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将都跟着他们胡闹了起来,他又怎么能够继续坦然自若的看下去。
“咳。”借着咳酒的动作,老天君频频朝着自己身边的二儿子使眼色。
天界二太子社水本是这四海八荒脾气最好的人,几万年来还没有人见过他动怒的样子,也没有人见他关心过天界政事。天君本也不想依仗着这二儿子做些什么,只是眼下实在是不放心其他人插手此事,唯有示意自己的亲儿子去摆平。
了解到自己父亲的用意之后,社水顺从的站起身,手中也凭空多了一把折扇。
这是在场诸人第一次见到天界二太子出手,而且一见就觉得大开了眼界。社水平日里都是一副斯文尔雅的模样,从不与人为恶也从不发脾气,可这动起手来便是阴绝狠辣让人心中一惊。
五个人彼此为敌,谁也不让谁,这种形势下又是谁也压不过谁。观战的人看得过瘾,却也有些担心他们是不是真的想以命相搏。
除了看不出身份的管梨之外,其余四个人皆是这四海八荒鼎鼎有名的人物,而且都与天界有几分关系,若是真的因为这场争斗丢了性命,这就绝对称不上一场好戏了,说不定还会挑起第二次神魔之战。
梵音跟着众人紧张的看了半天,也越来越觉得情势不对。如果说这几人一开始是为了争夺那面青谧镜而拼尽全力,那么实力相当的几人打了这么久之后,现在就完全是收不住自己攻势的状态了。
一时间,整个苍梧山昏天暗地狂风四起,祁凡越看越觉得有趣,抹了抹嘴,兴致盎然的说道,“我也去跟他们玩玩。”
他这边刚站起身,另一边的扶笙也跟着站了起来,神色间颇有愁色,“小梨子身上还有伤呢。”
“什么伤?”梵音连忙问了一句。从涂山到这里的一路上,她也没发现管梨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更是不知这伤从何来。
“三日前他为十殿阎君收服了逃往蓬莱的十万厉鬼。就是因为那时受的伤,他现在连平日里六成的功力都用不出来。”扶笙指了指一直空手与其他几人周旋的儿子。幸好青谧镜现在被崇则拿在手上,其他几人都专注于从崇则手中抢东西,没拿兵刃的管梨还能勉强支撑下去。
据梵音所知,管梨并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的人,他能帮十殿阎君收服厉鬼,定是因为当时收走了萧寒芷的生魂而欠冥界的情。不过让梵音很是不解的是,萧寒芷的生魂既已和这身嫁衣融为一体了,从此便不再受生死轮回之限,也算是彻底扭转了命格。
这样看来的话,这件事明明已经逆天而行违背天规了啊!
“轰!”像是为了配合她心中所想,天空中突然有一道惊雷声响起。
听了这声惊雷,九招之宴上的诸神皆是一惊,不仅是天君和魔君等人暂时停下了手中动作,就连正缠斗在一起的那五个人也在震惊之中迅速收回了攻势。所有人都仰起头看向那突然变幻了模样的天空,不同于刚刚因为打斗而昏天暗地的模样,眼下乌云卷集向大地直压而来,渐渐又形成了一个漩涡的模样,幽森阴暗不似平常。
“天雷。”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
这下子,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能够受邀来到此处的各族之人都已经修成大道,哪怕是历劫也不会是挨天雷这种低级的劫数。
除非是,天谴。
而那漩涡的中央就对着已经停下打斗的那五人。
五个人里有四个人觉得自己最近没干过什么需要挨天谴的事情,而剩下的那个人看着他们四人纷纷后退了一步之后,自己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再站得远一些吧。”身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管梨抹去了嘴角的血丝,不以为然的劝告着那无辜的四个人。
惊雷一声高过一声,等到震天动地的时候便是准备劈下来的时候了。虽然周围的人都是以一副难以置信的困惑模样看着他,管梨还是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干脆的坐在原地等着那天雷落下。这天谴赶得不巧,正好赶上了他刚刚受了一身的伤的时候,能不能硬扛过去他也有些含糊,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至于这天谴的来由,在场诸人之中大概只有梵音一个人明白了。听着那越来越响的雷声,除了神色越来越紧张的扶笙之外,梵音也是一脸的担忧。自从当了神仙开始,几千年来她只会做善事修善德,宁肯以德报怨也从未有过期盼别人去死的心思。虽说管梨一而再再而三的坑害她,可是眼睁睁看着对方以这副带着伤的身子挨天雷,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她也是绝对不忍心的。
何况,她还欠着对方一条命呢。
救命之恩,何以为报啊。
“我这身衣服能不能挡住天雷?”情急之下,她又是灵光一闪,转身就抓着身边的祁凡急切的问道。
“能......”祁凡慢悠悠的说着,然后就见她突然跑了出去,他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吗?”
