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跟木头伫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高门里头,嫡女欺凌庶女之事实在司空见惯。放在从前,梅衣绝不会对两个“野种”生出半点同情,可那两个丫头毕竟是秦沐泽“托”她来照拂的,她便不能不管了。
梅衣冷笑:“骂也骂了,罚也罚了,秦大小姐还想怎样?”
“哎呦,大嫂这话真真折煞小妹我了!”秦鸣凤怪叫,“小妹我不过见不惯‘外头’那些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欺负到大哥头上,才忍不住出手帮大嫂教训呢!”她有意将“外头”两个字咬得极重,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身后的丫鬟婆子跟着会意偷笑,直拿眼睛往梅衣身上瞟。
要说秦鸣凤这招也挺损的,秦家人都知道,秦家大夫人苏玉茹一向极不待见那两个庶女,梅衣若是出言袒护,便是跟自个的婆婆过不去。但若不吭声,岂不是当众认怂,要在一众丫鬟婆子面前丢脸?想想,秦鸣凤心里头就爽、得、很呢!
梅衣脸色微沉,秦鸣凤心里头的小算盘她看得通透,像这种会叫的狗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可被当众讽刺任谁脸都不好看。俗话说得好,癞蛤|蟆跳脚面儿上,不咬人,但恶心人。这姑娘一开口就令人恨不上冲上去扇几个大嘴巴,可偏偏她又是这家里的女霸王,惹不起。
秦鸣凤见梅衣脸色不善,以为她又要“发飙打人”,忙向身退一步躲到乳娘刘妈妈身后,挑衅地望着梅衣,尖着嗓子冲院中喊道:“看着点,两个贱丫头不跪到天黑不许起身。”
梅衣不理会秦鸣凤,径直行到院内,冷冷望着跪着的两个小丫头:“起来!”
秦玉秀秦玉兰惶惑不安,望望梅衣,又瞥一眼院门口的秦鸣凤,不敢动。
梅衣冷笑:“莫不是天生的奴才命,非要跪着不起吗?”
姐妹俩这才犹豫着爬起来,仍悄悄用余光瞟一秦鸣凤的反应。秦鸣凤楞了楞,旋即冷笑不止,呵呵,还以为是多高贵多精明的人物,原来竟也是个蠢货!别看苏玉茹那老女人生得白净,一脸慈悲菩萨相,平日行事也柔声细气的,不动声色,其实啊,呵呵呵……
“走!”秦鸣凤吃一堑长一智,目的达到便不再耽搁,立马闪人。
秦玉秀身子陡然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倒是秦玉兰年纪虽小,却比姐姐还要镇定些,不忘扶住秦玉秀,一齐对梅衣屈膝行礼道:“今儿多谢嫂子出手相助,只是……大夫人那边,嫂子你……”
梅衣挑眉,小丫头倒有点意思,竟知道为她着想?
确实,在秦家,除了舜红莲,谁也不敢开罪管帐的大夫人苏玉茹。就算是秦家老爷子,也要给三分薄面。乌氏再嫉妒,再不甘,也只能咬牙烂在心里,面子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嫂子。其中的缘由,不光是因秦家大爷秦南山,还有更为隐密的一桩旧事……
二十多年,秦家不过一户漂泊江湖的贩夫走卒。大爷秦南山跟着老爷子走南闯北转徙于江湖之间,秦夫人早逝,二爷南岳很早便在城中出了名的丝绸商人苏家作帮工。
这苏家,便是大夫人苏玉茹的娘家。
秦南岳与苏家的独生女儿玉茹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颇好。
时过境迁,秦家生意日渐做大,而苏家则急剧败落。
当年苏家老爷子瞧上秦家长子秦南山,小伙子头脑灵活,又生得一表人才,不像他弟弟秦南岳生得高大粗壮,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个替人跑腿的下人,便有意将女儿许配给秦南山。
这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后人已不得而知。总之,秦南山迎娶苏玉茹进门,秦南岳一年后也娶乌氏进门。同年,秦家老爷子也新娶一房续弦。又过一年,大房与老爷子相继添丁,就连入宫的长女秦南音也诞下龙子,秦家喜事连连,生意也跟着兴隆,不知羡煞多少人!
梅衣收回思绪,唇角一弯道:“大夫人那边我自会去说,你不必担心。”
秦玉兰吃惊,她……她是对她笑吗?见梅衣的第一眼,她便深知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名门贵女,举止间贵气逼人,令她多看一眼都自惭形秽,更不敢奢望人家能正眼瞧她。此刻,她居然在对她笑,这让秦玉兰受宠若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后若缺什么,少什么,便派人来幽篁馆找秦沐泽,不必再藏着掖着。”
“多谢……多谢嫂嫂关怀。”
“可是……”一旁的秦玉秀小声嗫嚅,“今儿这事要是被大夫人知道了,还不知要怎样责罚呢?哪敢再去打扰大少爷静养。大夫人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无事生非
“嫂嫂可别听姐姐瞎说!”秦玉兰赶紧掐姐姐一把,“姐姐胆小,稍受惊吓就胡言乱语。大夫人端庄宽厚,就算有责罚那也是我姐妹俩有错在先。”
好伶俐的丫头!
