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她一眼,似乎没有起身之意,只是懒散地好似同一个路人打声招呼:“方小姐,许久不见。”
时笙扯了点笑,决定无视他无礼的态度,然后巧妙避过丝帕,在石桌那头坐下:“宋大人,您的身体可好些?我听家父说您身体抱恙,很是担心。”
宋戚临勾起很淡的笑:“多谢方小姐关心,本官不过前几日不过吹了点冷风,偶感风寒而已。”
时笙偷偷地打量着他,说句实话,虽然这宋戚临看上去没什么大碍,脸却白得吓人,和前几日简直判若两人。
她故作微笑:“宋大人是司天台的一片青天,若您都倒了,让底下的人该如何是好?我自小学过一些医术,若是宋大人不嫌弃,可否让我来为您把一把脉?”
宋戚临瞥了她一眼,将手腕放到她面前:“有何不可?”
时笙伸出纤手搭在他脉上。
一瞬之间,极其微弱的跳动在时笙指尖流淌,像是迟暮老者,命烛在晚风中摇摇欲坠。她惊得立马望向宋戚临,却见他一双极深的眼眸望着自己。
刹那,她便感到沉重的压迫扑面而来。宋戚临的眸色极深,仿佛任何鬼谜妖邪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单单看着人,便有种被浑身剥离的感受,时笙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杉会如此惧怕他。
宋戚临倏然勾笑:“方小姐,可看出我这风寒到了何种地步?”
时笙原本还在失神,被他一惊,手瞬间抖了抖,刚想松,却被他另一只手一把按住,刹那指腹的冰凉连同触感传了过来。
瞬间,时笙脑子就转不过来了,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好眨巴眨巴眼望着宋戚临。
宋戚临倒是极其自然:“方小姐是不是没有仔细地观脉?”
话音未落,他牵起时笙的指腹,搭在自己右手的脉上,一瞬间,蓬勃的脉动传了过来,时笙一怔,指腹用了用力,依旧如此。
……之前,是她的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倒大霉
时笙忍不住蹙起眉来。
过去有一次,族中三舅曾带她去见习,接待了一个病怏怏的富家公子,那败家子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整个人差一口气就去了。三舅说那富家公子是被好过的女鬼给缠上了,印堂发黑,脉象和宋戚临一模一样。
难道,宋戚临也被女鬼缠上了?时笙在心里嘀咕,这皇上器重的山野术士也不怎么样嘛。
宋戚临见她似乎在失神,眸色一深:“方小姐可看出什么?”
时笙听闻他开口,猛地抬头:“啊?”
宋戚临眉心微妙地敛了敛,似乎是懒得再和她多话:“呵,方小姐,看也看过了,这丝帕还是收回去吧。”
语毕,便将石桌上的丝帕给轻推了过去。
时笙一怔,觉得有点尴尬,虽是权宜之计,不过这礼都送了被人再退回来,她面子上也挂不住啊:“宋大人,这不过是小小心意,您就收下吧?”
宋戚临忽然瞥了她一眼,唇畔挂了几丝肆意的弧度:“方小姐都已经从横梁上掉了下来,还能连夜绣出这么精致的丝帕,本官实在是觉得过意不去,自然也不敢收。”
时笙正努力眨眼装真诚,被他猛地一句,口水倏然就呛在喉咙口里下不去,心火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宋戚临欺人太甚!还要提什么那日,要不是他突然窜了出来,她也不会狼狈到直接从横梁上掉下来,现在还嫌弃她做的丝帕不好,就算这丝帕不是她做的,他这么说,也太对不起那位方小姐了。
时笙哗一下抢过丝帕,胡乱塞在衣袖里,口气绷不住:“是,宋大人位高权重,看不起这小东西,您不要,后面还有人排着队要呢。”
宋戚临微抬下巴,瞥见她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不高兴,腮帮子略微鼓起,简直……就像只发脾气的小兔子。
有意思……传言方连山的女儿因病深居闺中,美则美矣,却是分外高傲娇气,今日一见,倒是和传闻不太一样?
他微敛眼帘,墨深的眸望她:“之前本官忘了问,方小姐……能见到鬼神?”
时笙一顿,瞬间紧张起来,她怎么忘记这茬了,脑子飞速地转了两圈,她眼眸眨巴:“哈哈,彼此彼此,宋大人不也天赋异禀?”
