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句,“你就是狐族的扶笙?”
扶笙不易察觉的迟疑了一瞬,然后爽快的点点头,正要说话的时候,却听面前的少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问了一句,“管梨?”
☆、104|6.15
管梨回到玉虚宫那个小院的时候,刚好看到梵音消失在了镜中,而他还未走近,便也随着那道光芒掉进了青谧镜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洪荒大地上。似乎是借助了青谧镜的能力,在这里,他的瞳色变成了与父亲一样的暗金色,修为更进一层,就连那丢失的八条尾巴也重新长了出来。当他在躲过了几个妖兽之后来到这片湖泊边,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会看到十七万年前的师诏与青央。
他从未见过青央,可却认得出师诏,他看得出师诏与十七万年之后长得有些许不同,却不知道此刻的青央其实正是梵音。同样的,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在这个时代与青央等人相识,当青央问他是不是扶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便承认了。
原本只想着冒了扶笙的身份更好行事,可是紧接着,他便听到她轻声问了一句,“管梨?”
这个时候无人知晓管梨是谁,唯有同样掉落到青谧镜之中的梵音才能认出他。
管梨微微攥起了拳又很快松开,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露出破绽,然后点点头,像是在回答她自己是扶笙,但是实际上却是默认了自己是管梨的事实。
狐族对天狐有着近乎信仰般的崇敬,即使身为九尾狐,仍会将青央奉为神明。而狐族为了保全这个刚刚能化为人形不久的九尾狐,只能请求天狐庇佑他一阵子。管梨是选择了这样的理由留在了梵音身边,成为她的侍从。当然,他冒用的是自己父亲的名讳。
虽然看这人十分的不顺眼,可是既然青央同意了,师诏就不会反对。三人回到妖族领地的时候,诸多妖神们又例行来调侃天狐新带回来的小狐狸。梵音自然认不出每一个人,又不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与管梨说说现在的状况,两人只能在一片喧闹声中偶尔对视一眼,皆是想不出办法。
最后,一个有些晕头转向的妖神突然没遮没拦的说了句,“你把十三都赶出去多久了,可不能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场面这才静了一静,有人捅了捅那个人叫他别乱说。
十三?不就是拂誉吗?梵音面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掀起轩然大波,他们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却邪说拂誉才是最早在青央身边的那个人,可是她已经来了一日有余了,竟然都没看到那个时刻跟在她身边的人,难不成真是如那个人所说,拂誉是被她赶走的?
幸好,很快便有人走到她身边说了一句,“别听他乱说,十三他是自己要去北荒为您寻青谧镜的,您别误会,他可不是赌气离开的。”
梵音扭头一看,好心帮拂誉解释这件事的可不就是江乔衣。只是这时的他还不叫这个名字,更不是十七万年后那个翩然出尘的绝世优伶,此刻他是青央座下意气风发的妖族神将。梵音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乔衣”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再看看周围,她很快发现,自己熟悉的那几张面孔都在此处。这样一看,前世今世差别最小的当属桃夭,他与东皇吵起来的时候眉眼上扬的弧度都与十七万年后一模一样。而且那脾气也丝毫没有收敛,面对东皇的时候都丝毫不让步,偏偏东皇一边与他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吵着,一边还要肆无忌惮的嘲笑他,这两人吵得周围三尺之内都没有站人。
有了拂誉这件事做引子,梵音很快便寻了个理由离开了这喧闹的地方,就算是师诏也不可能时时跟着她,见她和管梨一起离开,只能略带担心的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跟上来。
好不容易单独相处,到了没人的地方时,梵音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少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也来了?”
