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自报名号,而在说完之后,他便用力踩下了脚下的地面,语气平淡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门。”
回应他的是渐渐在青烟中显现的一座宫殿,以及一条一直铺到他们脚下的青石板路,在他们踏上这条路的一瞬间,其余地方皆化为了血红不见底的水池,隐隐可以看到在其中摇曳着的曼珠沙华。据说这种花是接引之花,可以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可是对他们神仙却是无用的,梵音轻轻嗅了下花香,竟是什么都闻不到也感受不到。而她身边的这个男子神色未变,看起来也并未受到影响。
他看起来不像是神仙,因为身上没有一丁点仙气,可又着实不像是这地府里的人,梵音只能暗自在心里猜测他的身份。
“走。”他站在她身前的位置,尚未迈出步子之前,先是对着她伸出了手。
看着这递到身前的手,梵音理所当然的犹豫了一下。只是就在她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他身后那条路上,匆匆赶来的阴差们。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自然是很危险的,所以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她是神仙,不同于凡人会有生老病死,更不会经历六道轮回。而在尚且活着的时候与别人携手走一次黄泉路,这种机会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可是黄泉路啊,生生世世,跨越生死轮回,以凡间的话本来看,本应是与自己此生挚爱之人走过,她却是和这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子携手走过生死,走过这生生世世。
掌心相碰,他却只是虚握着她的手,然后轻轻拉着她朝前走去。三途川之中,数不清的厉鬼挣脱不得,只能在血水中冲着他们发出嘶吼之声,梵音刚刚抬起闲着的那只手捂住耳朵,便见身边的人抬起手一挥,金光闪过之后,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尽皆消失,就连路上的阴差们都尽皆手捂胸口跪拜下去。
“君上饶命。”一时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四海八荒之中,能被称为君上的不多,有这种能耐的就更是不多了。可是眼前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神仙,梵音也只能在其他几个大族之中猜测着,鬼族或是魔族?
她正暗自思忖着,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地府门口。正要继续朝里面走的时候,梵音只觉得自己胸口的位置有淡淡的光芒闪过,那是天书。
许是感受到了这是冥界,与生死轮回也有着密切联系的天书自然有些不寻常。梵音把书拿出来之后,随手翻了翻,意外的发现在这阴曹地府之中,她竟然可以不受限制的随意翻看这本书。
这个机会可是难得一遇。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她连忙翻开书,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天府宫,梵音。”
说是不在意,但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她还是想知道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她身边的那个男子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天书已经自己翻到了记载她的那一页。
相较其他人而言,她的这一页只有寥寥几句,但这短短的一段话却彻底颠覆了她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
上面写着,她本是生长在西天的一株青莲,苏世神君为她重塑了肉身,带她回到昆仑山抚养她长大。她已经活了七万年之久,并不是什么小小下仙,她应该是玉虚宫的梵音上神,受众仙敬仰。只不过五千年前,一场天劫降下,她在这场劫难之中昏迷不醒,此后再无记载。
有些事情,一旦看起来不可思议到了难以接受的地步,反而不会让人崩溃。梵音平静的看完这一切,脑中全无想法,只是不停闪过了管梨这个名字。
“涂山,管梨。”她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天书尽职尽责的翻到了应该翻到的那一页,上面明确的写出了管梨的身世。他确实是涂山帝君扶笙的儿子,只因幼时孤苦无依,这才丢掉了三条尾巴,而在长大之后丢掉的那五条则是因为一场天劫,五雷轰顶,便是五条命去抵。
看完这一切,梵音觉得有些真相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可是还不等她仔细去想,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你并没有亏欠他什么,忘了吧。”
☆、第37章 使水兮安流
头痛欲裂之下,她勉强转过身去看身边的人,然后看到了那个男子眼中的怅惘之色,悲伤又满怀深情。她张口想要唤他,恍然间却觉得自己看到了管梨的脸,她不由晃了晃脑袋,然后发现管梨的那张脸和这个人的脸不停的重合在一起。
