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跳了下来:“小顾,你是来找我的吗?”
“找你大爷!”张宁转动把手,“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吗
张宁载着顾二在前面慌不择路的跑,孙鹏举一心认为张宁拐跑了他的小顾在后面马不停蹄的追,两个轮的终究跑不过四个轮的,所以张宁就往人多的地方挤,尽可能地想甩掉孙鹏举。可是孙老大那神乎其神的车技,总是能在落后张宁一大段之后又追上来。
匆忙之下,张宁慌乱的拐进一条还未完工的路段,路边堆满了建筑垃圾。悍马车那轰鸣的引擎声就在耳边,张宁只顾往前冲,哪里顾得了脚下,一路过去,屁股被颠的发麻。好不容易骑上了平稳的路段,身后的路面上也没了动静,张宁松了一口气,开口让顾二回头瞧瞧孙鹏举有没有赶上来,可是连问了三遍,后座上一点声响也无,张宁回头去看,整个后座上空荡荡的,哪里有顾二的踪影。张宁登时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掉过头。
电动车的车轮碾在石子上发出“吱吱吱”的声响,就在那最坎坷的路段上,张宁发现了那辆醒目的悍马车,以及悍马车边上站着的两个人。顾二半边身子都是土,模样狼狈不堪,孙鹏举两只手抵在车上,将他圈在其中动弹不得,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顾二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在强壮的孙鹏举的衬托下竟然显得弱不禁风。
此时的顾二很激动,一脸怒容的咆哮着,似乎是在质问孙鹏举为何要如此卑鄙地用这种手段对付张宁和关妈妈。孙鹏举背对着张宁,张宁无法去看清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的试图解释的话语,他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可是他那只言片语十分的无力。终于,被顾二连番轰炸的他没有耐心了,扣住顾二的左手,将他死死地压在车上,腾出一只手来,试图打开车门,将顾二推进去。就在两人推搡间,他的后颈突然一阵剧痛,他震惊的回过身,就看见拎着块板砖的张宁。
“你……”脑跟上传来的阵痛让孙鹏举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靠着车门滑坐在地上。
张宁赶紧扔掉板砖,拉住顾二的手就跑,她的力道不大,自信不会让孙鹏举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更自信孙鹏举暂时不会再追上来。
夏天的夜晚终于降临,街道两边的路灯纷纷亮起,投下一道道光柱,一直延伸到了天地的尽头。
骑在车上的张宁忧心忡忡,她是在拍完孙鹏举一板砖后,才开始考虑到这之后的一系列后果。可是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座的张宁满怀心事,而后座的顾二左手搭在张宁肩上,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中,一路上,嘴巴都没合拢过。于是两人谁都没注意到楼下平地上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张宁弯腰将车锁在楼道口,直起身往回走,一下子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继而被一只左手环住整个肩膀。
“张宁,你是记得我的,对不对!”顾二那激动地带着丝颤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宁的脸被他用力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上,差点没喘过气来,重重地在他背上捶了两下:“尼玛,让我喘口气啊!”
顾二赶紧送手,被他抱的莫名其妙的张宁瞪着他,顺着自己被搞乱的头发:“什么记得不记得啊,你把我变成这样,老子做鬼都会记得你的!”
顾二受伤了:“十六年前,那个夏天,清溪镇,石板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张宁被他看得生出了几分愧疚,挠了挠头,认真的想了想,越发的觉得他面熟起来:“你是冰棍儿?”
