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二更将至。
梅衣转头望向秦沐泽,这个家伙竟然伏在案几上睡着了。
梅衣担心他着凉,走过去把他往床上拖。秦沐泽的身子很瘦,抱起来却很沉。梅衣好不容易拖到床边,正要往上放,睡得正沉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猛地抱住梅的腰拽着她一起滚到床上!秦沐泽害怕梅衣跑掉,所以死死地压在他身上,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依依,其实我可以的……”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他的脸渐渐红了,两颊耳根脖子都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多汁而诱人。
梅衣怔怔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痒痒的,像一根羽毛轻拂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全身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令她呼吸变得急促,身子微微战栗……
就在这时,秦沐泽低下头,吻了她。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却细密而缠绵,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更久,更不舍。
仿佛鬼使神差般,梅衣的手抚上他的背,隔着单薄的锦衣,触摸着粗糙的绷带以及绷带下面紧绷的肌肤和滚烫的血肉,心情激荡不已。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也令秦沐泽骤然紧张,他将背部高高拱起,头深深地埋入少女柔软的颈间,沉重地喘息着。
“依依,可以吗?”
梅衣没有出声,此刻,她整个人处在一片混沌之中。似乎在渴求什么又在害怕着什么,这种陌生而又强烈的感觉,令她茫然不知所措。
大概,这就是情欲吧?
可是……很荒唐,不是吗?
梅衣抬起另一只手,双手环上秦沐泽清瘦的腰,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抱着你,很安心,很舒服,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躺在娘亲怀里的感觉。”
她骗了他。
“哦,我明白了。”良久,秦沐泽轻轻叹息,松开梅衣,翻身躺到床的外侧。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静,静可听到心跳的声音,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秦沐泽说:“天很晚了,睡吧!”
梅衣嗯了一声:“好。”
可惜这份平静安谧,并没持续多久就被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梅衣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要跳下床,秦沐泽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藏到自己的身后,示意先勿妄动。秦家虽非大将军府可比,也算门禁森严,三更半夜有“贼人”闯入这种事实在颇为稀奇。
两人耐心等了片刻,只听“嘭”一声巨响窗子直接被踹开,一个矫健的高大身影入房中。
今晚月色朦胧,房中未点灯。黑影跳入房,快速扫一周,目光落到梨花木床上。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黑影三两步冲到床边,扯开帐子,一阵寒气扑天盖地袭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借着微弱的月光,梅衣隐约看见这个大胆“贼人”的容貌,着实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惊魂
来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秦家三爷秦南石。看样子这位爷被折腾得够呛,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眸子中布满血丝,身上衣衫褴褛乍一看倒像是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秦南山的目光在秦沐泽与梅衣之间逡巡片刻,最后死死定在梅衣身上,赤红的双目散发出骇人的光芒。梅衣被盯着头皮发紧,心下更是惊涛骇浪。虽然她不知道这人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为她而来。
“小叔叔深夜至此,有事吗?”秦沐泽不慌不忙起身下床,放下帐子,将梅衣隔在鲛绡帐中。
秦南石并没有理会秦沐泽,目光仍定在梅衣身上,哑声问道:“你为何失约?”
这话问莫名其妙,梅衣刚要开口,脑中忽地一闪……失约?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彻底死心是吗?”秦南石冷冷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可怖,“可惜,你用错了方法。”
“小叔叔,这里面定有误会。”秦沐泽蹙眉,“你别急,我们坐下来慢慢……”
“事实摆在眼前,有什么可误会的?”秦南石咬牙切齿,他的声音本就高吭,这一声如炸雷般响彻于寂静的深夜。“是,是我自己太蠢,太傻,被人玩弄与鼓掌之间而浑然不自知。我娘说得对,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可我就是一厢情愿,活该被人像猴一样耍!”
“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秦沐泽眉头蹙得更紧了,“真是胡闹,小叔叔你也不想想这是在哪?这般大声恐怕半个秦府的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吵醒就吵醒,我秦三爷就没怕过谁!”
