一把搂住他,胡子拉茬的脸在他脸上蹭了蹭,又抓住老孩儿的手使劲摇了摇,“好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黑子又说:“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办了,只怕你们心里瞧不起我没敢提,今天既然两位哥哥都有此意,我看咱们就在这酒桌上把这事办了,怎么样?”
这话正合刘疯子和老孩儿的意,于是,刘疯子顺手拿起桌上的“大中华”。
东北从来就有拜把子磕头的习俗,这三个“湖”自然并不陌生其中的程序。贾双全暗想,我靠!只见刘疯子从烟盒里抽出三根香烟点燃,插进桌当中的红烧肉上,权当三柱香,老孩儿郑重地满上了个人面前杯中的酒,三黑子激动得只差没掉下泪来。
没有他们,哪有他的今天?按规矩,各自通报了自己的生日时辰,写在了“贴子”上,刘疯子最大,三十五岁,老孩儿次之,三十三岁,三黑子最小,只有二十八岁,故“大哥”自然非刘疯子莫属,老孩儿为二弟,三黑子是老弟。贾双全在一旁算是见证了这一过程。
然后,三个人煞有介事地站起来,搬开椅子,各执一杯酒跪在地上,举过头顶开始盟誓。刘疯子和老孩儿都信誓旦旦地先后表了态,剩下三黑子了。由于喝了酒,三黑子的脸成猪肝色,显得格外激动!
他把酒高高举过头顶,发自肺腑地说:
“二位大哥、二哥!我三黑子今生今世能和你们成为兄弟,是我的造化。今后,你们遇事本该挨十拳,我三黑子愿替你们挨五拳!如有三心二意,天打五雷轰!”
至此,这三个沆瀣一气的家伙,结束了最初的松散作案体系,学着古代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样子来了个“刘、黄、张酒店三结义”,从而也开始了诈骗团伙的职业化生涯。
刘疯子和老孩儿西装革履,鬼点子多,一副“经理”“老板”之类派头,三黑子则夏天老头衫或光膀子,冬天大皮袄,浑身上下的“保镖”狠茬子相,三人文武搭配,狼狈为奸,频频在铁路线上辗转出没,大敛不义之财,成为这几条干线上操同样生意的骗子们无人能敌、无人敢惹的龙头老大,也成为铁路警方重点追捕和打击的目标。
但不知什么原因,每一次他们都能化险为夷,逃之夭夭。
对此,三黑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贾双全想回江市,抚远也不想去了,他给王成军打电话,王成军问:“我靠,咋样啊,袖古董弄到了吗?”
“弄个屁!”贾双全没好气地冷哼。
“咋地了?”王成军疑惑。
“不咋地,我在这玩了好几天,开眼了,呵呵。明天我就回江市。”
“那你不去抚远了?”王成军问,听出贾双全心里不高兴,问他又不说,后来王成军给刘疯子打电话,刘疯子才想起有点儿怠慢朋友了,以为整天好酒好肉招待着,贾双全也愿意跟他们在火车上玩呢,听王成军的意思,倒把人家打算让他们领着去抚远弄袖古董的事给忘了。
刘疯子赶紧跟王成军解释道:“没忘,那能忘吗?这两天我们就去,你放心兄弟!”
在车上,刘疯子和老孩儿一人设局,一人牵驴,三黑子则局外人似的立在一边看“热闹”。每当旅客稍有愠意,或发现受骗不干了一嚷嚷,就该三黑子出场了。他黑铁塔似的往起一站,语言不多,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直通通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大平脸上的好几道伤疤就开始抖动。
有识趣的一看不妙,知道这些人是一伙的而自己孤身一人又在车上,只好自认倒霉,不甘心也没办法。一旦有不服劲的,肝火旺年青气盛控制不住自己的,三黑子也是真不客气!
有一次,一个看上去并不比三黑子弱多少的中年人发现自己被骗后,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责问刘疯子:“哎哎哎!你这不是骗人吗你?不行,把钱还给我!”
三黑子猛地一挺站到他面前,一拍他肩膀:“咋的哥们儿?”
“咋的也不咋的,你们是一伙的你寻思我不知道哇?”对方也不示弱,拉开架势,“还我钱啥事没有,不还我钱……”
“你谁呀你?”
“叭!”