梅衣凝眸:“你多大了?”
“十二。”
才十二岁?梅衣不禁回想十二岁时自己在做什么?哦,貌似正傻乎乎的趴在墙头,看她的慕寒哥哥练武呢!而这小姑娘竟有这般玲珑的心思。前日敬茶时,她瞥见这两姐妹,只是觉得畏畏缩缩,一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模样。现在梅衣知晓自己是偏见了。
梅衣又想起叶琳琅生的三个小崽子,孟和均、孟执中、孟恒宁,个顶个的淘气,个顶个的面目可憎,只要见到就恨不得抓过来暴打一顿方解气。此时想来,大概是她心中先存憎恨之意,便越看越不顺眼。又比如说她的慕寒哥哥……
爱一个人,总会千方百计为他的错早找借口。
而讨厌一个人,却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便觉得他事事碍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讨厌。
离开藕香院,梅衣并没急着回去,而是转向东,往荷塘对岸大夫人苏玉茹所住的孤桐苑行去。
行至苑外数丈远处,梅衣阴凉处停下,秋氏前去通报。
这里靠着秦家正房厅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来往的丫鬟婆子,见到梅衣,无不恭敬屈身行礼。有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偷偷打量,见梅衣面色清肃,又吓得跑开了。
不远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都说流言比人的腿跑得要快,藕香院中发生的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传遍了秦家府邸上下。
孤桐苑,花厅中,大夫人苏玉茹正凝神倾听贴身大丫头蒹葭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听说梅衣求见,面色一凛。
乳娘孙妈妈不悦道:“莫不是为那两个野种上门讨说法来了?”
“我瞧着不像呢!”蒹葭笑道,“少夫人冷言少语,万事漠不关心,我瞧着却是个有分寸之人。听采绿说,先前是大小姐先出言侮辱咱大少爷在先,少夫人才出手教训的。此来想必是因为大小姐屡屡主动挑事,来求大夫人为她撑腰呢!”
苏玉茹淡淡道:“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极好的。”
梅衣前脚刚被蒹葭引进垂花拱门,二房乌氏紧跟着也进来。见到梅衣当即满脸堆笑,说了许多喜庆的话,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是为何而来,却也都只字不提。
蒹葭将两人引入正堂花厅,苏玉茹端坐着,抬手殷勤邀两人坐下,喝茶。
梅衣开门见山,将秦玉兰两姐妹目前的窘境略述一番,并未提及秦鸣凤责罚之事,只说秦沐泽托她照拂两姐妹,她才特意跑一趟向大夫人禀明情况,望大夫人定夺。
秦鸣凤不就是想挑拨她与苏玉茹的关系吗?
自古婆媳间最难相处,无事也能生出事来。可若事情的源头出在秦沐泽身上,苏玉茹的想法自又会不同。梅衣素来懒得揣测人心,尤其是不相干之人,多看一眼都不肯。恐怕秦鸣凤是料定她心高气傲,不肯放下身段找苏玉茹解释,那她偏偏主动寻来说清。
她不喜周旋,却并表示她不会。
苏玉茹一听,果然面色缓和,端子架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又随口吩咐蒹葭送银子与药材补品到藕香院。即使心中再不喜,面上总不能让人指摘。
这时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鸣凤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不先向大夫人请安,反倒是阴沉沉盯着梅衣,好一会儿,才阴阳怪气道:“哎呦,我没看错吧?大嫂居然肯降尊纡贵到婶娘这里,还真是稀奇呢!怎么着,上门为藕香院那两个野种撑腰吗?”
这是赤|裸裸的挑事。
梅衣回头,意味深长瞥了乌氏一眼。
乌氏顿时坐立不安,尴尬赔笑,道:“鸣凤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说话不知轻重的,侄媳妇莫怪啊!昨儿的桂花糕侄媳妇吃着味道如何?若还想吃婶娘再派人送去……”
“娘!你怎么回事?”秦鸣凤气得跺脚,“再怎么说她也是小辈,用得着低三下四的巴结吗?你瞧瞧她,哪里把你放在眼里?别说是您了,恐怕连婶娘……”说着,瞥了苏玉茹一眼,“婶娘,别怪侄女多嘴。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咱秦家就是咱秦家的媳妇。可咱大嫂进门三天,这还是头一回亲自登门。侄女知道婶娘心疼大哥身子弱,可也不能乱了伦理纲常吧?”
