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也就有些麻木,看叶许一直巴着车子,阻碍他执行“公务”,心里面就有些恼。劝了几回,叫了旁边的人来抱住她,便把车子往里推去。
叶许才意识到这短短的一段路是她和许素梅之间最后的道别,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这个世界上将再没有许素梅这个人。她原本以为眼泪已经哭干,可是看着妈妈的水晶棺一点一点地被推远,眼泪就像小螃蟹,狰狞着肆意横流。她拼命地挣扎,一声一声地喊着“妈妈!妈妈!”可是那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旁边的人也是泣不成声,一个两个的围绕在她身边,只是哭着劝她:“孩子,让你妈妈放心地走吧,你这样不依不舍的,只会让她更加留恋这个世界,走也走得不安详,黄泉路上也是一步三回头,每步都是血泪啊!”
可是那是她的妈妈啊,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这叫她怎么舍得下心来。一想到从此以后她将要一个人度过这漫漫岁月,一想到从此以后她都将是一个人,叶许不敢想,脑仁哭得一抽一抽得疼,可是那锅炉的铁闸已经慢慢地合上。她最后看到一丛火光,从此以后,她真的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童言无忌
因为李汉才的伏法,房子的事情便不得而终。
少了带头挑事的主,顾氏接下来的收购工作也是前所未有的顺畅。在叶许住院期间,便有几户人家按耐不住与顾氏签订了协议。叶许当然不会愿意再回到那个充斥着噩梦的地方,顾留年便根据房子的实际情况将市区的一套简装安置房过在了她名下。
她这几天一直住在新房子里,直到顾氏打电话来通知她,第二天就要推平她原有的住处。
再回去时已是恍如隔世。
因为行动不便,她靠着拐杖一步一步移动得很慢。一路上的摇臂吊车和推土机都在辛苦的作业,轰鸣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在漫天的尘埃里,叶许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动着。她很少在这样的白天看到热火朝天的东港,如今看来仿佛是在梦中。
她这几天也确实一直浑浑噩噩地像是在做梦,医院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再多的热闹不过是映衬着她的悲凉,独自一人的悲凉,孤家寡人的悲凉。大多数时候她都喜欢一个人坐在医院后方的梧桐树下,看光影一点一点的由东向西,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现在这样顶着烈日的光圈,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栋房子走去,她只觉得一切都好像还发生在昨天。好像妈妈的身影正从窗户里面探出来,隔着很远的地方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抬头想要回应,那一抹身影却慢慢地淡下去,留下了一抹虚空。
客厅里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旁边用粉笔画了一个人体模型。叶许知道,那是妈妈倒下的地方,她蹲下来,用手轻轻地触着那模型的线条,仿佛触着的是妈妈的手。忽然,“吧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白色的粉尘里,晕开了小小的一圈。叶许心中像是被无数的小针密密地刺着,又麻又痛。
房子里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薄的灰尘盖着,分明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是短短的几天之内已经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叶许不敢留恋,这个地方让她每多呆一秒都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那种痛悔、那种恨,像苦涩的海水一浪一浪的升高,几乎就要没过头顶。她只能拼命地踮着脚尖,从肺部挤压出更多的空气去维系她苟延残喘的生命。
她最后什么都没有留,带走的不过是一副尘封已久的全家福。照片里,她们一家三口笑容飞扬,爸爸一手抱着她,一手揽着妈妈,笑得满口白牙。那是她记忆里最幸福的时光,只是这时光短暂,不过几年,照片里的人就只剩下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那扇禁锢了她六年的门,将最害怕最不堪的岁月通通都关在脑后。她曾经心心念念不过是离开,如今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去结束,造物弄人,昨日明朝不过是沧海一粟,瞬息万变。
待到一月之后开学,叶许的脚上还打着石膏,整个人陷在报名的人流里,就像是风中的一页纸,飘零流散。她原先不过是安静,现在却是沉默,除了上课,大多数时候都靠在窗前向外望,沉静而阴郁。
可是再与世隔绝,她到底还是觉察到了周围的变化。起初不过是走到哪都能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注目礼,那眼神放在她身上,探究而疑惑,像是迫不及待想要从她身上凿出两个洞来;后来慢慢的演变成所到之处大家都退避三舍,然后隔得很远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叶许知道她们一张一合的嘴里面说的都是她,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无可奈何。
到最后那些人干脆不避不让地当着她的面讨论起来,连她仅有的一点假装漠视的机会都剥夺得干干净净。
“你别看她平时一副高高在上假清高的样子,原来背地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真是,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谁说不是啊,我原先就看她不爽了,天天摆出一副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样子,偏偏那些男孩子就是吃她那一套,一个个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我看以后还会有谁愿意喜欢她。”
那声音刻薄而尖利,一字一句地打在叶许身上,像是用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地凌迟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会有这样的杀伤力,让她几乎抬不起头来,只是更深地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假若现在地上有个洞,她想就这样跳进去躲起来,一辈子不出来才好。
“王心雨你什么意思,一天到晚鬼鬼祟祟地躲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有本事你当着叶许的面好好说!”
