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袖,再一看,时笙站在他身旁,原本清丽的面容带了些许惶惶,明亮的眸染上几分忧愁:“宋大人……这件事真的那么严重,我爹他……会被抓起来?”
宋戚临墨深的眸望她:“莫怪本官直言,方小姐也听到了,成灵坛闹鬼、狐身人面、十八殿下受惊,这些加在一起,方小姐觉得司天台中哪一位能置身事外?”
时笙心里一沉,宋戚临说的这些她都懂,她再问一遍,只是想着会不会有转机,但看宋戚临的意思,似乎是连他自己也难保了。
她慢慢点点头,松开了手:“多谢宋大人提点,若是您见着陛下,还望能在陛下面前为我爹说说情。”
宋戚临倏然勾唇一笑,低语道:“方小姐也别哭丧着脸,既然你养的那小鬼曾在这里呆过,只要找到它,说不定就能找到那狐身人面之物,一切谜底……自然也能随之解开。”
时笙一惊:“你怎么知道……”
她话语还未落下,宋戚临已然走了出去,清淡的声嗓飘了过来:“本官先行告辞,方大人自便吧。”
***
接下来几日,时笙过得又是惶然,又是愧疚。
虽说让阿杉去吓李瑁,只是为了扳倒宋戚临,可她怎么就蠢到没想,一旦成灵坛出事,方连山肯定也难辞其咎。
而且现在,不单单是闹鬼这么简单,出了个狐身人面,那十八殿下还在寿王府里躺着,事情只怕越闹越大。
果不其然,忧愁了几日之后,消息传来。
方连山收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时笙闻言瞬间呆了,连忙抓着青岩:“青管家,这大理寺听闻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陛下怎么会下这么重的刑?”
青岩叹了口气:“陛下见十八殿下居然被妖祟折磨成这样,龙颜大怒,司天台的不少官员都被革职受审,老爷是当日陪伴殿下之人,自然难辞其咎,还好只是收押受审,还未革职,说不定还有转机啊……”
时笙咬唇:“那宋戚临呢?他是司天台的头,难道不应该先关他吗?”
青岩望着自己小姐怒气冲冲的面容,年迈的面容浮现无奈:“小姐莫生气,宋大人自五年前来到长安,便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这次虽说牵连到他,陛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是只要能找出妖祟,除了十八殿下的癔症,便可保住正监一职。”
时笙瞬间怒极:“所以我爹被关了起来,而宋戚临就只要查查案子?”
说话间,她清丽的面容满是怒气,青岩望着她,忽然觉得心中微微一动。在他这么多年的记忆里,或许是年幼时母亲未能陪伴在侧,小姐总是孤独一人,病怏怏的面容冷冷高傲地望着庭院之外的世界。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小姐会这么有……活力。
青岩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顿了顿,他叹息一声:“小姐,这便是官场啊,怪只怪老爷这回运气不好,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但愿等陛下气够了,能放老爷一马吧……”
隔日,大理寺的狱吏便来押人,方连山褪了官服,穿上了狱服。时笙去送他,止不住地低落:“爹,是女儿不好,还指望着宋戚临,他太混蛋,身为同僚,居然一丝也不愿帮您说说情。”
方连山富态的面容勉强扯出点笑,摸了摸她的头:“离儿,你也别怪宋戚临,这件事与他无关,十八殿下那日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做事,我没答应,他便以为我是太子那边的人,这回出了事,他指名要我下狱,想来便是想拉我下马罢。你爹我呀就是太怕事,你看怕什么来什么……”
时笙一顿,这坑爹的李瑁……果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李瑁都被妖祟给整了还忍不住背后捅人一刀,真是阴险至极。
方连山还想说几句,无奈狱吏来带人,他只得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叹了口气。
自家爹走后,时笙左想右想,觉得还是得想个办法,这么干耗着,说不定李瑁一个不开心,又开始折腾方连山来。
再一想,眼下她只认识宋戚临这么一位朝中三品,宋戚临是玄宗面前的亲信,若是他能为方连山说个情,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痛定思痛,时笙整了整衣衫打算再次登门,结果出门之前遇上了陆浣,陆浣这几日被青管家正训着,贴身丫鬟也换了人,时笙几日没见她,连忙叫住她:“陆浣,好几日没见你,青管家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陆浣摇摇头,顿了顿,她见时笙似乎要出门,补了一句:“小姐,您这是要出门?”