这位大小姐今天是索性要挑事挑到底了!
乌氏扬手又要打:“死丫头闭嘴,没大没小的,看我不……”
“打啊,你打啊!”秦鸣凤将脸凑到乌氏跟前,愤然道,“你再打我,看我不告诉爹爹……”
一提到秦南岳,乌氏的抬起的手顿时僵住了。
秦凤鸣不屑冷哼,最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没用的娘了,见谁都像矮三分,一身小家子气。好歹他也是堂堂秦家二夫人,用得着对谁都低声下气巴结讨好吗?
苏玉茹身子坐下笔直,脸色凝重。秦鸣凤虽然话说得难听,却句句戳到她的心坎上了。
在秦家,除了舜红莲那个怪女人,谁敢给她脸色看?秦家是高攀谢家不错,可她到底是婆婆,岂不说端茶倒水侍奉左右,早晚请安,见面给个笑脸总不过分吧?她这位儿媳妇倒好,一登门,却是为着藕香院里头那两个丫头,想想就心里头堵得慌!
秦鸣凤察言观色,晓得苏玉茹被她踩到痛处,遂大着胆子继续指桑骂槐道:“有些人啊,自以为是天仙下凡,谁都不放在眼里,其实啊……”
乌氏将秦鸣凤拽到身后,呵斥道:“这些事儿哪轮到你这个小丫头评头论足的?少给我煽风点火无事生非!”想她嫁入秦家这么多年,事事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可养的女儿却这般张狂不省事!着实在令她心力交瘁。
秦凤鸣撇撇嘴:“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还敢犟嘴!”
“都别吵了!”苏玉茹轻咳一声道,望向乌氏,“慧娟啊,凤鸣不是小孩子了,当着众人的面不能说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说什么就让她说去,咱秦家哪是不讲理的人家。”
听起来似乎在教训乌氏,可言下之意嘛……
作者有话要说:
☆、咄咄逼人
“娘,听见没?”秦鸣凤那个得意啊,嘴上喊着乌氏,一双眼睛却斜睨着梅衣,“别整日畏畏缩缩让人看笑话,丢咱秦家的脸面!”
乌氏觑着苏玉茹的神色,又悄悄瞥一眼梅衣,挣扎了片刻,终还是选择不作声了。
说到底,乌氏敬畏梅衣,除了小门小户之女面对名门贵女油然面生的卑微感之外,更多的是看在苏玉茹的面儿上。既然人家婆婆都拉下脸,打算借机敲打,她没必要再掺和下去。
孙妈妈趁机道:“少夫人是大家贵女,懂得规矩可比咱们多得多。大少爷身子弱,每日早晚请安不易,少夫人可不能因体恤大少爷便置老祖宗‘晨昏定省’的规矩不顾,您说对吧?”
一番话确实合情合理,传出去都要引人发笑了。可这些话,在新妇入门时不说,敬茶时不说,偏偏等人家主动寻上门来,才板起脸来教训,这人家的“规矩”当真有趣得很呢!
梅衣平静地望着花厅中的所有人。
瞧瞧这些秦府里的女人,乌氏,这个女人也就三十出头吧?脸上永远搽着一层厚厚的粉,看不清本来面目,戴着满头的金钗,一身大红大绿俗不可耐,看着竟比苏玉茹还要老上几岁,跟天之娇女的叶琳琅更是天差地壤,云泥之别……
草鸡就是草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曾经梅衣最讨厌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可现在却可怜她。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秦家二夫人,却整日跟在苏玉茹身后,处处东施效颦。明知道丈夫从没有爱过她,甚至连正眼瞧一下都不肯,却仍拼尽全身的力气强撑起幸福给世人看,就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敢告知真相,任她在外面兴风作浪,再默默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一定很……累吧?
还有那个危襟正坐的秦家大夫人,丈夫滥情,整日不见人影,唯一儿子又病弱不中用,苦苦支撑起这一大家子,也挺累吧?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幸福呢?
这世上,没有谁有义务一直迁就你,哄着你,想要旁人敬服,得靠自己有真本事。叶琳琅能将偌大的将军府上下一千余人管得服服帖帖,她为何不能?
梅衣柔柔一笑:“这位妈妈说的是,之前是丹凤初来只顾一心照拂大少爷,疏忽了孝敬婆婆,是丹青的不是。以后早晚请安,丹青会时刻谨记为娘分忧。”说实话,她这位“婆婆”除了耳朵根软些,本性并不坏,可无奈身边有几个无事生非的祸害整日挑事!
内宅与朝堂一样,明争暗斗,归根结底还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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