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看到的这三千神将都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
一棵桃枝,昆仑山山巅的白雪,还有幽冥血海的海水。
以及,尸体。
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造出来了。青央连续失败了十二次,直到第十三次的时候才终于成功,而那个成功被创造出来的人就是十三。
自他之后,青央又创造了许多与他相似的人,他们都不会死,所以又被称为“盾”。身为一个空有形体的“活死人”,他们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只是依着主人的命令行事。
从十三排到了三千。
除了最后得以转世托生的那九人,青央座下的三千神将其实都是所谓的“活死人”。
而在这三千活死人之中,唯有拂誉一个人在一次恶战时意外的得到了天狐的精血,从此之后有了自己的意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只是他仍是不会死去,不会有痛感,也做不出背叛她的行为,所以他还是她最忠实的“盾”。
在师诏出现之前,或者说,在师诏出现前后,拂誉都是青央身边最值得信任最亲近的一个人。只是在师诏出现之后,青央对师诏,似乎多了一丝除了亲近之外的情感,即使本人仍是懵懂不知。
“十七年后,发生了什么事?”东皇没有问起自己,而是问起了其他人的归处。
梵音与他说了很多很多事,说师诏叛出了妖族道寡称孤,说扶笙偏居涂山再不理俗事,说苏世守在昆仑受诸神顶礼膜拜,说那九个神将转世托生后的境遇......
最后,她笑着说起了自己与师诏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师诏,她可能还不会想要找回前世的一切,更不会想要弄懂这些困惑。
其实说完这些,梵音相信东皇已经猜出了妖族和他自己在将来会发生的一切,可是他仍是不以为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梵音自己才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十七万年后的师诏会说这三千神将只有十个人是亲兵。
因为只有十个人是活生生的人,其他都是行尸走肉。
至于这三千神将最后的下场......梵音努力想了想,最后想到了唯一的那个可能性,四海八荒人人都知道,师诏叛出妖族的时候杀了很多很多人,可是到底是哪些人呢。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杀的,应该就是那三千神将。
即使那些人是不死之死,他仍是用了难以想象的方式将他们送上了死路。
为什么呢?
她想,她应该只有去问师诏才能得到答案了。
她还记得,自己手里这面青谧镜其实并没有在青央手上保留多久,因为青央很快就把这东西送给了师诏。天狐不通人情世故,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应该也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
拂誉的心情。
这镜子是拂誉想尽了一切办法才为她抢过来的东西,而她竟然将这东西转手送给了别人,偏偏还是师诏。
梵音突然就有些明白拂誉与师诏之间的对立是因何而起,拂誉也许永远都不会怨恨不懂感情的青央,却将一切过错都算在了师诏头上。
怪只怪,一个“情”字。
说到最后,东皇许诺会帮她找到管梨,还会想办法送他们回去,见她仍是愁眉不展,又提议道,“要不要去见见后土。”
梵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七万年后的后土娘娘是人人景仰的大地之母没错,可是十七万年前的后土却是巫族的十二祖巫之一,东皇与青央竟与自己的敌人交好吗?
事实证明,在东皇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托他的福,梵音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后土娘娘,此时的她还是个开朗爱笑的少女,看上去与东皇似乎真的有几分交情,两人相处起来竟像是多年故友,而不是需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
也许只有东皇这样的人才能无所顾忌的与自己的敌人当个朋友。
只可惜他生来无情我爱,只适合做一个孤傲的帝王而不是情人。梵音不由想到这人若是有朝一日突然明白了情爱为何物,会不会成为一个既多情又无薄情的人。
最后,两人竟在后土这里得知了管梨的下落。
后土说,她倒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去往了昆仑山。
扶笙离开了昆仑山,管梨却突然不声不响的前往了昆仑山,仔细想想中这其中的联系,梵音突然有些担心那个少年会不会改变这已成过去的一切。
她暂时告别东皇,自己则匆匆赶往了昆仑山,最后在昆仑山下见到了那只小白狐。
他终究没有走上去。
见到梵音,管梨才化为了人形,两人坐在昆仑山下的湖泊边,他说,“我只是有些替他不甘心。”
他口中的“他”是扶笙。
对于父亲与饶莲之间的过往,管梨也有所了解,可是直到来到十七万年前才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些事。他开始替他的父亲觉得不甘心。
只有他和梵音才知道,两人掉进镜中之前,饶莲正要嫁与南嘉,无论扶笙如何挽回,都无法扭转形势。
其实梵音也看得出来,十七万年后的饶莲看向扶笙的眼神明明不是在看自己的徒弟或儿子,即使再怎样掩饰,她的眼神中仍是那么悲伤,如同在与自己的挚爱告别。
十七万年前的饶莲也许没有意识到扶笙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十七万年后的饶莲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意,只是到了那时,她已经为无法接受扶笙了。
就如她所说,“就算重来一次,也绝不可能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抹去不提的。看尽了恩怨痴缠的梵音不难猜出饶莲的心思,自昆仑山一别,失魂落魄的扶笙从此成为了无数女子的情人,甚至有了管梨这个儿子......这十七万年间发生的一切,饶莲那样高傲的女子永远都无法容忍。
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所以,很清楚这一点的管梨很想冒充自己的父亲去见饶莲,然后为父亲挽回这段感情。只要再稍稍坚持一下,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管梨只是想替他多坚持一下,想给他毕生所求的那个生活。
“其实你不必与你爹闹成那副样子。”想通这一切,梵音若有所思的看向他,“你从来都没有恨过他,何必呢?”
