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跟在时笙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还时不时嘀咕几句,时笙看他自己就是一台戏,不由觉得那人真有意思。
“忘了问,你叫什么名?”
那人挠了挠头:“在下姓时名岳承,建邺人。”
时笙一顿,眨了眨眼:“等等,你叫什么?”
那人以为她没听清,又好脾气地解释了一遍:“在下时岳承,时为时日的时,岳为岳山的岳,承乃承让的承,在下姓氏有些特别,还望姑娘见谅。”
时笙唰一下停下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如果她的脑子没记错,时家天天供着的那个祖师爷,就叫……时岳承。
她的天,她这是回古代见到祖师爷了么,她现在是不是要绕着宋府跑个三圈,然后清醒清醒下自己的脑子?
这个圆圆脸文绉绉,还有点孩子气外加看上去没什么脾气的男子,就是时家天天夜夜供着,还吹得神乎其神恨不得吹成神的祖师爷?
难道这是所谓的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差别吗?
差太多了好吗?
时笙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时岳承还以为是日光太盛,眼前这个姑娘有点中暑,他于是好心地替她挡了挡太阳:“姑娘是觉得日光太毒了?”
时笙无力地摇摇手:“我是忽然觉得一道雷劈下来,劈得我透心凉。”
时岳承望了望天,嘀咕道:“好好的,没什么雷啊。”
时笙最后一次挣扎:“你真叫时岳承?”
他点头。
她再问:“家中在建邺经商,富得流油?”
时岳承瞬间呆了一呆:“姑娘如何知道?”
时笙还不死心:“你现在是离家出走?”
时岳承一顿,看她的眸光里开始出现崇拜:“姑娘莫非也会占卜之术,算得好准。”
时笙翻了个白眼,对得分毫不差,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家伙,就是族谱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祖师爷。
现实太美,她实在不敢看。
时岳承一脸兴奋,边走边问她:“还有多久?”
时笙心死如灰,有气无力地回道:“很快就到了,你再等等。”
两人走过游廊,正好碰上迎面来的秦以牧,秦以牧看时笙后面跟了个外人,不由咦了一声:“方小姐,你身后是何人?”
时笙还没来得及张嘴,时岳承便抢着作揖:“在下时岳承,来拜宋大人为师。”
秦以牧犹疑地望他,凑到时笙身畔问道:“你让他进来的?”
时笙摇头:“他翻墙进来,正好被我看到。”
秦以牧低声道:“大人肯定不会收他。”
“我知道。”
“那方小姐为何还让他见大人?”
时笙叹了口气:“都是天意啊。”
秦以牧也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道:“大人在膳厅等您,是时候用膳了。”
时笙点了点头,三人便一起来到膳厅。
宋戚临向来没有等人的习惯,早已动起筷来。见两人进来,刚想启唇,却见后面又冲过来个人影,激动地支支吾吾:“宋宋宋……大人,在下乃时岳承。”
宋戚临挑眉望秦以牧,后者耸肩,指了指时笙,表示不是他放进来的,宋戚临又转向时笙,时笙很实诚地回道:“他翻墙进来的,死活要拜你为师,我没办法。”
宋戚临转向时岳承,笑道:“你要拜我为师?”
时岳承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前些日子在下已经来过大人府上,只是府上一姑娘拿刀架在在下脖子上,逼在下走,在下才未能见到宋大人。”
宋戚临哦了一声:“那姑娘用的可是长刀?”
时岳承点头,眼巴巴地想宋戚临肯定会为他做主。
结果宋戚临一顿,而后懒洋洋道:“华倾,将这个擅闯宋府的人关到柴房去。”
时岳承一愣,还以为他听错了,华倾闪身进了膳厅,抽出长刀,一刀便架到他脖子上。
时笙在旁看得一惊,连忙面向宋戚临:“你怎么随便抓人?”
宋戚临瞥她:“别忘了现在是何情况,他极有可能是我师兄师姐派来的人。”
时笙连忙挥手:“不可能不可能,我保证不是。”
宋戚临笑了一声,挑眉望她:“你如何保证?”
时笙瞬间词穷,总不能说这时岳承是她的祖师爷吧?她咬了咬唇,勉强露出笑来:“我没法保证,不过他肯定不是。”
宋戚临微微一笑,转向华倾:“带下去。”
华倾二话不说,扣着时岳承便往外走。时笙拦都拦不住,在原地急得冒汗。
虽说那时岳承看着没用,怎么也是她祖师爷,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家的祖师爷给绑起来吧?