她觉得纳闷,管梨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于是解释了一遍自己跟着她过来的过程,复又说道,“我们还是快想办法出去吧。”
事到如今,梵音只能庆幸这镜子最后是掉在了玉虚宫里,若是落到苏世手里,他们从这里逃出去便很有希望。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次跌入镜中的经历却并没有让她有尽快离开的念头,相反的,她突然很想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毕竟,弄清事实真相的最好办法就是回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亲眼去看,亲身去经历。
她很想知道,十七万年之前,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找你爹。”她隐约觉得,总是叫管梨顶替扶笙的身份并不是一件好事,那样也许会改变很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镜中三千世界未必不是真实的,他们不能改变十七万年前发生过的一切。
她问他,知不知道扶笙现在可能在哪里。
管梨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名。
昆仑山,玉虚宫。
在此之前,梵音从来不知道仪姬公主其实正是扶笙的师父,或者说......养母。
当两人偷偷溜到玉虚宫的时候,苏世早已不在这里居住,反倒是仪姬公主一直留在这里等着她的师兄归来。这一日,那风华绝代的公主殿下心情似乎不错,走进来的时候便问自己的侍从,“我儿子呢?”
那侍从很快说了一个地方,然后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小公子已经长大了,您还是别这样叫他了。”
当年仪姬公主将尚是婴孩的小白狐捡回来之后就为他取了“扶笙”这个名字,扶笙,即是浮生,其生若浮,其死若休。那时她本是想将这只小狐狸当成宠物一样养,可是对方一直是人形,从襁褓婴孩长到小小孩童,她终于忍不住将其当做自己的儿子了。可是随着时光流逝,她却渐渐忽略了这个孩子的心情。
她一厢情愿的当着对方的母亲,将对方从婴孩养成少年,从不知对方根本不愿意叫她师父,更不要说“娘亲”。
所以,在听到自己的侍从这样说的时候,她只是困惑的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这么叫有什么不妥。
在一旁看着的梵音想到了对方曾说自己与其交好,于是干脆显出了身形从正门登门拜访。进门的时候,刚巧听到扶笙唤了仪姬公主一句,“饶莲。”
仪姬公主的真名其实是饶莲,这件事四海八荒几乎无人得知。
可是被直呼了其名的饶莲却是眉头紧蹙,转身的时候手中的长鞭几乎要落在扶笙的身上,直到快挨上肌肤的时候才堪堪停住,她的声音中带着愠怒,“我可没教你这样唤我。”
扶笙也不在乎她的怒意,笑着应付过去了,可是看在梵音眼里,却能清楚的看出他眼中的不甘心。
那种近乎炽烈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他对自己师父,或者说养母的爱意。从始至终,他都从未将这个女子视作自己的母亲,他只是将自己与对方放在了寻常男女的立场。
可惜,饶莲视而不见。
青央与饶莲的关系确实可以算得上交好,这个性子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素来不喜欢与任何人打交道,唯独能和青央说几句话。
梵音找了个借口在玉虚宫住下,虽然现在这里还不叫玉虚宫,可是大致的景致还是相似的。管梨趁着她与饶莲说话的时候去找了扶笙,梵音也不知道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只能暗自祈祷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变故来。
不过让她感到意外的时候,她在尚未知晓那对父子在十七万年前碰面发生的事情之前,先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她座下神将之一,年少气盛,桀骜不驯,竟然大着胆子求娶这昆仑山的仪姬公主。
而那肆意而为的少年正是南嘉的前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梵音便隐约猜出了扶笙终会离开昆仑山来到妖族的原因。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吧,这对师徒从此分道扬镳。
扶笙将自己这些年的心思全部向饶莲和盘托出的时候,梵音眼睁睁的看着饶莲狠心的甩出了那一巴掌,说了句,“你怎么敢说这些话。”
跪在风雪中的扶笙从未露出过那样悲伤绝望的眼神。
再后来,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徒弟的饶莲狠心的将其丢到了狐族,她要将他送人。就像是丢掉一样自己已经不要了的东西,将他送给了别人。
而那个“别人”,正是与她交好的天狐青央。
管梨顶着扶笙的身份与梵音偷偷溜出去几日,再回来的时候,陪在梵音身边的就是真正的扶笙了。那几日,还是少年年纪的扶笙几乎可以称得上失魂落魄,任是谁与他说话,他都是漫不经心,长久下来,竟无人发现这只九尾狐先后竟是两个人。
梵音想了几日还是觉得有些奇妙,难不成自己这几日经历的一切才是十七万年前真实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的话,那哪一个才是事实呢?