顾二要哭了,他上前一步,这一次是轻轻地抱住张宁:“是啊,我是冰棍啊,幸好你还记得我!”幸好你还没忘记我。
那是一段被尘封的往事,两人相识再到分离的时间并不长,对于张宁来说,那只是她童年记忆中一个小小的插曲,随着时间的飞逝,已经被淹没在无视的记忆碎片中。而这对于张宁来说微不足道的经历,却让另外一个人牵挂了半辈子,十个春秋在思念中度过,剩下的六个,却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那天我在石板街等你,等了你好久,你答应过会回来找我,带我去放风筝,为什么你没有出现!”顾二仍然记得那天,他固执地在街口等待着一个承诺,一场暴雨也未让他放弃,年迈的外婆撑着伞,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却不是劝他回去,而是与他一起,为了等待着那个身影出现在街口,而在雨中站了整整一天。
“对不起!”记忆之门一旦打开,往事便浮现在了眼前,张宁无法去解释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顾二她为什么会不遵守诺言,那年的夏天,是她重生之前最心痛的记忆,就在那一天的前一个晚上,最疼爱她的爷爷高血压突发送进了医院,便再也没能醒过来,此后的许多年里,她再也未曾踏足过那个小镇一步,而那个相遇与承诺早就与那个安静的小镇一起被尘封在了她的记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惊讶啊
被这样的一个人牵挂了十六年,张宁不知道该是喜悦还是悲哀,她和顾二之间有着扯不清的羁绊,也有着拔不掉的芒刺。她从没料想到,俩人的关系会发展到这一步,这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
顾二的手还环在她的肩上,她离他很近很近,近得能够听到他的心脏那有力的跳动声,顾二就这样无言地抱了张宁许久,张宁也这样安静地让他抱了许久。楼道里有人走过,绕过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的俩人,一边走路,还一边回头张望。浑身僵硬的张宁这才扯了扯顾二的衣服:“别站在这儿了,有蚊子!”不管咋说,关小荷也是未成年的高中学生,大晚上的被人看见在自家的楼道口跟男人搂搂抱抱,传出去这影响该多不好。
顾二浑然不觉夏夜的蚊虫已经在自己裸露的胳膊上留下了好几个大包,他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跟在张宁身后上了楼。他的唇角自刚才起就一直翘着,再也落不下来,他只想时间一直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不管这外面的世界有多少纷扰。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楼道口再次恢复安静。花圃边昏黄的路灯下,不停的有飞虫撞击着灯泡,全然不顾灯火外那一层玻璃的炽热,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止的撞击,只为可求那一分不属于自己的光明与温暖。
停靠在花圃边上的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玻璃缓缓摇下,整辆车现在只有司徒惟一个人,他静静地看着远处那个方才两人站着的地方,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甚明了。
关妈妈已经等候了许久,等到两人进了家门,也不等他们换完鞋,就急切地走到门口:“一声不吭的就往外走,小顾这是怎么了?”
“抽风了!”张宁替他圆场,“您又不是不知道,抽抽就习惯了!”
关妈妈没心情跟张宁打趣,她温柔地道:“小顾,有些事不要太过计较,凡是人都要看开些,一条走不通,那我们就换一条,没必要那么挂怀!”
张宁一直以为关妈妈粗神经,可是现在她知道,其实关妈妈心如明镜似的,有些事她不点明,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顾二低着头,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他从小没体会过什么母爱,最疼爱他的外婆也总是被限制着跟他见面,他就是在一家人明显倾斜的天平下长大,一颗心早就被磨砺的冷漠且敏感。如今让他遇到了母爱泛滥的关妈妈,那样的温柔快要将他的心给融化了,他红了眼睛,像个小孩子一样咬着唇,那副表情真的是快要哭了。现在的他知晓,一个家庭的温暖,是足够可以去改变一个人。
“呀呀呀,多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张宁摇着头,调侃顾二。
“去去去!”关妈妈挥手,作势去赶张宁,“碗还堆在那儿了,快去把碗给洗了!”
“我才刚回来,让我歇会儿嘛!”张宁偷懒道。
顾二抽了抽鼻子:“我来洗吧!”
关妈妈拦住往厨房走的顾二:“你手还没好,要洗也得等你这石膏给拆了!”她依旧指挥张宁,“不要逼我动手啊!”