叶许心里一暖,她其实和李琳并没有多少交情,可是这个女孩子三番五次地护她,就像是她满目疮痍的心上开出的一小株绿植,有着绿意莹莹的生机。只是这么一来,那些原本沉在水面下的暗涌就被激得浮出水面,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何其残忍。
“李琳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鬼鬼祟祟躲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你问问班里的同学,还有谁不知道叶许的那点破事,她做得出来,难道还不允许我们说吗?!”旁边有几个原本就围着王心雨讨论的同学见她这么说也纷纷附和起来。
李琳气结,绷着脸跟她们争辩起来:“你们谁看见了,就敢这么乱说,叶许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们还这样诋毁她,照我说,你们这完全就是诽谤,对,就是诽谤。”她说得生气时脸涨得通红,好像坐在那里被一片片凌迟的人是她自己。
王心雨冷哼一声:“我们诽谤,那你有本事去告我们啊,她要是心里没鬼,你让她站起来和我们对峙啊,别躲在那里当缩头乌龟,让你们给她出头。”
叶许再也忍不住,扶着桌子站起来,平静地看着王心雨:“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什么鬼,值得你这么不依不饶地揪着不放。”她说话的时候明明声音很低,可是大家都瞬间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的对准她,那里面夹杂着各种各样的不屑、疑惑、同情、失望,甚至是伤痛。原本不曾参与的人也纷纷抬起头来看她,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蛛丝马迹。
林浩宇从头到尾也都不曾说话,见叶许站起来,忙走过去挡在她和王心雨之间。他其实听了这么多天的闲话,心里也是半信半疑,一想到他喜欢着的叶许可能就是她们口中议论的“那种女孩”,他心里就憋着一把火,不知是恼了自己,还是恼了她。可是看着叶许独自一人站起来对抗这一群人的质问,单薄凄凉的样子,他又觉得心疼,下意识地就想去护着她,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看他这样,边上的人又瞬间陷在一片乌泱泱的议论声中。王心雨心里恨极,脸上嘲讽的意味就越是强烈:“怎么,连你也要为她出头?叶许,看来你的魅力很大么,不仅能够在家成功‘勾引’自己的继父,在学校里也是很受‘欢迎’嘛。”
她特意将“勾引”两个字说的很重,好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硬生生的挤出来。
叶许的瞳孔瞬间放大,脸色刷的一下白起来。那两个字像一个魔咒,深深地烙印进她的心里。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对面这个口吐尖刃的女孩,她不明白,明明都是花朵一样鲜艳明媚的小姑娘,为什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王心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是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意输了气势:“怎么?!难道你还不承认,你们那一带的人有谁不知道你和自己的继父‘有一腿’,不然你妈妈怎么会失去理智……”
“王心雨!”李琳和林浩宇同时出声,王心雨一惊,到嘴边的话便没有再能说下去。
叶许呆若木鸡,好像是在看一场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她突然很想笑,心里面憋屈到了极点,反而只是想笑。到底有多深的恨意,才能让一个女孩这样不遗余力地将她踩在脚下,是因为林浩宇,还是身边眼神悲悯的李琳。那些原本想要争辩的话已经连说出口都觉得多余,她原本便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如今连这些尘埃也被人踩在了脚下,只觉得万念俱灰。
小的时候,我们总以为那些取过的外号不过是一时兴起,那些伤人的话不过是一句玩笑,总想着我们年纪小,不论做了什么都能够被原谅。却不知道,那些我们年少无知做过的错事曾经在别人心上划下一道道伤口,那伤口历久弥新,因为留下的最早,所以记得最久,每次想起都是隐隐的痛。若可以,请每个成长起来的人告诉自己的孩子,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千万不可说。越是年纪小,说出来的话越是伤人,童言无忌却似刀,刀刀割人心口,深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
☆、孤注一掷