她还在迷茫的时候,打破僵局的是拂誉的归来。
这时还名唤十三的那个人风尘仆仆的从北荒赶了回来,手里拿着的正是那面后来被取名为“青谧镜”的镜子。
据说这青谧镜一开始本不归青央所有,而是一个不知姓名的邪魔专门造出来用来对付先天神明或是归附了仙道的妖族之人的,后来才被青央硬是抢了过去当做自己的宝物。
不过事实上,这面镜子其实是拂誉为青央抢来的。
☆、105|6.15
拂誉回来的那一天,梵音还在寻找无故消失的管梨。
自从扶笙来到妖族之后,管梨便要藏起来以防被别人发现。可是同样的,梵音也一直能够知晓他的下落,直到这一日他无缘无故的失踪。
第一个察觉出她坐立不安的是师诏,可是当他关切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无论十七万年前还是十七万年后,她最信任的人都是师诏,她甚至几次犹豫过要不要开口对他说出事实真相,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他接受不了她说的真相。
也就是在这时,拂誉回来了。
与十七万年后略显憔悴的模样不同,十七万年前的拂誉眼中还有着灼目的神采,他风尘仆仆的赶回妖族,手中拿着那面青谧镜,也不顾屋子里还有别的人在,径直走过来将镜子在梵音面前晃了一晃,“这东西到底还是抢过来了。”
梵音接过那镜子,心里有些犹豫现在该说些什么,她对很多事情都可以应付过去,但惟独不知道该如何与拂誉相处。
在十七万年后,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是拂誉杀了她,可是人人都不以为然,甚至固执的认为拂誉绝对不会是他们的敌人。而拂誉几次三番的想尽办法对付她和她身边的人,她连他的目的都不知道。
她与他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拂誉为她的沉默一愣,怀疑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师诏,这才接着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梵音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干脆一直沉默下去,拿着那面镜子站起身离开了这里,走出门之前吩咐所有人不要跟着自己。而在她走出去之后,很快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重物砸墙的响动声,似乎谁与谁打起来了。她本有些好奇,可是最后还是压下自己的好奇心继续向前走去。
路上,梵音又遇到了几个神将,这几日她已经多多少少能记住几个人了,可是真的碰到了,还没等她与自己的下属打声招呼,那几人已经生硬的向她躬了躬身便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们的眼中都没有一丝活色,仿若死尸一般。
“别看了,活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梵音把看着那几人背影的目光收回来,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然后看到了一个虽然见过几次,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陌生的面孔。
东皇。
梵音不知道青央与东皇的交情到底深到什么地步,还在思考着她应该唤其真名“太一”还是以其封号“东皇”来称呼。
不过东皇却在她开口之前说了一句,“你应该是青央,可又不是她,你是谁?”
梵音愣在了那里,做梦都没想到识破她的竟是面前这个人,明明两人至今未有交流。这就是作为天地主宰的东皇吗?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看破一切。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法伪装。
一瞬间的慌神之后,她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是青央,转世后的青央。”
她将今后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来到这里的过程简单的说了说,但是唯独没说巫妖大战的结局和东皇自己的下场。而且她很清楚,东皇是不会追问这些问题的。
听完之后,东皇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最终笑了笑,问她,“那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吗?”
他看得出,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心存困惑。
梵音第一次发现与人说话时不用担心暴露自己是件多么轻松舒心的事情,她看着他,问起了拂誉还有那些不言不语的神将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东皇沉默了一下,随即才答道,“那三千神将,其实早已死在很久之前的一战,只剩下了九个人,剩下的全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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