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人。”苏世不知道自己这样回答她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真的吗?”梵音有些不敢相信,却为了他认真的语气忍不住咧嘴一笑,“那我该怎样偿还?”
这句话一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掌管姻缘多年,她比谁都要明白什么叫做男女之情,而男女之情又怎么能用“偿还”二字来形容。
“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偿还。”苏世有些失神,多少年前,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女也天真的问出了该如何报答他的话,在她的眼中,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还回去十分,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更遑论她伤害了谁。
可是感情这种事,本就没有对错,何来伤害与偿还。
“你只能选择一个人,其他人注定要被辜负,这不是你的错。”他轻声说着,“只要不再辜负你选择的那个人就足够了。”
梵音终于发现自己在逃避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
或者说,害怕。
只因没有了曾经的记忆,那些往事与真相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感觉,所以她能够做到不去深思,甚至不去在意。可是唯有一点是真实的,那便是感情。
她想,她应该是真的有些喜欢管梨了。
所以,她会为了自己已经不记得的那段回忆心烦意乱,所以她才会抗拒那段往事。因为无论过去发生了多少刻骨铭心的往事,她喜欢的是从瀑布初见时开始重新结识的那个管梨。
她更抗拒自己便是青央这个事实。
如果她是青央,这一世的她是不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她害怕的是,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青央都没有喜欢过师诏的这个事实。
她害怕自己辜负了同一个人两世。
☆、76|第 76 章
七万年的相处,苏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看穿她的想法,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因为只有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是还不到时机说出口的事情。
唯有委屈她再胡思乱想一阵子了。
而相对无言的沉默中,梵音却下定了决心不再深思。她是青央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的她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
一段记忆才代表了一个人。
没了记忆,就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所以她才会对这一切的真相无动于衷,如同听着别人的事情。只要一天没有回想起曾经的一切,她就不会认为那是自己。至于那份模糊不清的感情,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您说想让我一直留在这里,是真的吗?”她微蹙着眉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苏世答得毫不犹豫,“假的。”
这真是一个预想之中的答案。梵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刚想开口,却听他又接着说道,“我当然想让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但是现在不行。无论如何,你都要拿到东皇钟才能活下去。”
东皇钟,她必须拿到东皇钟才能救自己一命。
“你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吗?”见她若有所思的想着东皇钟一事,苏世倒是有些好奇她为什么没有追着他问那些往事。两人还在天上的时候,她倒是成日追着他问这这些事情。
“不想。”梵音果断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了那些传闻中的女子就是自己之后,她反倒对那些事情没了一丝一毫的好奇心。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想起来了也没关系,但是在那之前,她已经不想知道了。这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她自己也形容不出。
她不想通过别人来回忆往事,苏世也不勉强她,但是还是说道,“那我只告诉你,最开始你问我的那件事情。”
梵音还记得,就在两人还在九重天上的时候,她不知道合古的真实身份,所以成日缠着他说着洪荒时的那些事情,而且时常问他那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
青央自尽,到底是不是为了东皇殉情?
梵音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知晓这件事的答案了,可是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她的师父正是仅有的几个知道真相的人。
看着苏世就要开口,她情不自禁的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衫,隔着布料和胸膛都能感受到心跳的动作。
而她听到他说,“不是。但是......”
梵音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也有一些真相能让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知道这些就够了。”她阻止了师父继续说下去,生怕他接下来说的话会是自己不想听到的事情。
可是苏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有些哭笑不得的答道,“你和他都不懂情爱,没有对彼此动情的机会。”
喜欢别人和被别人所喜欢都是一件好事,曾经的梵音也曾想得到一个倾心相许的人,但在现在的她看来,却是避之不及。
见惯世间男女的恩怨痴缠,她比谁都清楚男女之情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求不得,放不下......沾上哪一样,都是悲哀。
想到这一点,还在感叹感情奇妙的她突然站起身,慌张道,“糟了......”
“怎么了?”见她神色凝重,苏世不由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尽量安抚着她。
可这完全无法驱散梵音心中的愧疚,“我差点忘了二太子的事情。”
她这次离开昆仑山去凡间本是为了去见二太子,结果两人刚刚相见,就因为却邪的突然出现而被迫中断了这场短暂的会面。
再然后,诸多让她无法接受的真相一一向她袭来,混乱的思绪搅得她无法思考,甚至忘记了自己本该去做的事情。
虽说她才刚刚回到昆仑山没多久,但是仙界一天,凡间却是一年。只是不知道这小小的“意外”会不会影响二太子今世的人生。
在这种事情上,苏世无疑要比她果断得多,就在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为她想好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有桑瑶元君在,总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乱子。你若是放心不下,现在去凡间看一看,如果他平安无事,便抹去他的记忆,让他遵从原本的命运过完这辈子,等到他回了九重天的时候再与他解释这些事情也不迟。如果他那里出了什么乱子......华鸢还欠师诏一个人情,还到你身上也是一样的。”