“那我呢,那她呢……”秦沐泽极力压抑心头的怒火,“难不成你想让依依再不敢出门见人?”
秦南石傻眼了,望了望帐中的身影,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呀,竟忘了这茬……”
秦沐泽简直无语了。
这时梅衣突然开口:“你们都闭嘴,听我说。”
要是再猜不到发生什么事,那她真就蠢到家了。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分明就是一个圈套!梅衣三言两语说完她白天遇见的诡异事件,抽出藏在袖中的锦帕,摊开,上面的字迹经水浸泡已模糊不清,墨竹的影子依稀可见。
“你是不是也收到了?”
秦南石再次傻眼,愣愣从胸口掏出一方锦帕,竟真与梅衣的如出一辙!
梅衣冷笑:“果真如此。”
秦南石愤怒了,将锦帕狠狠摔到地上,“谁干的!老子宰了他!”
“小叔叔,你还嫌篓子捅得不够大吗?”秦沐泽叹气,“先别管是谁做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夜闯幽篁馆的事儿明日必定人尽皆知,想想怎么应对吧?”
“擦!谁敢多嘴,老子捏死他!”
秦沐泽哭笑不得:“小叔叔,你皮糙肉厚的自是没关系,可你想过若此事一旦传出去,谁会首当其冲?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之可怕你懂吗?”
秦南石楞住,挠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秦沐泽摇头叹息,掀开床头的软枕,露出暗格,轻轻按一下。不出一刻,厢房的屏风后闪出一个黑影屈身行礼,低声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带三爷从暗门出去。”
“擦!你小子啥时弄的机关?”秦南石两眼放光,似乎将目前的尴尬处境抛之脑后,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让我看看,是怎么弄的?”如果说先前他是愤怒得想吃人,那现在就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秦三爷很郁闷,我擦勒!为何每次被耍的都是他!
“小叔叔!”
“哦……”秦南石悻悻抬头,板起脸道,“事情没弄清楚,我怎么能走呢?”
秦沐泽真动怒了,“快滚!”
终于送走“瘟神”,秦沐泽长舒一口气,一转身,却见梅衣正冷冷盯着他,眼神陌生而戒备。“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你今晚很不正常,原来你早知道。”
秦沐泽笑意黯然:“你终究还是不愿信我。”
梅衣目光冷寂:“这世上我能信谁?我敢信谁?最亲之人弃我,最爱之人叛我,你我不过相识数日,凭什么信你?秦沐泽,我实在被骗怕了,你懂吗?”说到最后,梅衣已语带凝噎。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今夜之事,既能毁掉她的名声,又可挑拨秦家两兄之间的关系,换作任何男人都会视为其耻大辱,勃然大怒,甚至失去理智大打出手!
而秦沐泽呢,竟无半点怀疑与责难,为她解围,温言劝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梅衣不想把人都想得那般不堪,可事实却一次次甩她耳光,让她不得不往最坏处想。
“依依,别难过。”秦沐泽握住梅衣的手,小心翼翼按到自己的胸口,“只恨相识太晚,不能护你无忧,是我的错。”他的目光漆黑如墨,清澈如水,温柔而真诚,令梅衣不由鼻头一酸。
“你这个傻瓜,整日呆在房里,哪懂得人心险恶?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梅衣三言两语挑明自己的身份,又缘何至此,其余悉数道尽。“我与秦南石之间虽说是他一厢情愿,却是我有意招惹在先。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亦无话可说。只恨从中挑事之人,太心肠恶毒!”
秦沐泽听完,沉思片刻道:“恐怕与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你是指……”
“叶怀谷,他的话大为可疑。”秦沐泽一针见血,“我虽与这个表弟接触不多,但其为人还是略知一二的。他竟只是因厌恶你,就敢冒株连九族的大罪行李代桃僵之事,绝无可能。”
梅衣一愣:“以前不觉得,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像叶怀谷的隐忍谨慎的行事风格。可不是因为讨厌我,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他活腻了,想作死不成?”
