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在眼前,更为了不给党脸上“抹黑”,在心如刀绞、万般无奈的绝境下,偷偷跟妻子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一咬牙,决定趁风雪之夜把小孙伟送到几十公里外的十二道沟远房亲戚家。
那个可怕的年代,农村也不好过,甚至更苦,但把小孙伟送到那里去说不定还有绝处逢生的希望,是死是活,看孩子造化吧,总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饿死在眼前好受些!
亲戚家果然更不好过。但他们说什么也不让把小孙伟再带回县城,在农村,猪猫狗食胡乱填一肚子,总不至于让孩子饿死呀!小孙伟舅舅——孙伟母亲的哥哥害怕又瘦又小的孩子遭到不测,拖着病残之躯,每天出外挣点血汗钱,把能弄到的食物尽量填到他的小嘴里,总算保住了一条小生命。两家人一直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
几十年过去了,虽然孙伟自己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当官,而且还是专门抓坏人、为民作主的警察,然而那时的情景有时候仍然清晰地出现在孙伟眼前,常常令他热泪盈眶。
楼下这一幕,不仅让他想到父母,也想到了自己的舅舅和舅母。
如果跪在那里的是他们,自己会如何?
也许正是这一来自心灵深处的质询让他心神难宁,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长大成人后,孙伟当上了法庭庭长,成了一名优秀法官,又当镇长,在家乡闯出了一块响当当的招牌。职务也变了又变,直到当了县法院副院长,后来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到市公安局当刑警大队长,如今又被高书记要来当这个悬圃县的公安局长、县委常委和政法委书记。
所走之路,工作都与百姓密切相关。
无论职位怎样变,孙伟的平民情结始终不渝,跟肖子鑫一样,也是一有时间总是要抽空去童年生活中留下刻骨记忆的“老家”看看,父母虽然早已不在了,但他一定要看看自己的舅舅、舅母,也帮助一些贫穷的乡亲解决生活或法律方面的难题。
然而今天,孙伟心情沉重。
“tmd!”
他看了眼肖子鑫,忽然骂了一句。
肖子鑫理解他,知道他心里话,也有一团火,社会太复杂,不是他们这些县公安局领导想办谁就能够办谁的,比如那个刚刚抓起来的高毛……
不到一定程度,这些家伙背后总是有人保着,县委领导也常常给公安局施加压力……
不管怎样,肖子鑫心里都相信,慢慢一定会好的,官场,必须先清廉起来,老不信们才会重新建立起信心!
半年来,悬圃县市公安局破案779起,其中特大案件154起,重大案件227起,打掉犯罪团伙44个,成员109人。经过全体公安干警的共同努力,悬圃县——这座被许多媒体称为“犯罪城市”、省公安厅挂号的社会治安“重灾区”形势有了明显好转,行风测评中,公安局也由原来的倒数第一跃居正数第七。
肖子鑫到公安局上任之后,跟孙伟也专门研究过,但距离实现一年打翻身仗的目标,还相差很远,尤其是许多大案要案涉及仿古一条街——而那里,是市委、市府包括县委县政府的“重点保护”对象。
每一次,打黑报告报到县委或市委,很快就会批复。
然而,关系网随之张开……
这一点,肖子鑫早在县委办当副主任时就深有体会,如今他自己亲自到这来当政委了,心里的想法和感触更深——执法本来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体现一个人、一座城市的管理水平与声誉。
不说别人,只说孙伟,他就跟肖子鑫说过,初到悬圃县之时,他虽然感到担子很重,但充满活力和信心,但是随着工作的开展,尤其是后来涉及到仿古一条街的整治和管理工作,他渐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谁都知道,当代中国绝不允许与暴力存在,市委市政府和县委县政府也在各种重要会议这样说,在孙伟眼中,不,在百姓和各界正义人士的心中,其他地方不说了,只悬圃县的仿古一条街就是附近县市最大的一颗毒瘤,许多罪恶,无不源于此。
虽然之前陆续已经多次打击清理,包括王国清书记的儿子、柏万年书记的外甥等等一些罪大恶极的家伙先后被抓了,但是,针对仿古一条街各种势力范围的违法犯罪活动,每次公安机关行动都会受到限制和影响,包括最近抓的这个高毛就是其中的漏网之鱼。
沉重而繁杂的工作量后,侦查或起诉往往变成无用功,比如说王国清书记的儿子王立业,还有柏万年书记的外甥苏军,至今都在县市两极检察院和法院之间扯皮,无法最后判决。
往往不是退回公安局补充侦查,就是法院退回检察院,或者重罪轻判!
