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眼。她为两人的再次遇见很高兴。
  当然，他也是。
  ＊＊
  丁辉的住处在十楼，两人乘电梯上楼，吴桐左顾右盼地跟在丁辉身后，随他开门进来屋子。
  “嘿！”吴桐在门口脱了鞋就赤脚走进去。
  “把拖鞋穿上，地板这些天没人打扫过。”丁辉在她身后说。
  “哦。”她再回来匆匆穿上拖鞋，“我参观一下没关系吧？”
  “没关系。地方很小。”
  她过去拉开屋里唯一的木门往里看。那是洗手间。厨房是透明玻璃门隔开的小空间，除此之外，客厅房间都在一个空间里。
  “是个大开间啊！”她回到房间中央，慢慢转着身体四周看。
  “嗯。”丁辉把行李箱拎到书桌前，打开箱子整理。
  当时看中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房子格局简单，宽敞明亮，一个人住正合适。他置了一排书架在长方形客厅中央，以此来分隔房间与客厅，客厅用作书房也做会客厅。一张宽大书桌置于窗前，一组沙发茶几待客用。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吴桐在书架前打着转说，“屋如其人，我喜欢。”
  手中的动作停下，丁辉回转头看向吴桐，她乐呵呵地轻轻哼着歌，打量着书架上的书。
  她刚才说了一句话，他有点儿在意。是无心之言么？她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丁辉收回视线，怔愣片刻，继续整理衣物，需要把一些衣服拿出来清洗，再找些衣服收入箱子带走。
  “呜～～嗯～～哼～～～”
  耳畔是她的轻盈的歌声时断时续，清晨的阳光穿透窗户洒入室内，他感到心情明朗，这么愉快。终于忍不住，他扬起唇角不自觉地笑着，推一推鼻梁上的眼睛，几乎，他也想哼上一段歌谣了。
  “你这儿都是些什么书啊！半天没找到一本我想看的......”吴桐抱怨，在书架前徘徊，“你自己的书呢？”
  “右边，最下面。”他答。
  她蹲下去，搜寻，终于抽出一本书。“藏那么下面干嘛，难道不应该专门做个书架陈列起来么！”
  “……”
  她拿着书窝进沙发里，翻开书页。“这本是我的最爱！难得主角们都活着的。”
  “……”
  “你以后多写些大团圆结局嘛，我高兴你高兴大家都高兴。”
  “……”
  有些对话他是真的不知如何答复，只好沉默。好在她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答复。
  丁辉很快整理完行李箱，把取出的衣服拿去卫生间，扔进洗衣机，再回到房间里取冲澡要用的衣物。拿着衣服来到卫生间前，他瞥见沙发里的吴桐，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于是站在浴室门前进退两难。
  犹豫之际，吴桐抬头看见他，奇怪地问：“干嘛呢？”
  “我……本来打算冲个澡，”看一眼手中的衣物又再看看吴桐，“你……会不会不方便？”
  吴桐露出更奇怪的表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洗澡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
  吴桐眨眨眼，震惊道：“难道你是在想什么色……色.情的事？”
  “……”丁辉不自在地扶一扶眼镜框，轻咳嗓子，“不是。”
  “喂喂，”她突然笑出声，“哈哈哈，你脸红了吗？你洗澡就洗澡嘛，我又不偷看，怕我偷看你把门锁上好了，哈哈哈……”
  “……”
  丁辉不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他以为女孩子会在意的事情在她那里全都不是那么回事。不过耳根子还真有点儿发热。
  他推门进入浴室，把门带上，淋浴冲澡。顺便洗了头发，仔细刮了胡子，把换下的衣裤扔进洗衣机一起洗了。穿上衬衫套上长裤，再戴上眼镜，他才打开门走出浴室。
  沙发里，她却不见了。
  屋子里异常安静。
  “走了？”一瞬之间他的心沉了沉。
  不会。他否定了这个想法，转眼搜寻屋子。这屋子的好处是除了卫生间是独立的隐蔽空间，一眼望去几乎所有物件尽收眼底。书架后方，透过书架隔层的空隙，他看见了，没有错，她是在他的床上。
  他松下一口气，慢慢绕过书架，进入“房间”，来到床前。她趴在被子上，脸压着枕头睡得正香。
  她确实累坏了。昨天从早至晚几乎一刻不停忙了一整个白天，接着又坐整晚的车。颠簸的旅途十分消耗人的精力。到了酒店不去补觉却一定要跟来这里。她实在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
  丁辉从衣橱里取出一条薄毯盖在她的身上。他俯着身，怔怔地看她的脸。
  她的这一侧露出的半边脸上有一缕发丝滑落，遮住了大片光洁的皮肤。他伸出手把那缕发丝拨去她的耳后。光洁的皮肤上现出一个小小的坑。看见那小坑，丁辉感到呼吸再一次变得滞重，心中那遥远又异常熟悉的疼痛感再度袭来。
