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扰，天下太平。“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有关于鬼面之事……”
  

  ☆、第五十九章 追迹何处

  地下武斗场，白日时通常没什么客人，此刻场外暗门紧闭，前一刻倒是走进了一位客人。银丝飘扬，白衣胜雪，拨开帽檐却是一副青年摸样。
  管事的一见青年，即刻站起身来，抱拳一躬身，一语不发，转身就去请东家啸天虎。
  啸天虎见到青年亦是如管事一般恭敬，走到青年面前，低头笑道：“君上没事，真是太好了，昨晚没见你回来，我们大伙儿都在为你担心。”话锋一转，她立刻强调：“当然，我们都相信您，只是多余的担忧罢了。”
  “小天，你不必如此。”银丝缠黑发，白衣黑绣纹，且说孤独城内，除了雪迹，还会有谁喜欢女儿家的刺绣纹样。“我过来，是特地和你们说上一声，这批神兵，我决定放弃。此次，苍芸和帝一联手，十分看重与独孤的交易，我们若是不用强，这批兵器是绝对盗不来的。”
  啸天虎思索片刻，叹气应答：“您既然都这么说了，便是作罢。”
  雪迹抬手，伸指缓缓拂过脸庞发线。“不必丧气，日后机会多的是，只要想，就一定能抓住。”话毕，松开五指，白发滑落指间，流淌衣襟。
  “是。”啸天虎尊敬应答，倏尔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又道：“对了，前日有一位手持清绫剑的女子前来打擂台，即是殇州鉴上排名第五的宋妤。我原以为她是苍芸派来打探消息的，不想她竟手持双刀使出了您的‘夺魂’一式，又有清绫剑在手，我不敢妄动，就和她打了个平局。”
  话已说完，啸天虎见雪迹虽没有应声，神色间已陷入沉思，只得笑着继续说：“那姑娘真是好性情，心肠软，生得好看，身手亦是不凡，不愧能排上殇州鉴第十。”
  雪迹昂首淡淡一笑，抬臂将白发顺到后背，拉上帽檐遮掩容貌。“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稍有迟钝，他抬眸又言：“若是他日，那位宋姑娘有什么难处，还请几位相帮一把。”说着，抱拳垂眸道：“高冽在此，先谢过诸位。”
  “岂敢。”啸天虎还礼弯腰。“此乃我等分内之事，还请君上多加小心。”
  ……
  从冷枭房里出来，宋妤抚颌，微一沉吟。
  抿嘴一笑，抬头步入后院花园，侧眸不经意间，望见了园中有男女二人谈笑。即刻屏息，躬身小心翼翼的沿着花丛靠近那二人……并非她有喜爱偷听他人谈话之癖，只为其中那女子是帝一山庄的四小姐胧歌，至于那男的，若她没有记错，正是花园主人之次子，独孤晔。仅在宴会上见过一次，因样貌实在出众，她才对此人稍有印象。
  问题在于，她已不是无知少女，男女之间谈情说爱，她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虽不知胧歌是真是假，但光想想她在这里和男人调情，廖世凡却在为她们家守着兵器，她不去陪他就算了，竟在这里……想来想去，倒是不能为廖世凡打抱不平，谁叫他廖世凡也背着胧歌，和她说那什么话来着。
  “在下听说，胧姑娘已于殇州鉴排名第五的廖世凡定亲了？”只听独孤晔一问句，眼前忽而一个黑影闪过，宋妤还没反应过来，双唇之上已被人一掌遮住，耳畔顷刻传来，那人轻语，叫她：“宋姑娘，也喜欢窥听旁人说话？”
  宋妤侧目，冷瞥一眼突然出现的白衣雪迹，挪开他的手，知道他也想听这两人说话，怕她打草惊蛇，因而才先掩了她的嘴。沉默不理他，专心听胧歌回答：“是的。家父念胧歌年纪已不小了，所以才定下了这门亲事。”
  “即是说，此非姑娘所愿。”独孤晔站在胧歌身侧，不能再近的距离，声线温和娓娓动听。
  胧歌没有回应，只听独孤晔又言：“好在仅是定亲，胧姑娘还是有机会在此之前遇到心仪之人，悔了这亲事。”
  “可惜……痴心人难求。”胧歌面露忧郁，片刻间又弃忧转喜，笑若桃花，迎上独孤晔“好在这几日有独孤公子陪我说话解闷，否则以他廖世凡，我是要在这独孤城孤独死了。”
  宋妤半弓着身，腰酸的很，耳朵听的也酸了，即刻调头，蹑手蹑脚的逃离了花园范围，抬手伸了个懒腰……真是听不下去了。
  “这下好了，当初廖世凡因胧歌投怀送抱，不要了你。现在胧歌有了独孤晔，门当户对。”
  下意识回眸，一瞪在旁说风凉话的雪迹，立刻又嬉皮笑脸的挽上男人的手臂，柔声哄道：“我不是在瞪你，我只是眼皮疼，睁一睁罢了。”
  