张宁撇了撇嘴,面上很不爽,心里却是很高兴的,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一个家其实也挺不错的。
张宁走进厨房,在抹布上挤了点洗涤精,奋力地擦着水池里的碗碟。“咚咚咚……”大门被人敲响了三次,关家的亲朋好友不多,除了隔壁的刘爷爷一家很少有人过来串门,于是张宁很好奇,一边洗碗,一边支起了耳朵。她听到关妈妈走到门边,打开了门:“你找哪位!”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请问关小荷在吗?”门外的人问道,有礼有节,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钻进张宁的耳朵里。
“有什么事吗?”关妈妈愣了一下,虽然自己女儿以前做了不少荒唐事,但这男人找上门来还是第一次。
“我是来还一样东西的!”门外的人道,“您是她的母亲吧,那就劳烦您帮我转交吧!”
“我在!”厨房里张宁再也呆不住,飞速地蹿了出来,转身欲走的司徒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她,关妈妈拿着一个小袋子,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她,而她此刻却先注意到了顾二,顾二在沙发旁站着,挡住了她的路,一双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却又满是波澜。
张宁不敢看他的眼睛,绕过他,满是泡沫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她有些紧张:“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不小心丢了什么东西?”司徒道,“以后要注意些,有些东西丢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哦!”张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进来坐坐吧!”
司徒笑笑:“不了,我该走了!”
关妈妈环伺在一侧,张宁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那你路上小心!”
等司徒消失在楼梯内,张宁才带上了门,她伸手抓向关妈妈手里包装精致的纸袋子:“这是什么呀?”
关妈妈一退,躲过张宁的手:“我先看看!”她快速地拆开袋子,里面端正地放着一个首饰盒,关妈妈抬头瞪了张宁一眼,扔了袋子,将首饰盒打开,里面摆着一串手链,天青色的碧玺串珠环绕着一颗木雕的芙蓉花,陈旧而朴素,只有将所有东西串在一起的绳结换上了新颜,斑驳的血迹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宁吃惊,她万万没想到,丢失的东西还能再找到,而且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回到自己的手上,她惊讶,她欢喜,她按住那颗要从血肉中蹦出的小心脏:“妈,我有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她也不等关妈妈同意,打开门就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昨晚更的,没想到码字码到一半竟然睡着了,然后早上起来一看,果然掉收了~~~~
☆、哀愁啊
张宁赶到楼下的时候,司徒还未离去,他刚上车,正准备发动引擎,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从楼道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身影。本来可以一脚踩上油门在她看到自己之前就这样离去,可是他握着钥匙的手鬼使神差的松了下来,然后等着那个左顾右盼的女孩找到自己,奔向自己。
楼下的平地上总共就没停上几辆车,其中一辆越野车与这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引擎盖上的白色英文字母“LAND ROVER”在昏暗的灯光下分外醒目。张宁环顾一圈,便注意到那辆车,她放缓脚步,慢慢地凑了过去,透过挡风玻璃,果然看到了那个人。
随着她的到来,驾驶室旁的玻璃降到最低点,可是这样近距离的面对她最想见的人,张宁却局促地说不出话来了,她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谢谢!”
司徒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不客气!”
“你……”张宁欲言又止,你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了吗?
司徒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东西既然到了你这里,那就说明是一种缘分,好好保存它,不要再弄丢了!”
张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原本的喜悦逐渐消散,她满心的期待还是落了空,她低头失落地道:“我会的,不会再弄丢了!”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情绪失控了!”司徒道。
张宁疑惑地抬头,她有些搞不清状况了,她听到司徒接着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尽一份力!”
张宁看着司徒的脸,她不知道司徒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感觉相信她,但是她不敢开口问,她怕会将司徒推的更远,她无言地摇了摇头。
张宁默立在一旁,被她盯了许久的司徒终于坐不住了,与她再次道了别,便踩上了油门,黑色的车身与一步之遥的张宁擦身而过,只剩下车尾的时候,张宁终于想起了一件事,又朝着司徒追了过去:“司徒!”
司徒一脚踩上刹车,看着后视镜里再次追上来的女孩,张宁抓着他的车门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可能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她理了理思绪,把顾二和关妈妈的遭遇跟司徒说了一遍,如果说她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那么司徒就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司徒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顾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他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一定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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