  她似乎并不十分在乎脸上的这个坑。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从来不计较细枝末节……或许，她明白脸上这个意外的瑕疵不会使她的优点与光芒减少一丝半毫。
  或者，她不明白，她全不考虑。什么也不明白，脸上的这个意外也好，曾经他的承诺也好，曾经她答应过自己也好，她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希望。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睁开困顿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丁辉？”
  “嗯。”他应道。
  “丁……辉啊……”
  “……”
  她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着，再度沉入睡眠。
  他俯下头，靠得更近了，他嗅到专属于她的淡淡的微甜的味道。他把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发际。
  “你会来……”她突然又喃喃出声。
  丁辉慢慢直起身，而她仍然闭着眼睛。她并没有醒来。
  “……北京吧。”她说，只是梦中呓语。
  “会。”他答道。微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

  
  午后，吴桐精神饱满地站在导演身旁等候差遣，导演在与摄影师商讨拍摄细节。吴桐半听半不听地时而歪头望一望身旁的江景，微风徐徐，在江面推出层层涟漪，天空也高远湛蓝。天凉好个秋啊。
  下午和晚间的戏都在这个江滨拍摄。隔江可望见对岸外滩景致，蔚为壮观。这一侧，抬头就是上海这座大都市的标志，东方明珠。即使同爸妈搬来这个城市好些年，吴桐却很少到这一侧的滨江道，亦很少去那一侧的外滩，所以这次因为工作关系得以在滨江逗留，她也感到新奇，也被眼前景致吸引着左顾右盼。
  当她轻轻哼着小曲儿眯细眼睛研究着江面上波光粼粼时，手臂却忽然被人用力握住，然后听见一声：“导演，吴桐借我一会儿。”
  没等到她反映过来，人就被拉着往前走了，待要生气骂人，定睛一看，呵！差一点咬到舌头。拉着她气势汹汹走着的人，不是别人，是她这两天想方设法避之唯恐不及的顾益诚。一般情况下，即使在同一个片场出没，如果刻意要避他是避得开的。他是那种人，你只要不去主动找他，活动范围离他远一点，他即使看见你了也不太会主动来找你。
  但是今天，显然这不是一般情况……
  吴桐默默地被他拉着走出一段距离，心中忐忑。自从上次夜里在他房间没忍住又对他喷了一嘴的唾沫星子后，她就开始扮鸵鸟，本来以为能把鸵鸟战术进行到底，结果，当然人算不如天算……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话说咱那不算伤天害理的事吧，只不过为了打消他想要潜规则自己的念头，顺便多喷了两句，话说得狠了点……而已……
  他突然止步，放开吴桐，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把手肘搭着江畔的护栏，默默无言地看起江景来。
  吴桐呆楞着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也默默无言地看着他欣赏江景的姿影。此人喜怒无常，猜不透他心里的小九九。不过艳阳高照，江风轻拂，清澈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风轻拂他的额发，这样的景象与气息使他周身的氛围也柔软起来。而那望着江面的侧脸如此俊美，再怎么忐忑，你也无法在此情此景中对此人心怀畏惧。
  “咳，”吴桐清清喉咙，“益诚老——”
  “闭嘴。”
  “……”
  江风轻拂，阳光普照……
  “……”
  空气清新，白云无暇……
  “……”
  水光潋滟，天凉好个秋——这是要看到秋去冬来么？把人拉过来一句话不说，只顾着自己赏景，咱这是在罚站？
  吴桐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咳一声。
  他却回转头，眼睛微眯，警告。
  “……”当然没咳出来。
  “你信不信我一通电话就能把你从组里踢走。”他说，又回头去继续欣赏美景。
  吴桐噎住，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么狠的话，生生杀死美好风景。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纸老虎，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事。”
  吴桐猛摇头，但他根本没看自己，忙又小声补充：“不是……”
  “我这两天在等你来道歉。”
  吴桐睁大眼睛，思索，那时候自己说话是不怎么好听，但那都是实话，也并没有觉得哪里说错了，为什么要道歉？难道你那么阴森森地迁怒于人，还不准人反抗了？