  ☆、第六十章 拒人千里

  风华少女，此刻长发虽绾，但她的万种风情，却是尽收他的眼中。嘴角笑容一滞，雪迹扬眉开口，登时又合唇浅笑，明了这小丫头为何突然向他献媚。“我才不会吃他廖世凡的醋，你和他本没有半点牵系。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
  “那若是，我之前与他有个什么，你今又会如何待我？”她松手抬眸，凝视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要他给她这个根本就不是问题的问题，一个真诚的答复。
  “让我想想。”雪迹坦然，侧目微垂，望了一眼，仰着头仿佛在等待喂食的幼鸟宋妤。
  ……片刻沉默，仍不知答案。“你已经是我的了，这一辈子都是我的，除非我身死。但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若敢背叛我，我一定亲手埋葬你。”
  宋妤讶然，双目微睁，脑中忽而想起幽女之事。没有恐惧，仅是惊讶，不想他竟这么霸道。当下有些不信，歪头问他：“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雪迹面目紧绷，已无一丝笑意，实然在他心中早有答案，却是心口不一。不论她待他如何，他怎会舍得伤她分毫。
  “那你可要记得今日所言。”她抬眸，郑重其事的看着他说：“他日你如果有负于我，我定也依你所言，亲手杀了你。”
  “好。”笑容再现，他抬肘言道：“击掌为誓。”
  宋妤亦是抿嘴含笑，伸手重重拍上他的五指掌心，非要将他拍疼了，好让他记得他今天说过的话……她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了。
  几日之后，独孤山庄广发英雄帖，称有殇州数一数二的盛世神兵将在孤独一一展现，其声势浩大，引来了不少江湖侠士前来一观。
  城外的人，络绎不绝涌入城内，城内的人，鱼龙混杂，多生事端。不过几日，诸多变化，另宋妤心有不安。这几日，虽有雪迹相陪，但只要雪迹一离开她身侧几步，她便会觉得不安。总是害怕，害怕，莫名的害怕。
  神兵大会即日召开，众多武林世家前来参与大会，欣赏神兵之余，欲将心爱之物占为已用，大有人在。原先空荡荡的独孤山庄，外客接踵而至，把守兵器库的苍芸子弟各个提起精神，严守神兵，不允闲人靠近半分。
  宋妤亦是看守了整整一日的神兵利器，然雪迹定不会好心作陪，待她换班，才见雪迹一人立于招待外宾的盛宴角落，黄叶树下，他气息平和，仍是斗篷大帽，遮掩住了他挺立的身影。他就这样，静静远观盛景，不言不笑，不悲不伤秋。
  “雪迹。”宋妤轻轻一声呼唤，从后环住他的身侧，将他半拢在她的怀中。“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我吗？”
  一声轻笑，雪迹抬手握开她的双掌，转身一望，神色淡泊。“你怎的如此顽皮。”
  “顽皮？我哪里顽皮了。”她不追求她顽皮在哪，笑着看向远方晚宴，意味深远的问他：“你倒是甘愿寂寞。想你若往那儿一站，会不会有人寻你要人情？”
  “不会，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近我。”他果断笑说：“当然，除你之外。”
  “雪迹。”宋妤轻言，紧握他冰凉的手掌，想起他曾告诉过她，他看似强健，实受不了寒。近日天气转凉，他的身体，是否已不如天暖时安康，但她不敢提，只是又问：“你是不是有很多仇家？”
  “是的。”雪迹不否认，神情自若道：“此时宴会之中亦有不少我的仇家，我现在若不是寄身于苍芸盟，可能早已身首异处。”
  “你就没有朋友吗？”她一再询问。
  他嘴角微扬，垂眸望向在他眼中天真的宋姑娘，告诉她：“雪迹没有朋友。另外，我要提醒你，你已经触到我的底线了。”
  双唇微抿，宋妤低首，继而抬眸提议：“我还没有用晚饭，看守一日，现在饿坏了，你陪我出去吃吧。”
  须臾沉默，雪迹不答，双眉微皱，抬袖撇去了她的温暖。“你不必事事讨好我，当真以为我是怕了他们吗！”
  “你是怕，怕他们伤害我。”宋妤扬声睁眸，凝望面前的男人，一贯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愿任何人走近他的内心，就连她都不可以。
  但，这般疏离，要她如何？
  