惊雷声已经有撼动山峦之势了,管梨双手交叉变换了几个手势准备护住自己的心神,只是还没等他闭上眼睛,就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突然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梵......梵音?”这是不是他第一次正经的叫她名字他已经忘了。眼看着天雷就要落下,他连忙站起身想将越跑越近的她丢走。可是对方却更加急切的朝他喊着,“你快变回原形。”
管梨有一瞬间没能理解她的话,不过看着对方那坚定又急迫的眼神,也只能横下心来转眼便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梵音这才跑到那乌云的漩涡之下,将那毛茸茸的一团全部塞到自己的胸前的位置护好,自己则是用了一惯常用的保命绝招,双手抱头下蹲。这样一来,管梨的真身已经被她的身子挡的严严实实,再也露不出半分。
“轰!”晃眼的亮光之后,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梵音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只觉得那天雷劈在身上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虽然也有些痛感,但却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轰......”一道接一道,不知劈了多久,三十三道天雷才总算是劈完了。
乌云渐渐散去,天空也慢慢放晴,艳阳之下的梵音终于蹲不住了。虽然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受什么伤,可是那种酥麻之感贯穿全身也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等到天空明亮起来之后,她就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脑子昏昏沉沉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也觉得有些模糊。
“梵音......梵音......”朦胧中似乎一直有人在呼唤着她,那声音带着担忧又轻柔无比,听起来很是舒服。
就是有点熟悉。
意识一点点消退的梵音已经没有深思的能力了,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觉得自己好像呢喃出了两个字,她听不清自己到底呢喃着什么,只是隐约认为那大概是个名字。
而在她呢喃出那两个字之后,似是有个人将她轻轻拥进怀中,低声应了一句,“我在。”
☆、第19章 灵连蜷兮既留
梵音是在闻到一股幽香时醒来的。
那香气淡雅悠长,让人不由自主的排除杂念放松心神,若是平日休憩时点上一根,定会睡个安稳的好觉,只是这种舒适的感觉并不适合当下的环境。
因着身上穿的那件嫁衣,她在硬抗了三十三道天雷之后也并没有受伤,仅仅有些头晕目眩的不适之感,睡了一觉之后便也好了。所以,纵使这安神香再让人身心舒畅,她也在找回意识的一瞬间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梵音自认是个很有危机感的人,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身处何地。这里可不是九重天上的天府宫,而是南荒魔族的苍梧山。
“终于醒了。”她在床上坐起的动作很快惊动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花素绫锦衣,纹绣繁复很是庄重,一看就是九招之宴的客人。
他在看到她坐起身之后,便从屋子的另一端走过来,“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这么久?”还在揉着头的梵音仍是觉得神智不清,只是等到她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的时候,却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窜到地上,“二......二太子。”
面前的男子手里还拿着那柄折扇,白绢的扇面现下已经收拢在一起,他的表情也不似是三日前与几人缠斗时那般狠厉决绝,仍是平日里那副清绝出尘的模样,像极了凡间话本里那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这里本就是魔君为九招之宴的客人们备下的屋子,你尽可以再安心的休息几天。”见她如此紧张,天界二太子社水不由浅浅的笑了下,然后后退了几步,“你无需在意我,管梨托付了很多人来看顾你,我只是今日刚巧没有去宴席那边,便也跟着过来了。”
能得二太子亲自看顾,这种面子放眼整个四海八荒也没几个人能有。听他这么一说,梵音越发觉得自己积了几千年的福报一朝报还回来了。只是她在恭敬的弯身示礼之后,再抬眼瞥了瞥屋子,却不见管梨的身影。
“管梨神君呢?”她不由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社水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答道,“三日前那场天谴惹出了不少事端,扶笙帝君带他去与魔族交涉了。”