时笙点头,陆浣又问了一句:“您是去见宋大人?”
时笙一愣,难得见陆浣对某件事这么上心,不像本人的作风啊……她狐疑地点了点头,就见陆浣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递给她:“小姐,这个您收着。”
时笙一呆,古往今来,只听说过小姐送东西给丫鬟,还没听过反其道而行之的,她眨了眨眼:“陆浣,你这是……”
陆浣顿了顿,平板道:“小姐,我听说前段时间您和老爷遇见了狐身人面,这些东西是妖邪,我认识一个江湖术士,他善驱邪之术,我担心您,就帮您求了块玉,驱邪之术就封在这块玉中。”
时笙先是一顿,心想她以前不就干着这江湖术士的老本行,还用得着带什么玉驱邪?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陆浣的一片心意,她便又收了下来:“陆浣你真是有心,那我就先收下了。”
陆浣点头,忽然又补了一句:“小姐,这玉千万不能离身。”
时笙点头,笑着弹了她一下额间:“陆浣,所谓礼尚往来,下次我也送你样东西,你等着。”
陆浣一顿,向来平板无澜的面容忽然一怔,好像不习惯有人和自己这么亲近,僵了半晌才道:“多谢小姐。”
***
雨落长安。
寿王府被淡淡的水雾笼罩,一片寂静。宋戚临合上门,刚迈出步,望见屋外庭院内的龙柏沾染些许雨水,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雨水与龙柏之中,静静地远远地望着他。
宋戚临不语,转身往游廊那头走去,没走几步,便见游廊中一修长的男子临雨而立,面容俊雅,一身华贵无边,似听见脚步声,转头勾笑:“宋戚临,小十八现下如何?”
宋戚临眉心平和,唇畔勾起一丝弧度:“十二殿下不用担心,不过是妖祟的小小魅术,只要找到本源,便可驱除。”
仪王李璲转身往一旁石凳一坐,摇了摇头:“这小十八就是野心太大、脾气太差,天天想着易储易储,这不,储还没易成,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宋戚临笑而不语。
李璲挑了挑眉,口气颇为感慨:“宋戚临啊宋戚临,说起来你在父皇面前当真面子大,出了这么大的事,父皇一没罢你的职,二没收你的押,哪天要是我也犯了事,不用求着父皇,求求你就行啦。”
宋戚临四两拨千斤:“十二殿下说笑,微臣不是还得戴罪立功么?抓那狐身人面可不是件简单事。”
“也是,如今这长安虽歌舞升平,私底下却是掩不住的妖祟横行,只怕终有一日,溃于蚁穴。”李璲伸了个懒腰,说着滔天的不吉祥话,面容却是满不在乎。
宋戚临早已习惯他的狂妄,挑眉笑而不答,只是走到他身边,拎起他的衣袖闻了一闻。
一瞬之间,立刻惹得李璲叫出来:“喂喂喂,宋大人,你有什么龙阳之好也别找我,本殿下喜欢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你这样的我可不要……”
宋戚临打了他一下头,平静道:“是,十二殿下,今日您在波斯阁看上的那个胡姬也不是女人。”
李璲一愣,眨巴着眼睛:“什……什么意思?”
宋戚临眼睫一挑,高深莫测地笑:“如果您还没吃干净,那就算您运气好,毕竟千年的狐怪若是来一场春/梦,那可真是非常人能承受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宋大人,做人太犀利……不太好,真的= =
☆、十三、长安雨
李璲一口口水呛在喉咙口,指着他的手指直哆嗦:“你你你……怎么从你嘴里就没听过一句好话,简直扫兴至极……”
说着说着,这十二殿下又颇为沮丧地嘟囔起来:“亏我还觉得那胡姬长得美若天仙,想着明日再去亲近亲近美人,怎么偏偏是个狐怪呢……唉……”
宋戚临轻描淡写:“西市那么多美人,您再慢慢挑就是了。”
李璲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你那狐身人面的事怎么样了?若是有要帮忙的,说一声便是。”
宋戚临一笑:“不牢十二殿下费心,此事是冲我宋戚临而来,自当由我来亲自解决。”
李璲一听来劲了:“……什么意思?”