宋戚临一顿,修长的手握起杯盏:“方小姐想必是没听到过一句俗语。不然,不会笑得如此没心没肺。”
时笙眨了眨眼,觉得这宋戚临又开始打击报复她了。
“俗语说,能见鬼神者,不详。”宋戚临勾起笑,忽然站起来,走到时笙身边,微微弯腰,风雅的面容几乎碰到她的发丝,声嗓慵懒而嘲讽,“方小姐,胆子真是不小,养个小鬼真不怕把自己给咒死?”
时笙一惊,下意识转头,就瞧见宋戚临站在离自己极近的位置,她的整个人就落在他眸中。
这宋戚临使的是美人计?
时笙被他弄得脸唰一下红了,也顾不得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阿杉,急忙往旁边挪挪。
她还没来得及坐定,倏然怀中的铜铃响起。
一瞬之间,宋府中所有庭阁檐角的风铃随之纷纷响起,幽深而清亮,宛若冬日落叶纷纷扬扬。
宋戚临眉间一簇,瞬间拂袖起身。时笙见他倏然变了脸色,暗暗握了握怀中的铜铃,难道,她和阿杉的计谋成功了?
她不敢动铜铃,只好故作无辜地望着宋戚临:“宋大人,怎么了?”
宋戚临轻瞥了她一眼,倏然启唇:“华倾。”
一瞬之间,华倾点足现身于池面之上,很快便落在了亭中:“大人,阵铃都响了。”
宋戚临望向一池静水,声嗓淡然:“成灵坛出事了。”
“大人现在要去成灵坛?华倾这就去安排。”似想到什么,她顿了顿,转向一旁的时笙,“方小姐,您……”
时笙连忙摆手:“不用管我,既然宋大人有事,那我就不便打扰了……”
宋戚临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方小姐不妨随本官一同去,方大人还在成灵坛,方小姐过去也能省了担心。”
“我……等……”时笙瞬间苦了脸,还想找个借口,华倾已经就引他们两人往外走。她没办法,只好偷偷将铜铃攥在手里,低低地问:“阿杉阿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听到我说话么?”
等了许久,铜铃只是微弱地颤动,却毫无声息。
***
这一日,风和日丽,天气晴好,成灵坛一片安静。
所以,当时笙和宋戚临急匆匆赶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见到了这么个场景——
方连山五十好几的人,一把压在十八皇子身上,一边压还一边嚎叫:“殿下,下官就算舍了性命也要拼死保护您!”
时笙瞬间凌乱了,方老爷,您对李瑁果然是真爱吧?
宋戚临倒是很淡定地走了进去:“方大人、殿下,两位这是做什么?”
寂静的内殿忽然响起个人声,惊得方连山抬头,瞧见宋戚临来了,也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急忙直起身子扑了过去,满脸的汗如雨下外加结结巴巴:“宋宋宋……大人,您可算来了,今个成灵坛闹鬼啊,下官只好舍身护着殿下……”
时笙躲在后面瞧那寿王被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实在觉得方连山这舍身护主非得把人压死不可。
宋戚临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瞧了瞧倒在一旁被压得不轻的李瑁,正想日行一善扶起他,结果倏然一顿,然后唇畔勾起弧度来:“殿下今日的模样,当真是别出心裁啊……”
李瑁原先是被压得喘不过起来,脸早已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又听闻宋戚临言语之间的嘲讽,直接怒发冲冠:“宋戚临,别以为你是父皇面前的红人,本王就不敢动你!”
宋戚临微叹,转身就对着时笙招手:“方小姐不妨过来看看?”
时笙深刻觉得他招手的姿势好像在招呼自家的小狗……她憋了憋气,不情不愿地走到李瑁那边,结果还没等走过去,她忽然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往前了。
方连山愣愣地看着这两人诡异的动作,当然,由于他被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影响了判断力,已经没有精力再问为何时笙会出现在这里。
顿了顿,方连山再僵硬地转头去看李瑁,然后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鬼附了身,又嗷嗷地扑了过去:“哎呀,殿下、殿下……您的脸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可不是,这定眼一瞧,李瑁年少光滑饱满的额上明晃晃地写着“蠢材”两个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就是天生长的,简直不能和本人更配。
李瑁还不知道自己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听闻方连山嗷叫,脸黑了大半:“方连山你大呼小叫个什么劲?”
方连山瞬间是有苦难言,还好李瑁今日带过来的人很快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个个瞧见李瑁都吓了一跳,连忙打了盆水,让李瑁自己看个清楚。
很快,李瑁的脸就和脸上的字一样黑了:“混账,快给本王擦掉!”
一帮人又只好人仰马翻地帮李瑁擦脸上的字,可稀奇的是,无论怎么擦,那字就跟天生长出来似的,完全不为所动,依旧坚挺地在李瑁脸上招摇。
时笙默默地站在一旁,一边止不住地捂嘴笑,一边又心虚地想,该不会是阿杉出的馊主意?