梵音是稍稍想了一下才想通了师父的意思。不论社水那里有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发生意外,她都不该再与现在的社水再扯上什么关系,毕竟就是因为她的出现,他的这一世的人生才变得一塌糊涂。而无论他那里出了什么乱子,桑瑶元君都该应付得来。如果连桑瑶元君都应付不来,那就只剩下去阴间寻人这一个法子了。
听师父的语气,后一种情况似乎很有可能发生。
事出紧急,梵音也没有去在意那个“人情”的还法。
这件事越想越是愧疚,她几乎是急匆匆的从书房冲了出去,只是路过院子的时候却看到师诏还站在那颗梨树下,而他身边的扶笙则是用一种类似恳求的神情低声对着他说道,“你只当给我一个面子。”
不等师诏回答这句话,他们二人都看到了刚巧从这里经过的梵音。一见她,他们自然是默契的噤了声。梵音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可是眼下却也没什么心思细想这件事。
再次回到凡间的时候,距离她匆匆离开已经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这一次,梵音没有单独去寻找二太子,而是直接找到了桑瑶元君,然后在见到后者的脸色的时候就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二太子他出事了?”她很少见到桑瑶元君紧张什么事情,能让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情,只有一种可能性。
即使再不愿意与她交谈,桑瑶元君还是因为二太子而勉强自己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那日梵音支走社水之后,社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心灰意冷,反倒为了她的出现而重新燃起了希望,在此后的半年里寻了各种理由推托本该结成的婚事,这件事也间接导致了他这一党派中几个大臣的倒戈,而那时正值皇帝病重,十几个儿子都参与到夺嫡之中,混乱的争斗时,社水就是被其他几个皇子联手暗算了一次,甚至为此丢掉了性命。
事情至此已经偏离了原本的命运,桑瑶元君完全可以出手相助,只是不知怎的,就在她准备帮社水拦下那致命一击的时候反倒被那一击所伤,社水也没有因此得救。
梵音来的时候,正是桑瑶考虑先去阴间要人,还是先回天上向天君禀告此事的时候。
“你回天上禀告天君,我去阴间要人。”梵音很快帮她做出了决定,“区区凡人能伤到你,一定要妖孽作祟,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件事一定不简单。至于二太子,他这一世阳寿未尽,本就不该命绝于此,我会去阴间带他回来的。”
死死的盯了她许久,桑瑶元君有些怀疑的说了一句,“阴间,不是天君能干涉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她并不相信梵音这个区区上神有这个本事。
这种时候,梵音就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的人脉所高兴一下了,“我认识这一任北帝。”
在阴间,唯有一个人能被尊称为“北帝”,那便是北阴酆都大帝。这个人才是阴间的主宰,主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凡生生之类,死後均入地狱,其魂无不隶属於酆都大帝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
在他之下,才有五方鬼帝、罗酆六天。至于十殿阎君,也仅仅是司掌阴曹地府这一处罢了。
而在听白泽说了华鸢真正身份之前,梵音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与北帝攀上什么关系。
酆都大帝任期为三千年,华鸢就是这一任北阴酆都大帝。
*
第二次来到阴间,梵音还是从阴河走过去的。
也是合该她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自己还是昆仑山的梵音上神,因着苏世在阴间有些人脉的缘故,梵音还记得曾经的自己也与阴间众人有些交情。所以这一次来到此处,她早已不像上一次那般战战兢兢,而是干脆利落的在脚下的地面上跺了一下,朗声唤道,“谢必安。”
话音刚落,她便能清晰的感觉到一阵阴风从自己身侧刮过,只不过眨个眼的工夫,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她身边晃过,然后直直的立在她的面前。
一身素缟,头上戴着白色的高帽,脸上的面具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唯有一条血红色的长舌从中伸展出来,几乎垂到腰际。
梵音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男子,故作了不悦问他,“谢必安,上一次我来的时候你们倒是学会装作不认识我了。”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上一次自己为了渺渺的事情来阴间,这些熟人不仅通通没有露面,露了面的还装作不认识她。
“苏世神君交代过,除非你记起我们,否则我们只能装作不认识你。”白无常的语调毫无起伏,根本没把她的故作恼怒放在心上。
白无常名为谢必安,梵音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件事了,凡间的人都叫他“白无常”,阴间的人都叫他“七爷”,可是她却喜欢叫他的名字。
只可惜今日不是什么叙旧的时候。
“谢必安,我要见北帝。”
☆、77|第 77 章
让梵音意想不到的是,白无常竟然拒绝了她的要求。
“如果您是为了二太子的事情而来,我劝您一句,您还是回去吧。”他说起话的时候,语调永远是毫无起伏的,好像不带任何情绪,如果不是与他相熟已久的人,恐怕听不出他的喜怒。
偏偏梵音就是与他相熟许久的那个人,她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无奈。
他真的是在恳切的劝她。
“给我一个理由,发生什么事了?”听他这么一说,梵音心中更是不安。二太子这一世阳寿未尽,因为一场意外才魂归地府,难道不应该放他回阳间才是吗?
“有人动了生死薄,二太子的命格已经被改变,现在无法还阳也无法归位回到天界,若是贸然放他回到阳间,便是不人不鬼之物,北帝不会允许。阴间已经有人将此事告知天帝,总会有个决断的。”寥寥几句,白无常已经把现在的形势说了个清楚。
如梵音所料想的那般,谋害了社水的那些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只是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而偏偏天君这次是下了狠心要让自己唯一可以指望的儿子在凡间历练一番,二太子必须依着原本的命运完整的过完这一生才能忆起前尘往事,从而顺利归位。否则,便要永远沦为不人不鬼之物。
“我能见见他吗?”虽说这个意外其实与自己无关,梵音还是心怀愧疚,更想知道社水现在的情况如何。
“我无权做主。”私下的交情归私下,在公事上,白无常还是这样回答她了,“这是规矩。”
“规矩,规矩,你以为自己是崔珏吗?连你都把规矩挂在嘴边了。”梵音不禁摇了摇头,心说自己认识的白无常可没这么无趣啊。
总说着规矩规矩的人应该是那个崔判官才对。
“你在说我吗?”她的话音刚落,这个冷冰冰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0页 当前第
62页
目录 上一页 ← 62/9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