宋戚临敛眸,声嗓中多了几分浓郁的兴致:“呵,故人来长安,自当尽心尽力。”
***
雨势渐大。
别了寿王府,宋戚临一人行在长安街上,雨水顺着油纸伞落下,溅在石板路上滴滴答答,修长的指腹握着伞柄,走得分外安稳。
街上小贩早已收摊,行人能躲雨的跑去躲雨,像他一样漫不经心的倒真没有几个。
瞥一眼跟得不远不近的小小身影,宋戚临停住,转身道:“呵,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在雨水中晃了晃,一声不吭。
宋戚临倒也不恼,微微笑了笑,转身又继续向前走去,那身影便又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过朱雀大街,转入胜业坊的小道,宋戚临依旧不急不忙地走着,约莫走到离宋府大门半丈距离时,他忽然停住了。
宋府大门口,一女子淡绿罗衫,抱膝而蹲,似乎是在雨中疾走过,罗衫深一片浅一片,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似乎要睡过去了。
他慢慢走近,再一看,不由蹙起了眉:“方小姐?”
时笙此时正在和周公奋战,忽然闻见人声,意识还有点迷迷瞪瞪,一抬头一个踉跄就要往一旁栽倒。还好一双手及时地伸了过来,免去了她摔倒在宋府大门口的可能性。
时笙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宋戚临正微弯着腰,扶住她的胳膊,面容微蹙似乎心情不太好。
时笙连忙堆笑道:“呀,宋大人回来了。”
宋戚临松了手,蹙眉望她:“方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时笙以为他的言下之意是怎么不进去等,连忙站起来解释:“你府上没人,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而且我也没带伞,只好在这里等着了。”
宋戚临一顿,今日秦以牧有事在身,华倾想必是找地练刀去了,府中自然没人,不过……他问得可不是这个:“方小姐找本官何事?”
时笙顿了顿,这打了无数遍的草稿临到嘴边,忽然就犯了难:“……这个嘛,宋大人也知道,我……我……就是那个……我爹他……”
宋戚临一听,还未等她说完便知是何事,声嗓慵懒:“方小姐是为方大人而来?”
时笙忙不迭点头,立马打蛇上棍:“宋大人,我爹如今收押大理寺,前途未卜,还望宋大人能看在同僚之谊,帮帮我爹……”
她刻意顿了顿,偷瞄宋戚临的神色,却见他面容如常,似乎纹丝不动。她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又凑上前补充道,“只要宋大人能答应,无论要我方月离做什么,我必定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必要的时候以身相许什么的也绝不在话下哈哈……”
宋戚临原本正伸出修长的手握着门把,听见那句慷慨激昂的以身相许,动作瞬间顿住。
时笙倒是忙不迭跟了上去,满脸期许,像是讨食的花猫,就差凑到他的眼面前了,逼得宋戚临退后两步:“方小姐,且不说本官愿不愿意帮你,成灵坛闹鬼一事,本官亦牵连其中,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能帮到方大人?”
时笙一听,笑容僵了僵,原本眸中闪闪的光暗了下来:“这个……我也想过,只是眼下我只认识宋大人一人,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若是能帮我爹美言几句也是好的。我爹他人好,心眼也少,只是得罪了十八殿下才惹上了祸事,就像您说的,是祸躲不过,可我是他女儿,我总得做点什么不是,就算……就算到最后什么也没成……”
说到最后,她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哽咽,或许是这么多天,方连山对自己太好,好到让她觉得这就是她的爹,可这爹有一天给抓进去了,她忽然觉得,这偌大一个盛唐好像又什么也没有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接着又笑起来:“宋大人,您就给我个机会呗,就算最后什么也成不了,我也认了。”
宋戚临墨深的眸望她,说实话,这方月离最狼狈的模样他见过,装模作样巧笑嫣兮他也见过,但未曾见过她这般软弱,偏偏又装得自己无所畏惧。
他敛眸,静默了片刻,忽然勾起笑来:“方小姐,本官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时笙瞬间脑袋一热,一股气唰一下冒了上来,这股气原本越积越多,可憋着憋着,却又在一瞬之间像是气球被戳了个洞,噗地一声没了。
说的也是啊……同僚这么一层弹指可破的纸,搁谁身上也不会傻乎乎地去帮忙,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时笙深吸了一口气,退了两步,侧了侧身,扯出了点笑:“好,既然宋大人言尽于此,那我也没话说,就此告……”
话还没说完,似倏然看到什么,她瞬间停住,眼睛眨巴了片刻,才又迟疑道:“……监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8页 当前第
10页
目录 上一页 ← 10/3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