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妆容。赵爰清恍惚片刻,仿佛看见另一个盛装而来的自己。
“今儿个真巧,妹妹在召见赵大人呢?”王沁位在夫人,自然不必向楼惠妃行礼。
“微臣见过夫人。”两位宫妃互相对望,眉目间电光火石,倒没管她。
“姐姐说得正是,妹妹也没想到,王姐姐会来得这般巧。”上座的楼惠妃没起身行礼的意思,依旧高坐上位,“姐姐自个儿挑个位子坐下便是,妹妹眼下事忙,恐怕没功夫招待你。”
王沁闷哼一声,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楼惠妃对她温和一笑,“快起来。”说着看向王沁,“姐姐,您运气好,赵大人刚送了宫宴用的洛神花酒来。不如趁这个机会,你也尝尝?”
“这自然好。”王沁看她的眼神凌厉,一股子浓浓的敌意。赵爰清倒不惧怕,坦然地与之对视。身边的以木端着酒盏和酒杯,替她倒上。
“姐姐你尝尝,赵大人酿的酒当真是好。”楼惠妃边说着,边冲身旁的楼素递了眼神,她立刻屏退了身边的一干宫人。
“倒还过得去。”看两排宫人依次退出,沉重的木门被缓缓关上,王沁笑了笑,“妹妹说了这么多,不会到现在才开始正题吧?”
“都说好事多磨,也不差这片刻。”楼惠妃放下手里正把玩着的香囊,妩媚的眸光流转,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赵爰清,赵爰清心神一乱,只听她说,“赵大人,这是掺在酒里的香料药饵,你只需在皇后娘娘的酒里泡上几天。乞巧宴的时候,亲自端过去便好。”
“是。”赵爰清接过湖蓝的香囊,隔了丝绸软料,透出阵阵眩晕的清香,“只是皇后娘娘的进食饮酒,都得经太医排查。他们可会察觉到,这里头杂了东西?”
“赵大人请放心,咱们是一根绳上拴的蚂蚱。害你露了馅儿,不就是害本宫自己吗?”楼惠妃轻轻摸着手指上嵌了宝石,刻着复杂纹路的护甲,“想必大人听说过,本宫的父亲楼国公,常年驻守源洲。那儿自古就是钟灵怪诞之所,大齐的秘药引子,珍奇异兽,多出于此。这药,是本宫的父亲专程请毒教之人秘密调制,单看和寻常调味的香料无异,只有配着洛神花方能发作。且太医纵然医术高明,但在香料药饵上,就捉襟见肘的多。他们根本闻不出其中的奥妙。”
“那尝酒的食夫呢?”赵爰清猛地想到些别的,“他们若是当场发作了,岂不败露?”
“难道在大人眼里,本宫会傻到,在自己筹备的宫宴上毒杀皇后呢?”楼惠妃轻笑道,“这药只会伤了皇后的身子,令她往后生育不能。食夫是男人,怎会有征兆?旁人就更看不出。”
“微臣愚昧,还请娘娘恕罪。”赵爰清微微作礼,“不过,听娘娘这么一说,微臣就安心了。”
“赵大人行事谨慎,多问两句也是应该的。由你亲自办这差事,本宫再放心不过。”楼惠妃看了看王沁,道,“大人酿造局定有不少事忙,本宫就不耽搁大人的时间。”
“是,微臣告退。”赵爰清说完,带着以木一起退下。
“好了。人也走了。你不管本宫的意思,专程挑本宫见酒正的时候跑来,是想看看,她到底和你多像吗?”楼素将楼惠妃豢养的猫儿抱来,她轻掐额它头上的软毛,波斯猫舒服地叫唤着。
“这……是我的不对,请娘娘宽宥。”王沁的十指涂了鲜红的寇丹,深深陷进绣花衣裙。
“本宫无意责怪你。只希望你明白,酒正眼下依附、帮助本宫,是本宫对抗皇后的得力助手。本宫不想因为你的鲁莽,害本宫少了这么个同盟,明白吗?”楼惠妃揪着波斯猫脖颈上的软毛,顾盼生姿的美眸,定定地望向王沁。
“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往后不会再犯。”王沁低着头,活像被训话的宫人。
“知道就好。”楼惠妃说着,目光有些狠厉,“那本宫吩咐你做的事,可办妥了?”