模糊的意识让她几乎无法睁开眼睛,最后那一刻,她只看到那些虚影终于消失无踪,面前的男子仍是原本的淡漠模样,明明不算多么出众,却仿佛曾经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再然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至醒来时,已身处地府之中。
“我怎么在这儿?”猛地从榻上坐起,她愣愣的看向面前的那个男子,十分不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了意识。
“走到地府门口时,你本想拿出天书来看,结果在刚刚碰到书页的时候就晕倒了。”他坐在她对面,淡淡的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被他这么一说,梵音也恍然记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就在她和他走到地府入口的时候,天书突然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她本想翻书看一看,结果还没看到内容就失去了意识。想来这本禁忌之书也不是可以随便翻看的,起码在这冥界就行不通。
“多谢。”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她还是先对面前的这个人道了声谢,毕竟自己无缘无故的晕倒之后,一定是对方将她带到这个地方暂时休息的。
“敢问阁下名讳?”道谢之后,她又犹豫的问了一句。受人恩惠,总是要知道恩人姓名才行。
只是对方却刻意忽略了她这个问题,不仅忽略了,还示意她快点起身跟他走,“你不是要见十殿阎君吗?他们都在等着你。”
四海八荒又有几个人敢让十殿阎君等着?梵音连忙从榻上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向外面走去。阴曹地府的路七转八弯,第一次来此的人都免不了走错路。不过她身边的这个人却像是对这里十分熟悉,她跟着他往前走,没一会就走到了阎王殿。
为了查看生死薄,十殿阎君中她必须要见这第五殿的阎罗王。想来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在这里很有地位,她甚至不用掏出合古给她的玉佩,阎罗王便爽快的答应帮她翻看一下关于闽国女皇的记载。而查看之后,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那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阴间便帮不了你的忙了。”听阎罗王说完这件事之后,那个男子也颇为遗憾的对她说了这句话,然后劝她尽快回去,“冥府阴寒,尽早归去才是。”
尽管是神仙之躯,这阴间的阴寒滋味仍是不好受。梵音感念他的关心,再次对他表达了感谢之后才转身离去。对方不愿意说出姓名,她也不愿强人所难,而且今日看他地位不低又与十殿阎君关系匪浅,等事情终了之后,她再去问问管梨知不知道对方身份也不迟。
待到回到阳间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昨晚你去哪儿了?带回来一身的阴气。”一见她出现,管梨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梵音心知自己瞒不过他,便说了事情的来由,反正她也只是想阻止他跟着她一起去,并没打算阻止他知道这件事。当然,她只说自己去阴间寻人,并没有说出碰到那个男人还有晕倒的事。
而听她说完寻找女皇的结果之后,两人都不由沉默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狠狠瞪向了一旁的陶陶。陶陶差点被他们两个这凶狠的目光吓哭了,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向崇则身后躲去。崇则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不问我!”陶陶躲在崇则身后,义正辞严的反把错误推到了他们身上。
管梨目光一黯,眼神中隐有杀意闪过,一言不发的便要把小凤凰揪出来炖了喝汤,陶陶这次是真的吓哭了。
瞥了一眼哭得起劲的少女,梵音轻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
事情的真相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那眼下的他们也只能先帮洛淮容把天下安定下来,然后再考虑女皇的事情。不然若这天下还是乱世,他们就算把女皇还给他,那两人也定然不会好过。
太后的寿宴在两日之后,管梨照旧扮作那个郡王进宫贺寿,梵音则偷偷跟在洛淮容身后。她挨他挨得很近,能清楚的看到他在马车上时还是一副头痛难忍的样子,走到众人面前时却硬是摆出了平日里那副极为严肃的模样,高高在上丝毫不见病容。而那些本还在笑着交谈的大臣们一见到他出现,便立时噤了声,热闹的宴席上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就连高座上的皇帝和太后都僵在了哪里,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敛去。
梵音没注意他到底跟太后和皇帝说了些什么,大概也只是祝寿的话吧,但是皇帝却正襟危坐的坐在椅子上,额上隐有冷汗流下。若说这是因为惧怕洛淮容,可他也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姑父,怎么到了现在还会表现的这样紧张?但若说这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心虚,那又是因为什么才心虚呢?