  ☆、第六十一章 事发突然

  眼看天明，一丝温暖穿透冰凉大地，普照人间。
  宋妤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埋怨某人的孤僻乖戾，手执短剑去守那些价值不菲的‘破铜烂铁’。人在无名之时，妄想出人头地，待真的得了名望，又有多少人想归于平淡？
  她想，兴许雪迹就不想任何人认出他来，一天到晚，大帽掩面，好似见不得人，受不得光。
  抬手拂过抓不住的日光，她抬眸望向连连打着哈欠，坐在门前石阶上的青杉。一一向另外盟中兄弟，点头示意。
  “好师兄，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得。”宋妤侧身在青杉一旁坐下，望着前方对他说：“我来给你替班了，好好去休息吧。”
  青杉抿嘴一笑，抬手抚上脸庞，凝向显然有心事的宋姑娘。“宋师妹，是有什么话想对师兄说吗？”
  青丝垂面，宋妤鼓起勇气，真的很想问青杉。“为什么？那么多人排斥雪迹，他究竟做过多少恶事？”
  “你还是不知为好。”青杉脱口而出，仰头亦是看向别处。
  “我本以为，他曾经的事，我知不知道并没有关系。但近来，我发现，他这个人很奇怪，性情古怪，令人捉摸不透。前一刻与你还是情意绵绵，下一秒就有可能将你视为仇敌，除之而后快。”低头一笑，她又轻语。“若他此刻，听到我这么说他，定会说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
  “宋妤，我想玲女不会没劝过你。并非我等有意挤兑雪迹，只因他少时所作所为实在可怖。虽说不能全全怪他，但在死人堆里长大的杀手，全凭自己喜怒哀乐，玩弄人性命的血祭，我想正常人都不会愿意与他有任何来往。”他补充一点。“雪迹未入殇州鉴时，名为血祭，鲜血的血，祭奠的祭。是中洲一个地下组织的杀手，那时还是黑发的他，只要是见到他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后怕。他是死亡的象征，三途河的引路人。”
  须臾沉默，她侧首不解。“这么危险的人，那褚穹为何还要招揽他？”
  青杉摇头，并非不知，而是不想告诉她。“很多事情，你真的，还是不明白的好。不要知道太多，否则，你会觉得，生在这个世上，太脏了。”话到最后，他已颓然无望。沉迷女色，好过面对这世间的是非黑白，他不是英雄，只想安存于世。
  宋妤睁眸，抬头看向青杉，双唇微张，仍有一丝惊讶，不明所以。却已不想再问下去了，她虽好问，但也不想问的太多，很多事情，心中明白便好，又何必说个明白，祸从口出，切记切记。
  “可青杉师兄，你若再这么下去，可否想过玲女的感受？”又是一个问题，她问的再浅薄不过。
  青杉叹了口气，扬嘴一笑，抬手扶上宋妤长发，垂眸轻闻发上香气。“你可知道，若不是你心属老十，我还想…”
  “你现在有机会，就看你敢与不敢。”宋妤将青杉指间她的发，利落的抽了回来。不禁又是叹了口气，男子与女子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怪不得胧歌……
  巧的是她一想到胧歌，便有同门前来禀报，小声告诉青杉二人。“胧四小姐失踪了。”
  失踪了？
  胧歌失踪了？
  宋妤与青杉下意识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迈步。
  下一刻，宋妤止步，忘了现在该是她看守兵器库，便开口让青杉去吧。
  她站在原地，等待着同盟中人换班守护神兵，等待着有关于胧歌失踪的消息。不想等青杉带着胧歌现况回来之时，已是多了一条讯息。
  “胧歌不是失踪，而是绑架。绑她的人，要七十件神兵利器与她交换。限期三日，从第今天开始的一束青丝，第二天一根手指，第三天一双眼睛，过了三日之期，若是没有七十件兵器，便要了胧歌的性命。”
  “三天？”宋妤气愤，不禁提高嗓音。“说是三天，分明只给了我们一天的时日。”说罢，握起右拳捶自己的左手手掌，左右来回，略显焦急。
  青杉不明。“你这么担忧做什么？”
  宋妤没有回答他的话，仔细盘问：“他们准备怎么办？绑匪要在哪里交易？”
  “老十他们正在商讨此事，绑匪说在瀚州入口的山谷地带。只准派遣苍芸盟普通弟子前去，名列殇州鉴者只得在五十里外相候。且如若发现有殇州鉴上者追踪同去，便直接要了胧歌的命。”青杉耐心解说：“我看此事多半是成了，毕竟这些兵器本是帝一山庄的，如今拿他们家的兵器换他们家的小姐，理所当然。”
  “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吗？”宋妤皱眉，昂首看着一脸无事的青杉。
  实难理解宋妤为何如此紧张胧歌安危，青杉深吸一口气，继而放弃询问，吐气应答：“有。如果雪迹愿意，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