“并没……实在是沈将军他……”
“没用的东西。”王沁试图辩解一二,却被她色厉内荏地打断,怀里的猫受了惊吓,不安地看着艳丽的主人,“本宫费了好些法子,才使你解了禁足。又把剩下的药膏悉数赠予,你就是这样报答本宫的?”说着,尖锐的声音连音调都提了几度。
“娘娘……”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乞巧宴当天,要是此事不成。咱们就没话可说了,你那白白净净、如花似玉的小脸一点一点地烂掉,本宫也管不着。”楼惠妃抱了怀里的波斯猫起身,用力地甩起袖口,“机会只有一次,倘若捉不住。本宫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楼惠妃进了内殿,王沁同王嬷嬷回了月柔宫。
“娘娘,咱们接下来,可要酿造局的内人继续捣乱?”王嬷嬷担心地看着她,“但听惠妃的意思……”
王沁踢倒身旁的红木椅子,用凤仙花细细染好的指甲被生生折断半截。就算现在没了恩宠,但她到底位列夫人,被比自己位分低的妃嫔训斥,换作谁都忍不下这口气。
“能怎么办?让她往后安分些。”
“娘娘,您真准备这样算了?”王嬷嬷扶起椅子,劝王沁坐下,又替她倒了茶水。
“受制于人,本宫有选择的机会吗?”王沁握紧瓷杯,指节泛白。
“奴婢有个法子,娘娘您看是否可行?”看王沁点头,王嬷嬷挨着她,轻声道,“依惠妃娘娘的意思,她或早或晚,总要将皇后无法有孕的事揭出来。咱们不妨一早留下证据,等东窗事发之际拿出,在众人面前指认酒正。有凭有据,她狡辩都没用。况且沈国公就这一个独女,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说的有理。”王沁的面色稍缓,心情跟着愉悦些,“如此便能一石二鸟,既解决了皇后,又收拾了赵爰清。等这两个心腹之患没了,本宫就能专心致志地对付楼惠那个贱婢。”
“奴婢就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岁寒堂 下
从惠妃那出来时,背上沁了一片冷汗,又经风一吹,加之这二日休息不足,赵爰清觉得双脚泛酸,浑身都有些虚,但还是强撑着。
“大人……您真要按惠妃娘娘说的,把香料泡进皇后的酒水里?”以木立在身侧,看赵爰清拿着小匙子,将囊中的香药舀进一只六瓣莲花银碗。
“以木,替我拿只酒坛子和花酒。”热水滚入银碗,粉色香药随着浮起,像朵初绽的嫩荷。连空中都弥散甜腻的气味。
“是。”以木取一小坛花酒来,赵爰清将一半倒入另只酒坛,混上化开的香药,加上盖子,轻轻晃了晃几圈。
“再拿只一样的酒坛来。”将剩下一半倒进去,赵爰清略过以木的不解,径自吩咐,“这坛酒就装作添了药的,和其它的花酒摆在一道儿。至于真的那坛,我亲自收着。”
“大人,奴婢不明白。”以木跟她有些年头了,平日做事得力,也不多问。赵爰清没多少力气,淡淡一笑,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红色塞子,像回想些什么,出神说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害皇后的。”
“大人,大人。”相比以木,以竹稳重不足,总是风风火火的。她急冲冲跑进来,断了赵爰清的思绪,“什么事儿?急乎乎的。”
“您之前吩咐过,让我们紧紧盯着酿造局那些宫人。我和钱陆、钱尚他们日日打着精神,处处留意。感谢老天爷,没辜负咱们的苦心,今个儿总算揪出一个不对劲的。”以竹有些兴奋地说道。
“她的主子是谁?”赵爰清微愠,沉声道。
“同之前猜的一样,就是月柔宫的沁夫人。”若非亲眼所见,以竹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那个内鬼会是水珊。方才曲饼做了一半,她借口肚子疼。钱尚觉得不对,就让手下的太监偷偷跟出去,没想到,她与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鬼鬼祟祟地躲在树荫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她平素看着胆小怕事,软软弱弱没个主见,竟是沁夫人安插的眼线。”
“那咱们的人可有听清,王嬷嬷都交待了什么?”赵爰清点起蜡烛,燃着了香囊,火光窜起。她随手扔进地上的铁盆里。
“这……这就没。他怕被发现,不敢离得太近,她们声音又小,是以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几个字。”以竹想想说,“像是说要收集大人的罪证。”
“是吗?”赵爰清挑挑眉,熄掉蜡烛。
“奴婢觉得,她们定想编造些伪证,陷害大人。”烟味太过浓重,赵爰清本就头晕,又被呛得咳了几声,以木遂开窗散散气味。以竹替她顺顺气,接着道,“这水珊不能轻易留了,大人,奴婢接着要怎么做?“
“沁夫人这般苦心孤诣地寻我错处,要是让她空手而归,岂不浪费她的一番心血。”赵爰清看着燃尽成灰的香囊,狠厉道,“咱们,就好心帮帮她们。”
——
齐彦铭再度碰壁,怏怏回上阳宫喝闷酒。
酒喝一壶,却是举杯消愁愁更愁,便让陆忠搬奏折来批。无多光景,安在酒正府的小厮跪在外头求见,说赵大人突然生了病,浑身滚烫,连话都说不出。
齐彦铭同太医过去时,以竹守在床前,紧紧握着赵爰清,像哭灵一样叫唤着。一口一句“大人,您可别丢下奴婢。”“大人,您看看奴婢,您要走了,奴婢也不活了。”
他一慌,上前推开一团泪人的以竹,自个儿坐在床前,伸出颤抖的食指,探了探鼻息。指尖温热的气息就像一颗定心丸,齐彦铭微微心安。可五指刚碰了额头,眉头即刻深锁不展,就像烙红的熟铁。
“你还傻愣愣地立在那儿,是等孤给阿清看病吗?”齐彦铭瞪向杵在一旁,等候命令的太医。他连忙放下诊箱,小步跑到床边,替赵爰清检查。
齐彦铭被挤到一边,只好干着急。身旁的以竹仍是呜呜咽咽,听得他心慌意乱,厉声喝道,“阿清不过有些发热,你哭哭啼啼什么?”