“未必不是。”秦沐泽沉声道,“世人都以为孟昭然狼子野心,篡位不过迟早之事。眼下圣武帝病入膏肓,诸皇子之间内斗不止,而十一皇子独得孟昭然亲睐,并欲以女妻之,便说明孟昭然根本没有弑君篡位之心。他所想要的一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说叶怀谷,他不肯娶孟昭然之女,就是不愿意日后外戚独大,受控于人。他敢这么做,也就说明他必有扳倒孟昭然的信心。说句不恭之言,依依,恐怕你父亲会有危险。”
梅衣眸色一沉,缓缓靠近秦沐泽,咄咄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同床共枕
“很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该不会……”梅衣咬牙切齿,“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吧?”
秦沐泽望着梅衣,静默片刻,笑:“依依,你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你想说我愚蠢,自以为是?”
“错。”秦沐泽断然否定,“相反你一点都不笨,很聪慧,也很敏感,只是容易爱胡思乱想罢了!依依,你可以不信我的话,没关系,我愿意等,一直等到……等到我死的那天。”
梅衣一愣,迟疑道:“你的身体……真的很糟糕吗?”
“没你‘想象’的那么糟。”他故意加重了“想象”两个字,笑意从眼角层层漾开,“依依,你肯关心我,真好。”
梅衣脸红了,“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你少自作多情。”
秦沐泽轻笑:“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梅衣垂眸,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
梅衣沉默,似乎不想提那个人。
秦沐泽思忖片刻,摇头:“不是你所想之人。”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梅衣顿住,终还是没有吐出那个名字,“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想瞒你只是……”不想提那个人。
“你不想说无妨。”秦沐泽笑笑,“那我问你一些事,你愿意说的便说,好吗?”
梅衣点头:“你问吧,我必知无不言。”
“你从将军府逃出后,为何会到谢家?”
“很简单,谢家离将军府最近。”梅衣当时就是坚持“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狗屁逻辑,藏在谢家当了一个多月烧火丫头,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聪明绝顶。
“你说那个给个灌药红衣丫鬟是凤十三吗?”
“不是。”梅衣肯定。
“给你送锦帕的丫鬟是哪里的口音?”
“好像是京城的……吧?”梅衣当时光顾紧张竟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没注意!
秦沐泽思忖片刻,笑:“我明白了。”
梅衣一头雾水,只问了三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就能明白了?明白什么啊?
“没事了。”秦沐泽望向梅衣,“我们睡吧。”
“可今晚上的事儿……”
“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便让他说去,何必理会?”秦沐泽似浑然不在意,轻轻握住梅衣的手,“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不重要了。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梅衣脸一红,飞快抽回手,身子不自然地往床里面挪了又挪。秦沐泽趁机欺身而上,将梅衣揽入怀中,凑到她耳边低低道:“依依,明日我们一起泛舟游湖好吗?”温热的气息如如毛般拂过耳畔,惹得梅衣直往后躲。放在以前她早一把推开了,可现在她顾忌秦沐泽的身子,不敢用大力。
“可是……”很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她哪有心情出去玩?
“没什么可是,你只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秦沐泽语气从未有过的强势令梅衣一怔,仿佛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好。”
秦沐泽放开她,浅笑盈盈,“睡吧。”说完便背对梅衣侧身躺下,闭目睡了。
梅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不是真要“同床共枕”吧?
眼下的情形,要么撵人下床,要么自个滚下去。
梅衣陷入深深的苦恼中,纠结了好一会儿,咬咬牙,也靠着榻的紧内面躺下了。她以为肯定睡不着,可没料到再睁眼时已日上三竿,太阳早明晃晃从窗口洒入,照得一室暖黄。
梅衣揉揉眼,茫然盯着头顶精美的紫檀木缠枝莲镂雕床顶,有种恍然若隔世的错觉。
呃……昨晚上应该没发生什么吧?
“傻瓜,一大早发什么呆呢?”身侧的秦沐泽泽哑然失笑。看样子他早就醒了,也洗漱过了,一身纯白的锦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脾。
“让开点,别挡着我起身。”梅衣决定装傻,淡定地推被起身。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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