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一笑,指了指时笙:“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我,是那边那个私闯成灵坛的女道士,问问她究竟是什么居心。”
樊卫一想他说的没错,立马抽刀,把刀背架在时笙脖子上,喝道:“说,你个女道士混入成灵坛是什么居心!”
时笙没搭理他的话,却忽然望向宋戚临,灰白的脸上露出一点小心翼翼:“那什么……宋大人,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宋戚临一顿,这女道士本事不错,还能见到小鬼,他微瞥她:“拜你所赐,被那小鬼逃了。”
时笙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后退一点,离那刀背远一点,干干对着樊卫笑道:“樊大人,刚才一路咱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嘛,不要忽然就刀剑相向了,贫道我没什么恶意哈哈……”
樊卫脸一红,感觉到宋戚临在时笙说聊得好好的时候,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他急忙吼道:“谁跟你聊得好好的,不要乱说!”
时笙觉得有点难办,这个痴汉本来挺好说话的,怎么知道她是女的后态度就变得这么差了?
她正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开脱,一旁的宋戚临却是忽然来了句:“外面两位大人想看,进来看就是了。”
估计是被里面樊卫的阵势吓住了,方连山和林丞官愣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听见宋戚临这么说,忙不迭就迈了进来。
这不进来不要紧,两个人一进来,时笙就瞥到方连山好奇的眼神,她心中瞬间一突,要是在这里被她这个爹看到,知道前因后果,绝对会被抓回去禁足好久的。
她急忙眼疾手快,躲到樊卫身后,结果樊卫一见她扑过来,高大的身形连忙往旁边站:“姑娘想做什么?我同你说,我就是出手救你,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心里只有涟悦一个人……”
时笙恨不得要拿手里的铜铃抽他,但实在是形势所迫,她只好窜到宋戚临身旁,仰着脸堆笑:“宋大人,哈哈贫道听闻您擅长阴阳八卦,心生仰慕,所以混进成灵坛来瞻仰瞻仰,绝对没有冒犯圣上之意,还望宋大人明察……”
宋戚临一身紫袍官服站得笔直,先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低语,声嗓里是淡淡的薄凉:“姑娘,你这女道士做得未免也太失败,居然连小鬼在身边也没发现,回去修个几年再来见本官,如何?”
这这这……就是赤/裸裸地鄙视!
时笙深呼吸再深呼吸,技不如人确实是她的错……但也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吧?
她立马仰面,正想好歹说几句扳点面子,结果一抬头,宋戚临已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倒是给方连山腾了个好位子。
玩脱了。
时笙脑子先是轰然蹦出这个词,额间瞬间沁出汗来。
然而她脑子一转,立马对着方连山一顿挤眉弄眼,企图最后挣扎,让他知道到要是在这地方这情景下认女儿,他们父女两个就真的玩脱了。
但俗话说的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时笙还没来得及把最后一个表情传达出去,方连山就已经冲了过来,富态的面容满是惊慌:“离儿呀,你怎么会在这里?穿着道袍,还把自己弄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时笙头痛地望着方连山,觉得他的痴汉病又犯了,连忙稳住她爹:“没事没事,爹……我觉着道袍好看,想着穿穿散个步,结果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呵呵……这点小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嘛……”
一瞬之间,除了方连山还在心痛没来得及顾及外,所有人的神色已经变得奇怪了。
樊卫闻言眨巴着浓眉大眼,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这是……方大人的女儿?不是听说又病怏怏又娇气,怎么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爬到梁上去了?”