  吴桐腹诽，脸色当然就不好看，这时候顾益诚转过身，背靠护栏，双手插兜，视线飘过来。
  吴桐闭牢嘴巴。
  他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不动声色地说：“心底善良的女孩儿在拒绝别人的时候，至少都会说一句，对不起，我配不上你，你适合更好的人，这类的话吧？”
  “哈？”
  “你是配不上我，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连心地都不善良。不知道丁辉看上你哪一点。”
  “呵？”
  “怎么？” 他歪头观察她，然后抽起嘴角要笑不笑的，“是你一厢情愿？丁辉没瞧上你？”
  “……”
  “看来他没被猪油蒙心。”
  吴桐咬紧腮帮子，她算是明白了，这人是特意把她拉过来羞辱她呢。报复，他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不过让他报复好了，反正被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话她也不会少块肉，你要是说得痛快了不去打电话把我踢出剧组，你尽管说吧。吴桐挺直背脊，正正身姿，你说归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不做女朋友也行，只做助理也可以。”他说。
  “……”
  “怎么样？”他问。
  “什么？”吴桐反应不过来，不过刚才他好像不是在骂人……
  “问你还做不做我的助理。”
  吴桐不语，使劲儿捏着自己的手，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是自己的思路跟不上潮流，还是他的思路太奇特？刚才还把人说得一无是处，现在他这是在叫她做助理吗？况且，自己可不是一次跟他吵架了。难道这人还是被虐狂？不虐不舒服那一类的？
  为什么？
  他像是看透了她的内心戏码，面上就变得有些恼怒。“我承诺给你买房子买车子，你做不做我女朋友？”他问道。
  吴桐张开嘴巴，一脸惊愕，这一连串问题峰回路转，突然这一出突然又那一出，他的脑袋是抽筋了吗？
  “回答！”他抬高嗓门。
  吓一跳，吴桐条件反射地摇头：“不做。”
  “哼！”他深吸口气，“我要是能掐死你不犯法就好了。”他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那模样好像真要上来掐人似的。
  吴桐不由自主地就把脚往后挪了一小步。
  “我信你不是口是心非。卡地亚不要，蒂芙尼不要，房子车子都不要，我赌你应该不会为了几个钱出卖我。”
  “……”什么意思？
  “问你，做还是不做我助理？”他耐住性子问，眉头已经拧巴成一团了。
  “那个……”好歹明白过来他这九曲十八弯的思路，吴桐松了口气，答道，“你不早说，我已经跟导演说好了去他的工作室做全职呢。”
  “呃！”他低吼一声，猛地转身一脚踹上护栏，“你耍我呢！”
  “不是……”刚松的一口气又噎住了，吴桐再悄悄退开一步，“刚才你突然问起来，我一时没闹明白……”
  他狠狠用手爬拉两下头发，然后趴在护栏上用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你……还好吧？”吴桐稍稍探过头去。
  “不好。”
  吴桐闭上嘴，沉默。
  这时候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沉默是金。
  过上好一会儿，他终于平复呼吸，但仍然趴在栏杆上，眼睛盯住江面。
  然后，他说：“去给我买杯咖啡吧。”声音也平静下来。
  “哦。”
  “也给你自己买一杯。”
  “嗯。”
  ＊＊＊
  吴桐去找咖啡馆。滨江道上不缺咖啡馆，只是导演选择的拍摄地较偏，离游人较多的那一截区域有一段距离，吴桐往目力所及的第一家咖啡馆走去。
  沿着江边步行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往左边望是宽阔的黄浦江，扭头往右看是精致漂亮的商店、餐厅，抬起头是朗朗晴空。顾益诚又差使她去买咖啡了，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使阴招把她扫地出门。他又请她喝咖啡了。他这个人啊，你真看不懂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但是本质里人并不坏啊。
  不过顾益诚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晚，她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对丁辉的感情，一不小心就在他面前说漏了嘴。他应该不是大嘴巴的人，不会泄漏这个秘密吧。不过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