整整三十三道天雷劈在魔族的地界,就算那苍梧山不是凡山不会被劈出裂痕来,魔族大地也被震得不清,损失了不知多少奇花异草和未成人形的小精小怪,简直是无妄之灾。而这“祸”是管梨惹出来的,当爹的自然要带着儿子去谢罪。
听完后,梵音不由陷入了深思,半天才又问道,“恕小仙多言,管梨神君说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说你是他即将迎娶的妃子。”二太子很快答道。
这是个预想之中的答案,不过梵音还是觉得自己有种气息不顺的感觉。也怪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样“不顾性命”的保护他,就算管梨想说她与他没关系,这下子也绝对没人信了。
从此她与他的命数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再也挣脱不开。
一问一答之后,屋子里很快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纵是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社水仍是站在她几步之遥的位置静静的等着她做出下一个动作或说出下一句话。梵音只是个小小下仙没错,可是无论她地位身份如何,社水仍会以礼相待。他本是受人所托在这里守着她,自然要以她为先,而不是寻个理由先离开,更不会问她一些不该他关心的问题。
不过,此刻的梵音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自己该做什么或是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现在与她同处一室的是三太子沉歌还好,那个人虽然不太好说话,性子却张扬,不会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但是二太子社水不同,比起真真正正淡漠寡言的云中君,社水很是平易近人,但是再亲近也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让人不敢触碰只敢远观。
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社水瞥了一眼她略显局促的站姿之后,还是体贴的先开了口,“这檀萸香的味道闻久了也不好,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对方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梵音自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因着九招之宴是一月之期,现在苍梧山还摆着宴席,愿意看看各族美人献舞的便留在席间欣赏一番,对此没什么兴趣的人也尽可以在山中走动走动。梵音和社水走出那间小屋之后,一路上就遇见了不少正在闲逛的仙君,而他们每个人在经过之时都会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梵音的身上。也许是因为她这一身惹眼的嫁衣,也许是因为三日前的壮举......虽然不想承认,梵音觉得应该是后者。
直到走到一处湖泊前的时候,两人同时看到了湖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崇则。”见那人还在这里,社水忍不住唤了一声。
因为三日前的天谴让原本的争斗不得不暂时告终,那青谧镜便也一直被崇则拿在手中。不过众人都低估了这面镜子对祈泱的重要性。在当日的宴席结束之后,原本盛气凌人的鬼君陛下竟然亲自来到天族这边请求崇则把青谧镜让给他,不仅放低了姿态而且言辞恳切,就连老天君都没见过自己“儿子”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时只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情爽快之下便叫崇则把东西让给对方。
“可是崇则不肯让。”见梵音一脸好奇的样子,社水便站在原地轻声为她解释了缘由,“即使天君有命,他也不肯让,还说宁愿让天君治他的罪,甚至革他的职。如果大哥......如果鬼君想要那镜子,便要与他以命相争。”
谁也不知道崇则上神为什么单单对一面镜子这般执着,即使那是他曾经用过的上古神器,也不至于重要到为了它违背天君命令。
梵音和社水走近那边的时候,崇则还抱着青谧镜坐在湖畔出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等到社水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抬起头看向他们,然后在看到梵音的时候忍不住低下了头。事到如今,梵音已经不会再误会什么了,她可是亲眼看过对方在见到别的女子时更快的低头。
不过眼见二太子与这位战神轻声说起了话,正想离开的她便也趁此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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