想了想,她环顾四周,一片混乱之外,宋戚临站在人群后,走到之前她跌落下来的横梁附近,看了片刻,又从袖中掏出白符,修长的手三两下折了只白鸟,吹了口气,那鸟便如鸿毛般飞出破洞之外了。
时笙撇撇嘴,心想这宋戚临还有点本事,她再在周围转了转,毫无一丝阴气,完全感觉不到阿杉的存在,奇怪,这小鬼难道做完事乘机开溜了?
时笙有些忧虑,从袖中掏出铜铃,小心翼翼地掩到一角,轻轻将黄符按在铜铃之上,而后低声道:“阿杉,你在哪里?”
铜铃纹丝不动,毫无一丝声响。
这边的时笙发愁地没辙,那边李瑁却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声嗓怒极像是能把内殿的顶给掀了:“好好好……合着今日本王来,就是受你们的气的是吧!混账,简直无法无天,宋戚临、方连山,看我不向父皇启奏,好好治治你们的罪……”
不知是怒极攻心还是其他,那中气十足的罪字还没落下,就听见李瑁倏然一阵痛苦地呻/吟,瞬间周围官员侍人一惊,急急扶上去:“殿下、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李瑁少年面容一片痛苦,原本白皙的面容涨得通红,眼睛紧闭似乎极其痛苦,整个人全身发软根本站不住。
宋戚临闻见动静,原本淡然的面容眉心一皱,迅速走到李瑁身旁,先是细看他额上的字,而后将修长的手覆上李瑁的额,低沉道:“殿下莫慌,不过是寻常魅术,您先睡一觉清清神。”
李瑁还想甩开宋戚临的手骂两句,未曾想到随着宋戚临低沉的声嗓,他竟慢慢觉得自己身子变轻,整个人放软,全身宛如踩在云端之上,意识模糊起来,渐渐陷入梦境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十八殿下X宋戚临,基情满满是怎么回事?喵君去反思……
☆、十二、那东西
宋戚临见李瑁已安静下来,转身对一旁紧张的侍卫道:“你们先将殿下带回寿王府,今日之事本官会逐一向陛下禀明。”
侍卫们点点头,几人小心地扶着李瑁走出内殿,身后的侍人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方连山目送一帮人浩浩荡荡离去,忧心忡忡地对宋戚临道:“宋大人,今日出了这等事,陛下那边……你我恐怕难辞其咎。”
宋戚临的面容喜怒难辨,只是平静问道:“方大人讲讲,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连山解释:“今日殿下与兰尚书在外殿起了冲突,便只允许下官陪同巡内殿。谁知一入内殿,大门倏然关上,怎么使劲也无法打开,而后,下官便感耳后阴风阵阵,正想和寿王殿下商量,忽然就见到内殿这破洞腾起一阵灰雾来,再仔细一看,那洞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雌雄难辨的脸。”
时笙站在一旁,心里倏然一惊,她之前试过阿杉,不过是个小鬼,最多会一点极其简单的鬼术,怎么……忽然冒出一张脸来?
宋戚临倒是毫无讶异:“方大人接着说。”
方连山心有余悸:“我与殿下一同看到此情景,吓了一跳,未曾想到那破洞中的脸忽然之间动了起来,而后那东西直接从洞中跳了下来,直奔殿下而去,下官只来得瞧见那东西有着一副赤狐之身,来不及多想只得舍身护住寿王殿下。”
宋戚临一顿,玩味似地低语:“狐身人面?”
方连山富态的面容沁出汗来,止不住点头:“下官绝对没看过,那东西张着一张雌雄难辨的人脸,身子却是只小小赤狐,要命啊……不知是从哪里跑来的妖祟,若是殿下因此心神受了损,下官就是舍了十条命也不够啊……宋大人,您说该如何是好?”
宋戚临不语,忽然,破洞那头慢慢悠悠飞进一只白符鸟,落在他肩头。他将白符鸟放于手心,吹了口气,那白鸟便软了下来,变成软贴的白符,符上瞬间显出几行字来。
宋戚临将那黑字看了几遍,眉心微微一沉,随后将白符收入袖中,转身对方连山道:“方大人莫急,俗语道是祸躲不过,今日之事本官会逐一向陛下禀明,若陛下认为是你我之失职……还望方大人做好准备。”
方连山叹了口气:“宋大人说的是,下官年近知天命,若是祸自知躲不过,多谢大人提醒。”
宋戚临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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