顾留年留给叶许的房子位于闹市边缘,是闹中取静的一个绝佳位置。小区里遍植大叶女贞,终年常绿、凌冬青翠,倒是个十分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因此虽然房子小,叶许还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可是再好,到了晚上终归还是一室的冷清。她常常一个人怀抱双膝从夜幕降临坐到晨光初亮,看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由浓黑转为昏黄再到深蓝。
被王心雨当胸一刀,刺得满身鲜血的那一天,叶许也这样坐在窗前想了很久很久。待到晨曦徐徐拉开帷幕,慢慢融入尘嚣中,她的灵台也一下子变得清亮起来,好像毛茸茸的小鸡一点一点地破壳而出,终于有了一点可以重获新生的希望。
那天早上顾留年接到叶许电话的时候很是惊讶,他原本以为从此以后和这个女孩将会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想不到她会主动和他联系。他虽然和她说过有事的时候还可以再找他,但那不过是一时悲悯,一时客气,再想不到她会当了真。很多年后他才知道,他所有的生活都是从那一天开始产生了变数。
叶许拿起电话的时候也是踌躇不定了很久。可是顾留年的身影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唯一能想到的,能够帮得了的她的人也只剩下一个顾留年。
“顾先生,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叶许问这个话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她其实并没有把握顾留年一定会帮她,也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去打动他,可是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她再也不愿意留在这个带给她无数痛苦回忆的地方,只愿长长远远地离开。“如果可以,可不可以请你收回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无论哪里也好,能不能拜托你将我送离Q城?”
“哦~,你这是做好了逃离的准备了?”顾留年脑子里突然有个极荒唐的想法一闪而过。
叶许被他一语道破,脸“刷”地一下红起来。所幸现在并没有面对面,电话那头的人虽呼吸可闻,却看不到她的脸,她还可以硬着头皮说下去:“不是逃离,而是想要积蓄能量,有朝一日,我会重新回到这个城市,那个时候的叶许将不再是现在这个叶许。”
顾留年心里一动,说出去的话却利如刀锋:“那你凭什么就认为我就会帮你,而你,凭什么值得我去帮你?我是商人,商人都是追求利润的,换句话说,你觉得你有什么可以打动我,确保我将来不做赔本生意?”
“凭什么?”叶许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她到底凭的是什么?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在赌,赌这一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浮在一排排女贞的冠顶,有一种绿意盎然的生机,叶许将自己的眼光从那连绵不绝的绿色上收回来,整个人突然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顾先生,我很明白自己的身无长物,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个尚算熟悉的陌生人,你也完全没有这个义务要去帮助我。可是有些道理我现在才明白,昨日明朝不过是沧海一粟,瞬息万变。我虽然现在还尚算稚嫩,可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我也许就会是你开拓疆土的一柄利器,你剑之所指,便是我前进的方向。”
顾留年简直要在心里为叶许的直白鼓个掌,诚然他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被一个15岁的小姑娘这样义正言辞地说出来,还说的这样天经地义,他也是头一次。不可否认,叶许的话虽然还不足以打动他,可是他喜欢这个女孩子义无反顾的孤勇,那种抛却了一切孤注一掷的勇气让他不禁有些动容。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就像一只还未长成的雏鹰,岁月带给她的磨难虽然让她绝望,可是这绝望却给了她绝地反击的力量,一旦鹰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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