“nnd!”
“咱们这活儿,有时候真是tmd出力不讨好的工作!”
以前孙伟跟肖子鑫酒后抱怨,肖子鑫表示理解,但是却没有今天这么直接和深刻。就苏军策划参与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已侦查终结,却仍然在市检察院搁浅,不过,最近听说已经移交法院,快判决了……
悬圃县公安局在孙伟局长的领导下,许多工作大步流星地向前,然而也有一些案子不得不陷入停滞状态,让孙伟禁不住想怒吼,想骂人,最后却无不悲哀地感到力不从心!
黑社会,孙伟不怕,他怕的是社会黑。
如果仿古一条街仅仅是某领导在背后撑腰捣鬼,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大概也早被孙伟一灼烩了。但事实证明,如果许多当权者与黑社会利益均沾,当国家机器开动时,各种势力范围也迅速汇集一处,他们也许不敢枪对枪、刀对刀地当面与公安机关较量,不过那些势力范围背后所形成的气候变化直接影响市委领导的决心,这是最可怕的。几次三番行动,几次三番以失败而告终。
就比如昨天抓高毛的事情吧,人刚一抓走,还没到看守所呢,那边他老爸的电话就来了……
不过,这次,孙伟没给对方任何机会!
肖子鑫的态度更是明确、坚决。
然而之前许多年,一到关键时刻,“圣旨”一下,前功尽弃。这还是高文泰书记主政呢,要是在王国清书记时代,公安局的工作更难干!
到今天,孙伟和肖子鑫也不相信市委书记是黑社会的保护伞。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发展才是硬道理。
打黑可以缓行。
呵呵!
他常常猜测,也许这就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或者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患
第二百五一章、拒绝说情
拘了高毛,惹出了一堆麻烦。首先是一位县委副书记直接把电话打进了肖子鑫办公室,询问怎么回事。
肖子鑫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说:“他的事我们调查很长时间了,但没想到会牵涉到一桩大案,犯罪事实早已掌握,拘他,是正常秩序。”
对方听了,半天没说话。
肖子鑫能不明白吗,当然明白。他不说话,他这边也不吭声,那边副书记也没有再说别的,毕竟,为犯罪嫌疑人说话,又是县委主要领导,不是那么好开口的,又说了几句,电话便放下了。
肖子鑫呼了口气,不干这工作不知道,一接管公安政委这个角色,肖子鑫心里立马有了许多感触。
接着,孙伟局长那边又接到了高毛老爸高局长的电话,说孩子不懂事,自己要过来到县里看看孙局长,孙伟一听,说:“你不要来了高局长,我没时间,马上下乡……”
“就走吗?”对方挺失望,说话口气又不甘心。
“就走,车在下面等着呢!”孙伟和肖子鑫早已研究过了,这次,既然下决心抓了高毛,不管是谁,都不能给这小子机会了,谁说也不行。别以为公安局一点脾气没有,不发威,那是给你面子,你要真的不拿公安局当盘菜,他们也真不惯你。更何况高毛这小子,一身狗巴巴,收拾他,材料早够了……
“那好吧,过两天我去看你,”高局长打着哈哈,一听就知道挺不是心思,“咱们都是老同志,大家又是朋友,孩子的事你看看……”
“孩子?”孙伟说:“他在我们县仿古一条街干的那些事没一件是孩子干得出来的,案子我不便给你透露,你当父亲的心里这次有个底就行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好了,多了也不说,案子是刑警大队长在办,我这个局长也不好多说,就这样,我还要下乡。”
电话一放,孙伟咬紧牙关!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高毛居然牵涉到市里一桩几年前的灭门杀人案……
tmd,老虎不发威,你还真的以为老虎没长牙哈?