宋戚临原是没怎么在意,听到这番话,这才终于稍微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黛眉染了些许白灰,清秀的面容黑一块灰一块,鼻头还沾了点不知什么东西,好好的一张花容月貌硬生生弄得像是唱戏班里的丑角。
事实证明,这方大人的千金长得出众,行为也够出人意表,如果他没记错,过去似乎还打过几次交道,只是他向来记性不太好,就没记住她的脸。
呵,不过这一次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忘了。
而林丞官一直跟在方连山后面,看完这出闹剧,先是远远望了一眼道袍凌乱的时笙,再望向临风而立的宋戚临,随后再把眸光落在方连山身上。
……想把宋戚临收作女婿,少监大人,我说您还是等下辈子吧。
***
时笙真的觉得自己很冤。
明明应该跑去宋戚临府上去守株待兔,结果却错误地判断了形势,最后直接就撞到枪口上。
方连山当着众人的面,把她逮回方府之后,先是痛心地让大夫上药,然后就连连逼问她到底去成灵坛做什么。
时笙原本以为对这位爹撒个娇糊弄糊弄就能过去,结果方连山像是长了石头心,死活无动于衷,最后居然还要家法伺候。
时笙实在扛不住,只好全招了。
方连山听完后,富态的脸上流露出沉痛:“离儿,你可知私闯皇家祭坛是死罪?为了一个宋戚临,你因爱生恨还不够,还要把命赔上?”
时笙倒吸一口气,更加痛心疾首:“爹,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自从昏睡四日醒来后,我根本就不记得那位宋大人了,哪里还会什么因爱生恨,女儿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帮您一把……”
方连山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就听时笙越说越来气:“您看您,做了三十年的官,那宋戚临一个山野方士,凭什么就能坐到您头上?一坐还坐了五年……俗话说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那宋戚临除了比您长得好看一点,还有什么比得上您?要官史没官史,要背景没背景,陛下留着他分明就是来气您的,这样您还不打算奋起反击,简直……”
方连山瞬间觉得,好像被翘官位的不是自己而是时笙……
时笙越说越愤愤不平。
那宋戚临看见她从梁上掉下来,不出手相助而只是随便叫了个外援也就罢了,居然还赤裸裸地嘲笑她技不如人!
从小到大虽然被那些表姐表哥笑话,但毕竟是自家血亲,从来没有像他这么傲慢无礼,简直要拿鼻孔对人了。
时笙深刻地觉得,扳倒宋戚临的作战计划,已经上升到证明自己人格的层面上了,必须进行全方位一级戒备。
作者有话要说: 【时笙与宋大人的日常之二】
史上最唯美的邂逅,没有之一。时笙如仙女般从天而降,激起宋大人内心一阵涟漪,自此两人干柴烈火,惊天动地,一发不可收拾……收拾……拾……
时笙:……哪边来这么狗血的剧情,画风不对喵君!
宋戚临:呵,女鬼能被你说成仙女,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强了,怎么,想试试这白符的滋味?
喵君:宋大人,你这是变相在夸时笙接地气?好贴心,嘤嘤嘤~
时笙:……宋戚临,你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来!
☆、五、死小鬼
方连山不知道时笙心里的乱七八糟,他只知道现在他闺女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让人心疼。
他把时笙拉了过来,让她坐到身旁,轻轻地摸着她的头:“离儿啊,咱们不说那个宋戚临了。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嘛,爹让厨房里的下人给你做了,一会让兰娘给你端来……”
时笙被他一摸,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别扭地坐在方连山身边,心里虽然有些怪怪的,却更多几分温暖。
方连山说着说着,开始忍不住感慨起来:“你出生的时候那么丁点大,就跟只小猫似的,我就你一个宝贝娃儿,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还好已经这么大了,都可以出嫁了,说起来还真是舍不得……”
时笙顿了顿,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应该由那个正牌的方家大小姐讲,但她就是忍不住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女儿不想嫁,只想一辈子陪在爹身边。”
方连山一听,富态的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不嫁不嫁,一直在爹身边……那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每天等着爹回来,知道不?”