宋戚临见她似乎有些慌张,墨深的眸瞥她:“方小姐,这时岳承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这般护着他?”
时笙一顿,结结巴巴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看不惯你这般霸道罢了。”
宋戚临动了动筷,不再望她:“吃饭吧,菜都凉了。”
时笙见他不为所动,心里也没办法,只好坐下来闷声吃起饭来。
两人便无言吃了顿饭。
吃完饭,宋戚临问她:“今日上午你巡视一圈,阵法如何?”
“我看了一遍都无遗漏。”时笙不咸不淡地回道,“宋大人可有事?无事我便回屋休息了。”
宋戚临还没启唇,她便二话不说,径直走了出去。宋戚临一眯眼,转向一旁的秦以牧:“方月离这是生气了?”
秦以牧想了想:“好像是。”
宋戚临蹙眉:“好好的生什么气,难道是为那个时岳承?”
秦以牧再想了想:“好像是。”
宋戚临瞪了他一眼:“别这么敷衍。”
秦以牧一笑:“大人何时这么在意方小姐的想法了?”
宋戚临懒得理他,筷子一放便往外走,留下一句话来:“让华倾看着那家伙,这十日之内都不准放他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
蠢萌的喵君五一干了一件蠢萌的事,那就是把掉到水里的手机君当成衣服晒了一天,然后手机君就活过来了23333333,为此喵君还跑到碧水去求小天使只招【诶,好像暴露了什么,喵君才不会告诉你,那个蠢萌的楼主就是我o(╯□╰)o
还有就是,五一可能可能可能会日更……虽然好像小天使们都不怎么在乎日更神马的……
☆、二十六、绝望了
入夜,月光清明。
一个黑影忽然躲躲闪闪地在墙根头挪动着,提溜提溜的眸子在夜色中生辉。
那黑影走一步三回头,忽然慢半拍地想到这宋府也没什么人,一拍脑袋,又大模大样地走起来。
没错,这就是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的时笙。
她想了一个白天,就算那个祖师爷再不靠谱,最起码他也是祖师爷,怎么也不能让自家祖师爷给受委屈,这不是丢时家的脸么?
最后一拍板,还是得去看看时岳承。
时岳承被关在后院的柴房,就是上次关环邑的地方,一想到自家祖师爷和妖怪一个待遇,时笙就高兴不起来。
宋府本来就人少,又是月黑风高,安静地只有树叶沙沙声,时笙来到后头静院,看见大门紧闭着,上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好家伙,这回是上了锁了。
时笙有点沮丧。
琢磨了半天,她瞧见一旁墙跟处有一堆木头,踩着木头应该能翻过墙去,她试了试,虽然有点费劲,不过勉强还行。
时笙一想里头情况不明,便摇了摇铃,让阿杉出来。
阿杉一出来便瞧见她正在翻墙,优哉游哉地飘到她头顶,嗤笑一声:“我说时笙,你怎么又在翻墙了?”
时笙懒得理他:“少废话,你给我下去瞧瞧,看里头那个院子里是不是关着个人。”
阿杉不情不愿地飘下去,结果还没往柴房的方向飘几步,便瞬间被重重地弹到墙上,他瞬间疼得哇哇叫起来:“时笙你坑我!这门上有宋戚临的符,再靠近我可就要散魂了。”
时笙一愣,没想到宋戚临动真格的,难道他真以为时岳承是他那堆师兄师姐派来的?
她翻下墙,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阿杉勾了勾手指:“行了行了,我错了行不,你回来吧。”
阿杉蹙眉望她:“你要见的人是不是今天翻墙的那个家伙?”
时笙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对话我在铃里听得一清二楚。”阿杉白了个白眼,“那家伙一看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你管他做什么。”
时笙一瞪眼:“不准你这么说。”
阿杉一顿,没想到时笙会这么护着那人,他不由眨了两眨眼:“难不成,你看上那个家伙啦,品味也太差了吧?”