“陛下,大人烧成这样,还昏迷不醒。奴婢以前住的村子里,好些染了天花的人,就是这个征兆。”齐彦铭猛地一咯噔,恐惧无尽地蔓延,好不容易缓过来,咬着牙,字字坚定道,“阿清不会有事。你要是再胡说,孤可不管你是不是她的人,直接拖到刑部拔了舌头。”
“可大人,大人都这样了……”以竹想起幼时,双亲染病过世,哭得愈发伤心,根本不理齐彦铭的威胁,“陛下,您就是拔了奴婢的舌头,奴婢也要说。大人……大人……”
“住嘴。”齐彦铭打断她,“你有功夫在这儿干哭,怎么不去请太医。还有,阿清怎么突然这样了?”早些他来时,分明还好好的。
“以木……以木说宫门落锁了,她让我看着大人,自己上街寻郎中。”以竹擦擦泪,“大人之前都是好好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成了这样。还是方才,府里的家丁巡夜,发现大人晕倒在院子里,奴婢才赶过来。”
兴许是以竹哭得太悲切,起初,齐彦铭只当是普通发热,眼下跟着七上八下地绕着圆桌打转。
一见太医出来,以竹红肿的双眼猛地一亮,急急扑过去,拽着太医的衣角道,“太医,我家大人怎么了?可不是天花吧?”
齐彦铭的心扑通通乱跳,像快到嗓子眼。太医摸摸一把灰白的老胡子,气淡神闲的让他想动粗,连语调都拖得长长,“赵大人并没染上怪病,只是烧得有些厉害。怕是因为劳心费神,积劳成疾造成的。老臣这就开个方子,一会让药童去太医署抓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以竹一听不是天花,登时轻松了,“那奴婢照顾大人,要注意些什么?”
“先给赵大人喂药,再用冷毛巾敷着降温。夜间凉,被子须得捂严实了,若能出一身汗,那就更好了。”老太医交代一番,准备告辞。
“太医大人,府上寻常的药材都不缺。您要不写下方子,要是府上都能找着,就不劳烦您差药童再跑一遭了。”以竹请太医坐下,又磨了墨,备好笔。
齐彦铭走进内间,赵爰清面上绯红,又睡得沉,连以竹嘹亮的哭声都听不见。
他在床头坐了很久,直到以竹端了药来。
“陛下,您明日要早朝,倘若大人把病气过给您就糟了,还是早些回宫吧。这儿奴婢伺候就好了。”以竹冷静下后,心里不断泛着狐疑。
“把药给孤,你们都下去。”齐彦铭将凉的毛巾敷在她额上,想接过药碗,却让以竹闪开了。
“陛下,您是九五至尊,怎好做这些事。”以竹挪开两步,“还是奴婢来。”
“放下。”齐彦铭冷冷的目光盯得她发慌,只好将盛着汤药的碗递过去。自己默默退到门外,走时不放心地看着屏风里的两个人。
“阿清,起来喝药。”齐彦铭抱她坐起来,赵爰清闭着眼,由他喊了几回,就是不肯睁开。末了,齐彦铭无计可施,只能掐着她的穴位,将她弄醒。
“你……”赵爰清倦极了,还当自己花了眼。刚想开口轰他出去,嗓子却火燎般的难受,说起话来一抽一抽的疼。
“太医说你发烧了,快把药喝了。”齐彦铭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温度恰好,便送到赵爰清唇边。
她轻轻扫过齐彦铭,别过头,心里有些抗拒。
“喝完药,给你含两片蜜饯。”齐彦铭只当苏清清怕苦,想好生劝慰一番。可她非但不理他,手上分明半点力气都没,还颤巍巍地指着大门,想叫他出去。
齐彦铭放下药,硬是将她扭过身,不悦道,“把药喝了,否则孤一晚上都在这。”
赵爰清瞪他,他也不理,就直直坐在床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5页 当前第
18页
目录 上一页 ← 18/3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