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顾氏竟然已经衰败到了如此境地,连这样一个项目都吃不下。原本我打算等解决了手头的几件小事再去找您,找您谈谈合作的事情,您却好像可以感知到我的困难,自己先来了。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想法,您要是觉得好,咱们再接着往下谈。”
“哦~那你说说看。”沈铭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您也知道,顾氏现在并不能单独吃下这个项目,所以势必就要找个合作者,不知沈叔您有没有这个兴趣。您只要入股三成便可解我燃眉之急,当然这三成的投入将来势必也会给您带去更丰厚的回报,这一点您可以很相信我。”
顾留年说的很快,好像是抓了一把救命稻草,再恳切不过的样子。沈铭瑄却在心里暗暗嗤笑,外人都道顾氏现今的掌舵人是少年英才,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还像是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那个小孩。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说出让就出让,完全没有一点行事的准则。更何况东港这么个不毛之地,他就是要转而投向地产界也绝不会选这样一个地方下手。倒是这样简单直接的请求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拒绝才好。
他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然后迟疑了好一会才说:“留年啊,你也知道,沈叔的这个公司比不得你们顾氏财力雄厚,别说一下子入股三成,就算是一成,恐怕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光大向来从事的是电子通讯行业,和建材、房地产行业更是半点边也不沾,要谈合作,便是沈叔同意了,恐怕我也是很难说服公司的其他股东们。我们都比不得你年轻有干劲,怕是这几年已经在电子通讯行业的起起伏伏里消磨了斗志,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了啊!这样好了,沈叔可以介绍几个同行业的前辈给你认识,说不定他们会有兴趣。”
顾留年早知他会这样说,原本也不过是示弱,这样一来,沈铭瑄说不定更不将他放在眼里,正合他意。只是嘴上还不无惋惜:“我也知道这样的拜托是为难您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这样不管不顾的。只是这样好的机会我实在是不想让给别人,也想着沈叔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将公司向更加多元化的方向拓展。不过好像是有些太难为您了,您别在意。”
他说的这样恳切,倒显得沈铭瑄自己有些不识好人心。他不禁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借机将话题转向一边:“听说,昨天你又跟你妈闹别扭了,这不一大早地就拜托我过来说和说和。怎么这么大了还老是和你妈过不去呢,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好。”
顾留年却好像一下子生了气,脸色刷的一下垮下来,黑沉沉地好像是一片乌云,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沈铭瑄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他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顾留年却只是不说话,憋了很久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沈叔,这是我和我妈的事情,您就别管了。”
沈铭瑄越发觉得不安,又觉得这样子的顾留年有些陌生,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嘴里面劝着:“你妈也是因为一下子失了董事长的身份,心里难免不舒服说你几句,你也是,何必和她置气。说到底这也还是你的不对,让她出出气也没什么不对的,你倒好,还和你妈杠上了。”
顾留年却一下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是经过了很久的天人交战,突然抬起头来问沈铭瑄:“沈叔,你知不知道我妈除了我爸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男人?”