话音未落,三黑子的一记重拳早已狠狠地直击在对方的面门上。
那人好像沙袋似的忽悠一下就倒在围观的旅客身上又迅速弹回来,“咚咚咚!”三黑子毫不手软地又是三个大电炮,跟着一脚,将对方踹趴在脚下,一点不给他还手的机会,先打蒙再说。“x你妈,还你钱!还你钱!”
围观的人早已哄地一声远远躲开,怕崩身上血,挨打的人也真没想到对方会下这么狠的死手,还在不依不饶地一脚一脚狠踢他,抱着脑袋叫出的声音都岔了嗓儿,后来就没声了……
贾双全一看,我靠!赶紧跟着三个人到站赶紧下车,逃之夭夭。
对于这一点,刘疯子和老孩儿对三黑子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贾双全心里却不以为然。
第三百二二章、玩的同伙(上)
我靠!贾双全心里话,这tm还不好整了,自己的事没办,到这来光看他们骗人了,那个三黑子还挺能装逼!
不过也没办法,既然大家都是朋友,王成军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嘛,对不对?
刘疯子都当面朝贾双全拍胸脯子了,说这两天保证帮忙给他整袖古董,贾双全再怎么心里不乐意,嘴上还能说什么吗?
得,去他个姐姐的,权当玩了,不差这一两天了,跟他们玩就是。
邪!
贾双全跟他们在一起,不论吃饭还是吹牛逼,心里直想笑哈。三个如狼似狈的家伙混在一起,你佩服我,我佩服你,互相佩服,这是发自肺腑的,一点不掺假。然而,他们这种建立在犯罪和别人痛苦基础上的“蜜月关系”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变化首先来自于作为主力队员的三黑子。
每趟车跑下来,骗到手的钱最少也得3000多块,有时四五千,可是下车后分给三黑子的却只有一脚踢不倒的二三百元左右,不足所得的一个零头。余下的,自然是刘疯子和老孩儿两个平分了。
开始的时候,对于穷惯了的三黑子来说,一天跟着跑跑就能弄到这么多钱已是十分满足和心存感激。可是后来,看到大哥、二哥拿的是大头儿,心里就不平衡了。他暗想,我他妈出那么多冤枉力,每次冲锋陷阵擦屁股的事都是我,弄来弄去分的却最少,凭啥呀?就凭你们是大哥二哥?不是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
这么一想,直肠子的三黑子难免就从脸上流露出来。但碍于哥们情面,他不说。
刘疯子也想算贾双全一份,不管怎么着,见面分一半嘛,可是贾双全摇头不要。
“呵呵,我不要,成绩是你们的,我就看热闹。”
刘疯子和老孩儿两个又是什么人,专门算计别人的人,三黑子肚子里那点小九九能看不出来?但刘疯子想的却与三黑子完全不同。他认为:自己好歹在这个团伙里也是个领导,人家企业承包,收入都是领导拿大头,工人拿零头,一切都跟职务和效益挂勾的,你三黑子是谁呀?
虽说国家不承认他这个领导级别,但自己在团伙中的地位和作用是明摆着的,给你分个零头就不错了!没有我玩脑子,耍手段,领着你在车里上窜下跳东跑西颠,你光有力气敢打能冲顶个屁用啊,还不得继续蹲你的加油站门口受大穷去……想归想,但他也不说。
并且,脸上也很少表现出来——毕竟,他们还指望三黑子做活,靠他平天下呢。
不过,裂痕却从此一点点滋生。
这些事贾双全在旁边瞅得一清二楚,他只是不说而已。老孩儿夹在中间,有点左右为难。当初,人是他介绍的,分钱时,他曾主张多给三黑子一点,但刘疯子不干。老孩儿再三权衡,觉得自己还得靠刘疯子,离了他自己也玩不转。
三黑子虽说在团伙里出力最大,可他毕竟没有刘疯子重要,如果让他必须从中选择一个的话,那他只能偏向前者。
因此,每次分钱,老孩儿都不说话,刘疯子给三黑子多少算多少,不少自己的就行了。
由于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火车上的路是彻底堵死了,而且“倒三张”的把戏也越来越被更多的人识破,像外面一样声名狼藉不太好使了。没了工作场地,怎么办?
这难不倒久在江湖趟水的刘疯子和老孩儿。其实他们早就注意到了,那段时间有一些知名饮料企业为促销大打各种主意,易拉罐的拉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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