他过去到肖子鑫办公室,肖子鑫正在打电话:“对,这次该怎么办你们就怎么办,杀人查到他头上,也算是老天爷开眼了,谁的面子也不看了,孙局也在这,我们都是这个意见,也是局党委的意见……”
孙伟接过电话:“安心啊,你们办吧,有事找我找肖政委都行,今晚就拿下他,麻痹的!”
……
县公安局大楼,虽然是一幢四层黄色小楼,又很旧,从大街上看不起眼,但它却是日本占领时期的老建筑物,过去曾经是日本宪兵队司令部,如今警戒森严的大门,出出进进的轿车,都给它平添一种神秘色彩。
进入它的内部,里面别有洞天,后院耸立着一座现代化大楼,与整个悬圃县社会肌体安全有关的悬圃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便在前面这座黄褐色大楼内。
整座大楼结构复杂,日伪时期曾是关东军宪兵队所在地,厅堂套厅堂,机关连机关,在主大厅西侧地下还有一排暗室,室内有暗道,室室相通,除少数使用这部分地上办公室的内部人员外,其他警察和外人一无所知。
这天中午,天气放晴,阳光沐浴着大院内外的绿树,楼层大部分被遮掩在阴影和树荫里,机关已经有一段时间看不见正常的上下班人群了,许多机关干部都被安排到一线参加摸排“9.28”灭门大案嫌疑人的统一行动去了。背着长枪短炮的大批记者也没日没夜地穿梭在他们之中,因为种种原因,县局孙伟、肖子鑫等领导婉拒一切采访。
如果有经验的人细心一点的话,不难看出刑警大队那边还是偶尔有人进出,门口总是停放着几辆随时待命的警车。
如果再细心一点的话,就会发现部分刑警在办公室里匆匆忙忙地埋头吃盒饭,谁也不说话。
显然这是有重大的审讯任务,正在等待这些人去完成。高毛虽然被抓获,但全局外部的统一行动仍未有一丝松动。负责审讯的人员当然知道高毛口供的重要性。
初审高毛,无疑是一场硬仗。
盒饭放在桌上,肖子鑫不想吃。从看守所押回高毛后,他对安心面授机宜,让他先组织人进一步探探这个家伙的水到底多深,底子多厚。上楼走进办公室后,孙伟一直半躺半坐在沙发里翻阅研究着搜查现场意外发现的黑色笔记本,一两个小时身都不翻一下,他希望从中找到“作者”高毛的心理记录和作案的蛛丝马迹。
很明显,这个家伙带着自己的思想、计划、问题挤满了孙伟的大脑,使他欲罢不能,惊奇之余深感不安和震惊。看过部分“章节”许久,他还时不时忍不住回头翻翻已经读过的部分内容。中枢神经是兴奋的,但神经末梢已经麻木,反馈回来的信号常常错误得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些实际罪行,文字处理得干净准确,言简意赅,包括如何骗得保安信任,如何进入别墅和车库,如何疯狂杀戮,等等。用词丰富老道,偶尔还有彼时彼刻犯罪团伙人员彼此之间的心理描写,恍惚中他疑心是在看一部虚拟的小说提纲,抑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这小子,你看看,”孙伟把笔记本交给肖子鑫,“有点儿才华,当夜总会老板瞎了材料了……”
“呵呵,如果当初不是他老爸当官,他来咱们县开这家夜总会,发了那么多不义之财,说不定也能干上以前我那个角色,至少给哪个局长当个秘书这文笔够用了。”肖子鑫笑道。
这个本子,一搜查出来安心就派人送回来,他和孙伟看了颇感意外。
“黑子说,他们中有的留着胡子,有的披肩散发,有的长相我从来没见过。”
“但无疑,凡是在这里遇到的人,不管男女都是清除对象,我们不会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活着走出别墅。我同意这个说法。”……
“黑子说……”肖子鑫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里。黑子?——同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还是在这里疏忽了。尤其那份更加荒唐的“遗嘱”和“我的自白”让肖子鑫和孙伟十分感兴趣,在没有时间细看全部内容的情况下,先研究起这部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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