顾留年的话太突然,沈铭瑄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单刀直入地问起他这个问题来,只是看他的神色看起来、又不像是怀疑他,那他为何单单问他这样的问题,而且是这样私密的问题,好像是对他报以极大的信任,又好像是试探。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神色尴尬地问他:“留年,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妈妈怎么会对不起你爸爸。你爸爸都已经过世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艰难地守着顾氏,已经很辛苦了,你还要这样怀疑她,难怪你们俩昨天会谈崩。而且就算是你妈妈现在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也应该支持她才是,怎么能这样不管不顾地责问她,难怪她这一次这么伤心。”
“沈叔你不懂,若她是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当然不会阻挠她。可是我怀疑的是,怀疑的是……”,仿佛是极难开口的一件事,顾留年一直疙疙瘩瘩了很久还是没能将它说出口,“算了,沈叔,家丑不可外扬,恕我不能如实相告,我妈若还是请你上门来做说客,你大可告诉她你已经尽力了。”
这是连语气都变了,顾留年最后一副不愿意深谈的样子,沈铭瑄也莫可奈何,他虽然仍是放心不下,可是看着一脸恭敬,将他送到楼下的顾留年,他又觉得自己仿佛是多疑。他就这样冒冒失失地上来求证,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多少有些沮丧。可是他到底不信顾留年竟然可以隐藏得那么深,因此走的时候虽然半信半疑,却还是觉得暂时松了一口气。
沈铭瑄一走,顾留年就转头吩咐杜昊对那几户人家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弄清楚他们的底细,然后一头靠在背后宽大的办公椅里。他很少有这样觉得累的时候,哪怕是连续工作48个小时也不曾如此累过。这样的虚以委蛇、装腔作势,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只是他必须忍耐,在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之前,在可以手刃敌手之前,他不介意偶尔在这样的人面前装傻充愣,他越是看不起他,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自己的武器。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的手
叶许已经有好多天不能好好听课,只要一闭上眼,李汉才那张干瘦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他因为常年酗酒,脸上纵横交错着许多细小的红血丝,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还有那双眼睛,那双黑暗、潮湿的眼睛,它总是微微地眯着,就这样贪婪地看着她。她仿佛看见自己在这样的眼神里被一层一层地扒光,一层一层地,就这样凌迟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她从前就很怕他,因为他的暴虐成性,如今却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直笼罩着她。
她越来越怕回到那个低矮的水泥房里,越来越怕,于是每天放学以后都是游魂一样地飘荡在街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她的心也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之渊。她明明知道没有人可以帮得了她,心里只是恨,妈妈已经被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终于轮到了她,命运如此不公,偏偏就是她要在世上忍受这样的煎熬。
她就这样走着,漫无目的,浑浑噩噩。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她本能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那只手却好像触电似地缩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叶许同学,都怪我太突然了,一下子吓着你了吧。”
不过是同班的一名男同学。叶许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的脸“刷”地一下红起来,连连摆着手说“没事没事”。
阳光帅气的大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叶许在霓虹灯闪烁下越发粉嫩剔透的一张脸,傻呵呵地乐。“刚刚在东浦路上就看到有个人跟你长得很像,我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找了很久,原来真的是你。咱们俩还真有缘,我也是难得出门透透气,结果就遇见了你。”
男孩子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叶许,一脸腼腆地笑着,纯粹而幸福。叶许突然从心里面生出很多的羡慕,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单纯而明亮的笑容,只是现实将她一步一步地拖进泥淖里,她越是想挣脱,就陷得越深。
因为高兴,男生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叶许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在听,可是还是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一点一点的,慢慢地扯出了许多的笑容。男生坚持要送她回家,叶许拒绝了很多次,可是他假装不知,她也就没了办法。
他最后坚持将她送到楼下。叶许已是尴尬至极,她向来不曾带过任何一个人来过这里,哪怕只是楼下,她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她怕自己灰色的生活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那最后的一点灰也会变成黑,因此这么多年一直守得好好的。可是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也许是她太害怕,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就像是被蛊惑似的,任由别人侵入她的领地。
四周已是极暗,繁星点点映衬在夜空中,就像是一双双温柔的眼睛。叶许一直在催他,可是男生依依不舍的,就是不愿意走开。最后她几乎就要生气,他终于不得已答应回家,叶许大大的松了口气。