她暗自猜测着,寿宴也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了。虽说只要洛淮容出现,场面就不会太过轻松,但是好歹也是太后的寿宴,大家还是要打起精神为太后贺寿。梵音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有观察出哪里不妥,最后只能凑到管梨身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管梨端着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在场众人面上扫过,最后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皇帝要杀洛淮容。”
“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他随口答了一句,不过很快便认真的为她解释了,“你看看这寿宴的宾客中,又有几个是洛淮容的心腹?”
这些日子以来,管梨也不是每日都在闲着等她做事,他既然冒充了郡王的身份跟在洛淮容身边,自然能接触到洛淮容的心腹下属们。到底谁才是真正忠于洛淮容的人,他现在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而在今晚的宴席上,不知原因为何,那些下属们竟然都没有出现。
皇帝毕竟是皇帝,如果真的受了大臣们的挑拨设下计谋调离那些人,洛淮容的心腹们也不敢真的抗命。何况这只是个太后的寿宴,他们大概觉得皇帝就算是杀人也不会挑这种众目睽睽的时候。可是皇帝偏偏就是这样打算的,他已经忍洛淮容的存在忍了太久了,为太后办这个寿宴的目的也正是为了杀洛淮容,而这件事他曾隐晦的透露给了信任的宜郡王,管梨本没有多么在意,直到刚刚才想起这么一回事。
至于整个事件之中最简单的是什么?自然是杀死洛淮容这件事。在太后的寿宴上,洛淮容不可能随身带着暗卫,而偏偏他自己是个文官,向来不懂武,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皇帝并不想耍那些下毒之类的手段,而是想要光明正大的让人杀了这个碍眼的“臣子”,他不怕天下人的议论,也不怕事后可能会发生的政变,他只想要手刃洛淮容,他要亲眼看到洛淮容死在面前。
经管梨提醒之后,梵音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皇帝安排在宫殿之内的侍卫和杀手们,他们都在等待着主子的命令,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宴席中的那个年轻人送到死路之上。而宴席上的其他大臣们不知是不是也知晓真相,一个赛一个的紧张,不时拿眼睛瞄着高座上的皇帝。
最终,就在皇帝“不小心”将桌上的杯子碰掉在地上的时候,混乱一触即发。
梵音本还在嫌弃这个皇帝发出暗号的方式实在是太过老土,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们就突然冲了进来,而身为他们目标的洛淮容却仍是坐在椅子上,不仅不躲开,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禁卫军冲门而入,瞬间压制住了人数很少的杀手们,无论皇帝如何命令这些禁军,这些人也全然不听。
一时间,喊杀声、兵刃相撞的声音还有大臣们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而从始至终,洛淮容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虽然说不上悠闲,却也是漠不关心的状态。比起精心策划了许久的皇帝而言,他才更像是这场闹剧的主谋之人。
不仅是皇帝,就连梵音他们都低估了洛淮容这个人。他能爬到今日的地位,靠的可不仅仅是女皇丈夫这个身份,他靠的一直是自己的手段和实力,女皇丈夫这个身份反倒可能拖了他的后退。今时今日寿宴上所发生的事情,根本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他,正是想趁着这场闹剧......杀了皇帝。
但凡身居高位者,永远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当断立断,哪怕手段残忍。当禁卫军手中的兵刃刺穿皇帝的胸膛之后,在场的几个大臣也被拘押下去,洛淮容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然后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他一言不发,在场诸人更是紧张的连跪都跪不稳,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便有一个武将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绝望的感觉,趁着禁卫军不注意突然捡起地上的剑朝着洛淮容冲了过去。
☆、第38章 望夫君兮未来
他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0页 当前第
29页
目录 上一页 ← 29/9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