时笙挥挥手:“少废话,你回来吧。”
话音刚落,阿杉还想挣扎两下,时笙便轻摇了铃,瞬间他就没了踪影。
时笙收起铃,走到柴房门口,借着月光看清门上贴着道白符,符上是宋戚临苍劲有力的墨笔,时笙趴在门上往里瞧,时岳承正躺在草垛上睡觉,打着呼噜,睡得还挺香,好像把柴房当自个家了。
时笙不得不服他的适应能力,她在门上戳了个小洞,然后轻声叫唤:“时岳承……时岳承……你醒醒……”
月黑风高,时岳承还在做梦,梦里头是自己成了阴阳风水的大师,每天来拜会的人是络绎不绝,乐得他笑出声来。
可画风一转,忽然有个女鬼找上门来,阴测测地喊着他的名字,叫得他汗毛竖起,背上一阵冷汗,他慌得胡乱挥手,一个激灵,瞬间醒了过来。
而他的名字,正如同游鬼般地飘了过来——
“时岳承……”
时岳承唰一下跳起来,往墙上靠,哆嗦道:“谁,是谁?”
时笙在外面无奈道:“是我,你别怕。”
时岳承犹疑地望了望门口,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靠在门上,看样子像是个女子,他拭了拭汗,结巴道:“……你是谁?”
“我是白天你见到的那个女子,唤名为方月离,是司天台少监方连山的女儿。”
时岳承想了想,有点不大相信:“你真不是来索我命的女鬼?”
时笙翻了个白眼,这么怕鬼,还想当什么风水大师,简直是叶公好龙。她只好又好声好气道:“当然不是。”
时岳承听着声音熟悉,这才相信,唰一下跑到门口,可怜巴巴道:“方小姐,在下真的想不通,为何宋大人二话不说就将我关了起来,在下是诚心诚意来拜他为师的呀。”
“也不能怪他。”时笙挠了挠头,“最近宋府不安全,所以才这么戒备。”
“不安全?”时岳承不解,“天子脚下,宋大人三品的官,能有什么不安全?”
时笙懒得和他解释,挥手道:“说了你也不……”
话音还未落下,她忽然停住,时岳承见她不说话了,不由困惑道:“方小姐?”
外头的时笙微微仰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幕,有只巨大的白蛇正低低地游荡在长安之上,看样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长安入夜,百妖盛行。
时笙这才确定,这宋戚临的师兄们果然不容小觑。
她解不开宋戚临的符,干脆盘坐在门外:“时岳承,你为什么要来长安,就为了学什么风水之术?”
时岳承见她似乎半夜就想找他纯聊天,虽有点困惑,还是解释道:“我自小对鬼神格外感兴趣,可家里一直逼着我读书,说是家中虽富足却无权无势,希望我能考个功名。”
“考个功名不是挺好。”
时岳承摇头:“可我不喜读那些正经书文,只喜欢看些志怪之谈,家里人一开始还只是不同意,后来见我入了迷,居然烧了那些志怪书籍,逼我娶妻生子,早点成家立业,我受不了,这才逃了出来。”
时笙想了想,族史上可从来没写到祖师爷身为大龄青年被逼婚不成还离家出走,果然这等丑事到了现代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道:“所以呢,你就直接奔长安来找宋戚临了,他有这么有名么?”
时岳承回道:“那倒不是,我是从建邺离家,然后一路北上,但凡听到有点名声的道士方士便去拜师,可没一个大师愿意收我,后来到达长安,听闻宋大人的大名,便来试试。”
时笙一听傻眼了,敢情这祖师爷像是只无头苍蝇似地搞广撒网战术啊?
好笨的法子。
她彻底对祖师爷的脑子绝望了。
时岳承还在念叨:“方小姐,你说宋大人关我会不会是为了考验我,只要我能扛过这十日,他便会收我为徒?”
你想太多了。
时笙在心底默默地想着,又不好意思拆祖师爷的台,只好敷衍道:“或许吧。”
时岳承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件事:“方小姐,你为何会在宋大人府上?”
时笙一顿,这个好难解释,想了一番才道:“我为了宋戚临得罪了一个人,他为了保我才让我呆在宋府。”
时岳承恍然大悟:“原来方小姐和宋大人是生死相许的眷侣,在下驽钝。”
时笙瞬间睁圆眼,面红耳赤:“呸呸呸,你瞎说什么,谁和他生死相依来着,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知不知道?”
时岳承困惑地蹙眉:“可方小姐不是……”
时笙瞬间打断他的话:“听着时岳承,我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现在只不过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十日之后一拍两散,从此不相干,知道不?”
时岳承听她似乎很介意他说她与宋大人之间的关系,只好点头:“在下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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