男生已经转身走去,孤单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长,叶许就这样一直看着。突然那个身影折返过来,踌躇着站在她身前讷讷地说着:“叶,叶许同学,我喜欢你。”说完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叶许猝不及防被他亲在脸上,轻轻的一个吻,濡湿地黏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就像是被羽毛淡淡地扫过。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他又飞也似地跑开,踉踉跄跄的,好像身后有人在追。叶许已是震惊至极,就这样愣愣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身后竟然有鬼魅一样的气息。这荒郊野外的,她向来不怕,可是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气息让她没来由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暗夜里,李汉才的眼睛闪着黄色的光,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叶许一回头,他就这样站在她身后。
叶许骇得几乎忍不住大喊起来。李汉才慢慢向她走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唯有一双可怕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从眼角漏出许多的渴望。叶许怕极了,他越是逼近,她退的越快,脚下的步子杂乱无章,她却只能一直向后退。
“小两口还真是依依不舍,我看我之前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叶许慢慢地被他逼到墙角,窗户里投射下来的一小片光亮正好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李汉才放肆地靠近她耳边,混杂着许多酒气和热意的呼吸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他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颊,手指粗糙地磨砺着她细嫩的肌肤,叶许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挥手过去重重地将它拍落。他却干脆环上她的腰,一双作恶的手,贴着她的腰线来回地游动。叶许终于忍受不了,一把将他推开,强烈的屈辱感烧得她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她却努力咬着嘴唇,硬生生地将它逼进眼眶里。
李汉才怪诞地笑了两声,伸手过来钳住她的下巴:“看看看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真是便宜了刚刚那个小子了,小小年纪就知道靠这个去勾引男人,怎么就不知道先孝敬孝敬我。”说着作势就要亲上来。叶许大急,伸出手去推阻,可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他。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叶许不停地挣扎,她不停地挣扎,肩膀在激烈地颤抖,她最后几乎是发了狂,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身上。李汉才终于吃痛不住将她放开,反手就是一巴掌:“还真当自己是个圣女了,就许别的男人对你动手动脚,我就连碰都不能碰一下,和你妈真是一路货色,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我呸。”
世界上最肮脏的话语不过如此,叶许慢慢尝到了嘴角的一丝咸味,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她却不觉得疼,只是用这世上最愤怒又最悲凉的眼神看着他,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可是心头涌上来的血激烈地拍打着她,最后她只能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畜生。”怒火已经烧红了她的眼睛,如果眼刀可以凌迟一个人,李汉才已经被她一片一片地割裂在眼前,她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快感,如果可以将他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她一定恨不得亲自去当这个侩子手。
李汉才被她看得一激灵。可是刚刚叶许被他搂在怀里的感觉还那么鲜明,她的小腰那么柔软,在他怀里不停地扭动,她的脸那样香滑,在他唇下慢慢地绽放。他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她就那样日日夜夜住在他的身体里蛊惑着他,他想的快要发疯。可是她竟然已经开始和别的男生约会,他见到的是这样,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是不是早已经一件一件的在别人面前脱下过衣服。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婊子,李汉才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心想,妈的,反正已经是被别人玩过的玩意,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她搞上手。
叶许怒视着他,他也在看着她,用这世上最下流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她就是待宰的猎物,而他磨刀霍霍,随时都可以将她至于爪下。他倒不急着下手,这种逗弄猎物的感觉出奇地好,看着她惊慌失措、愤怒交加的样子,就有一股奇怪的电流从他身体里窜过,这快感让他觉得万分愉悦。他终于转身朝屋里走去,叶许一下子脱力靠在墙上。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无力,好像是一个人走在悬崖边,迎面又追上来一头饿狼,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可是仍然被人虎视眈眈地放在眼里。这种绝望的苍凉感将她一截一截地埋在尘埃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屋里,许素梅已经焦急地围上来:“叶许,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叔叔刚刚出去找你,你们碰上了么?以后不要再这么晚回来了,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地不安全。”
李汉才在她背后幽幽的笑着,那是一种无声的挑衅,叶许攥紧了拳头,可是还是无力地垂下。是啊,她能怎么办,告诉妈妈自己被她身后的这个恶棍侵犯,还是告诉她,他的枕边人现在垂涎着她的女儿。妈妈已经够苦难了,她真的不想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自己不曾来过这个世上,见到这世上太多的丑恶。
就像是惊弓之鸟,叶许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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