时笙一顿,望见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瞬间冒出一声我去。
姜还是老的辣,她居然就这么被设计了……
***
被禁足的第一天,时笙真是百无聊赖。
翠衫因为没有看好自家小姐,就被方连山给换了下去。换来的是个二十四五左右的丫鬟,名叫陆浣,长得极其标致水灵。
时笙还一度以为,这是要被方老爷收为二房的节奏。
然而,相处几天之后,她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姑娘,是个面瘫。
基本上,陆浣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地跟着她,她问一句,陆浣就答一句,不多不少,惜字如金,而且用着同一号表情。
时笙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说陆浣,你能换一个表情说不同的话么?”时笙坐在房里,托着下巴,万般无奈地陆浣。
陆浣水灵秀气的脸上八方不动:“小姐,陆浣天生这样。”
时笙无语了,趴在桌上哀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浣默默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闪闪的,一句话也没有。
时笙趴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转向陆浣:“对了,我一直忘了问,翠衫被我爹换下去之后,没受什么责罚吧?说起来也是我惹的祸,倒是她受罪了……”
陆吾回道:“翠衫被换到青管家换到厨房去了。”
时笙这才放了心:“那就好,不然我真是对不住她了。”
两人说话间,一阵淡淡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时笙有些想睡觉,朦胧的瞬间,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铃声,在风中淡得几不可闻。
时笙心里一突,倏然站起来,望向陆浣:“陆浣,你先出去,没有我的话不准进来。”
陆浣一顿,一动不动,只是平板地望向她:“小姐,陆浣是来守着您的,老爷不让走。”
时笙要抓狂了,连忙把她推了出去:“那你就在门口守着,我绝对不逃,但千万不要闯进来,不然我就让我爹开除你。”
陆浣还来不及问开除是什么意思,就被她瞬间关在门外。
时笙赶紧抄起房里的砚台放在桌前,然后迅速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两滴血在砚台上面。
然后她再从床下掏出藏好的朱砂墨和黄符,立马把朱砂墨对着血研磨起来。听着轻微的铃声似乎越来越响,时笙额头瞬间沁出汗来。
淡淡的血弥漫开来,时笙迅速把黄符铺好,手抄起毛笔,蘸着朱墨开始写起画符来。
她写得极快,手下好似生风一般,没过多久八张画符就写完。她立马将黄符按八卦方位摆好,中间留出巴掌大点地方。
时笙深呼吸,从怀中掏出铜铃,小心翼翼地放在黄符中间。
从听到铃声开始,她就不敢动它,深怕一不小心窜出什么东西。吃了之前那个死小鬼的暗亏,她连夜托方府的小厮买了点黄符和朱砂墨,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时笙清楚地记得,这个铜铃平日不会响,但是上次那个鬼出现的时候,它却响了,她心想那个铜铃肯定不简单。
那小小的铜铃声先是剧烈地摇动着,周围的黄符跟着颤动,就在时笙以为她房里这张桌子要报废的时候,铜铃突然没声了。
时笙一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黄符,黄符极其灼热,就在她触碰的一瞬间,迅速化为灰烬。
……看来奏效了。
时笙送了一口气,这是时家的镇魂阵,她道行浅,困不了真正的大鬼,但要是铜铃里附了什么东西,应该还能勉强起点作用。
她转过身,正想把刚才慌乱中的东西都收一收,结果手一伸,倏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就打算把我这么放出来?”
时笙一僵,冷汗瞬间冒了上来。
一转头,就看见桌上坐着个约莫十岁的小鬼,穿着破烂的衣服,面容全是暗红的血,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居然是之前摸她屁股的死小鬼。
她吓到后退两步,不可思议地喃喃:“我明明下了镇魂阵,你不可能出得来的……”
那小鬼嗤笑一声:“你确定你下的是镇魂?本来那铜铃里极其坚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让铜铃响了几下,结果倒是你一下符,立马就把我放了出来。”
时笙一顿,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然后瞬间惨白了脸,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她居然把散魂符记成镇魂符了……
难得她的符术能奏效,要不要这么搞笑?
小鬼瞬间飘到她面前,手伸出来摸她的脸:“难得有个能让我触摸到的人,你让我附身吧,我会好好对待你的身体的……”
时笙抽搐,这对白很糟糕好不好,什么叫好好对待你的身体,就算是个鬼,没成年也不能这么放肆。
铜铃放在桌上没拿,还好刚才还空出来几张符,时笙直接拿鲜血画符,然后迅速贴到那小鬼脸上。
小鬼却是机灵得很,迅速飘开,蹲到梁上笑眯眯地看她:“咱们可以来赌一赌,看是我能占了你的身,还是你的符术能把我赶跑。”
时笙原本对鬼是怕得要死,现在骑虎难下,倒是生出几分怪力来。她举着黄符,颤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你你你……有本事你就给我下来。”
小鬼得意洋洋地接着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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