自从知晓这个少年失去三条尾巴的真相之后,梵音也能稍稍理解他对扶笙的怨恨了,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原谅从小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长大的痛苦。可是今日听他说了这些,她却发现自己之前也许猜错了很多事情。
管梨他,应该从来没有怨恨过扶笙。
听她这样说出口,少年默然不语,只是垂眸看向那无波无澜的湖面,像是在平静心绪一般,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一直觉得,其实我只是他的累赘而已......”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才是,神情那样的茫然。
又过了片刻。
“我不一定是我娘亲的累赘,可是一定是他的。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留下我,我拖累了他太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梵音却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能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只是还未等她将手抬起来,却听身边的少年突然笑了笑,笑出了声。
他像是突然决定了什么事情一样抬起了头,然后在看向她的时候敛起笑意说了句,“你抬头看看我。”
梵音不解的抬眸,目光落在了他的面容上。
如果这个时候的她知道自己即将看到的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转过头。
她看到了,九尾真容。
☆、106|6.21
梵音在扭过头的时候,用余光瞥见管梨抬手在那副绝美的面容上轻轻一晃,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他。
明明是相同的面容,却又完全不同。
长相明明没有丝毫改变,但却偏偏让人觉得前后有如天地之别云泥之差。他的肌肤好像覆上了一层柔光,比夜空明月还要皎洁莹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中似是漾着春色如水,撩人心魄......而他正对着她笑,如果说不笑的时候,他是夜空明月,那他笑起来之后,便如艳阳照亮了整片黑夜,和煦温暖。
在此之前除了扶笙之外,管梨几乎可以称得上这四海八荒最美貌的一个人了,所有人都痴迷于他的相貌,神魂颠倒无法清醒,可是现在的他竟能让曾经的自己自惭形秽,甚至贬落到尘埃之中。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触碰到她的目光时,便漾起了一汪春水,明亮而满带柔情,梵音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这个人,她看到他倾身向前,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她也迫不及待的微仰起了头凑近他。
她渴求他的接近,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只要他多看她一眼,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她想要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他。
这样的念头促使她将手探向他的衣襟,扯着他靠近自己。
管梨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犹豫,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心中的悲伤、落寞、不甘、渴望
混杂在一起,催促着他下定决心。
他终是贴近了她。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缝隙,可是偏偏就在这时,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移开了目光。原本痴迷着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突然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管梨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梵音是在几乎丧失了理智的时候用余光瞥见了那个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身影,她只是看了那个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无论身前的少年多么妖媚惑人,都再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她只是直勾勾的看向那个正往这边走来的人。
“师诏。”
这个名字足以打破一切如在梦中的暧昧不明。
瞬间清醒的梵音倏地站起身,神情有着些许不自然,不是为了刚刚不清不楚差点发生的一切,而是为了师诏这张脸,她一眼就看得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与十七万年之前有着不小的差距,眉眼间分明有了几分苏世的神韵。
这是十七万年后她所认识的那个师诏。
为什么就连他都会出现在这里?
还未等她想通,师诏的目光却落在了管梨身上。这世上无人能够在面对九尾真容的时候无动于衷,师诏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只是看了管梨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只凭着感觉从半空中抽出一把长剑。
同样的,管梨更清楚这副真容也是狐族最有利的武器之一,他不肯遮掩住自己的真面目,但却没想过师诏竟然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当剑刃划破长空接近身前的时候,他想也不想的侧身闪避开这一击,转身时,衣袖缠上了剑身捏住了剑柄,借力一甩便要甩脱这把长剑,可是对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在他也抓住剑柄的时候,只依凭着本能反手按住了他的右肩。
管梨只觉得肩上和腿弯皆是一阵钝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迫跪在了地上,师诏踩在他的腿弯上,一只手钳着他的后颈将他狠狠的按在了雪地中,抓着他右臂的手稍稍用力一扯,便将他右边的臂膀整个扯断,骨头节节碎裂的声音不断传来,直至声响完全消失,刚刚在短暂的交手时被打飞到半空中的长剑也直直的落了下来,剑刃擦着管梨的脸颊插在雪地之中,散发着凌厉的寒气。
直到此刻,师诏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甩开了对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边的少女走去。
从始至终,梵音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阵风雪刮过,管梨已经倒在雪地之中无法起身,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师诏已经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的拉着她便走。
这种态度倒是神似之前装作管梨接近她的时候了。
梵音弱弱的挣扎了一下,不时回头向管梨看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师诏不为所动,“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梵音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为刚刚发生的事情生气了,她自然也有些心虚,可是心虚归心虚,现在可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较真的时候,天知道把一个连站起身都做不到的人独自留在这洪荒大地上会有怎样的后果。
“师诏......”她尽力想要劝一劝面前这个人。
可是他却半哄半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他死不了,你去了反而更糟。”
她再想挣扎,他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其实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了,生怕伤了她,梵音是在意识到自己可以轻松挣脱他的时候才恍然回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现在不是梵音,是青央,如果她想与他动手,不一定谁会赢。
可是这个念头在脑中晃了一晃之后,她还是放弃了。刚刚师诏与管梨显然已经在那阵风雪中打了一回,如果现在她还与他动手,他们三个处境相同的人岂不是要闹内讧了,这算是什么事啊?
越过师诏的肩头看向雪地之中的管梨,虽然仍是有些担心,她却也有些明白师诏话语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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