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恨他拆散了我和铭瑄,恨他将我搞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原本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很疼我的老公,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不是!”
她说到后来已经是在嘶吼。他们心中都有恨,他们都是在宣泄。这宣泄的堤坝一旦开了个缺口,就像是洪水喷涌而出,不知荒芜了多少人的心田。
顾留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清晨的街上空落落的,只有晨风卷起的枯叶从这头吹向那头,卷起了一地的萧瑟。
这天真冷,不然为什么他浑身都在颤抖,连指尖都是微凉的。他就像被人当胸挖走了一块肉,痛得连四肢都是麻木的。江淑容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畔,这双手,这双手,这双日日奉上催命药的手,顾留年头痛欲裂。那恨意像浪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切齿腐心的痛。
沈铎日夜兼程,三天在两个国家来回奔波,心力交瘁。因此,一下飞机就一头栽进宿舍,睡了个昏天暗地。睡梦中一直浮浮沉沉地好像有人在推他,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枕边震动。
是叶许。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是嘶哑得不像话。电话那头的叶许怔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沈铎,你怎么了?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沈铎这才想起,自己离开那天匆忙之间在上飞机之前给叶许打了个电话,之后便是杳无音讯。叶许一定是担心坏了,不然她一定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心里滋生出来的那一点点暗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得不去做。
他跟叶许说,你等我一下,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叶许难得听他这么慎重地和她说话,好像两天未见,那个青春明朗、爱笑爱说的沈铎就镀上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这色彩是朦胧的,让叶许一时之间充满了好奇和担忧。她说好,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在老地方等你,我现在人在外面,你直接过来便可。
还不到半个小时,沈铎便裹着一身风衣而来。伦敦今天照例是下着雨,秋雨寒凉,叶许双手捧着蓝山,呵着气,一抬眼便见着沈铎静静地立在雨中。隔着不远不近的几个伞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抬头看他,他便收了收眼眸中的晦涩,含着笑朝她走来。
叶许却知道,这一去两天,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这个男人,或者说是这个男孩身上。她一直觉得,一个男孩子要经历些什么事情才会真正蜕变成男人。沈铎其实并不比顾留年小多少,可是他向来生活安定,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人在身后庇护,所以他一直都长不大,性格上像孩子的一面居多。可是她今天突然在他眼中看到了迷茫和挣扎,看到了那种蜕变之前的征兆。
沈铎向来说话也不喜欢兜圈子,他虽然嘴角还带着笑,眼睛里的那点东西却骗不了人,他也知道骗不了叶许,于是干脆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的。
“叶许,恐怕我就要离开伦敦了。”
叶许一惊,下意识地便问:“为什么?那你在伦敦的学业怎么办?”
沈铎苦笑,好像是喝了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那苦味一直从舌尖苦到心里,浩浩荡荡地蔓延开来,苦不堪言。
“叶许,我爸爸生病了。他求我回去帮他打理公司的事情,我,我拒绝不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这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情。所以,所以我决定退学回去帮他。这就是我为什么突然回去的原因。”
“你爸爸,他,病得严重吗?”虽然是素昧平生的人,可是到底是沈铎的父亲,叶许也要礼貌性地问一问。
沈铎痛心地闭了闭眼睛:“是中度偏瘫,医生说他下辈子估计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便是恢复的情况再好,也只能靠着拐杖生活。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
叶许知道他心里难过,于是隔着桌子伸过手去安慰他。
“上一次我见他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短短半年过去,他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叶许,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无能,恨我自己不孝,明明知道他最近几年身体不好,还要这样气他,我真是太不孝!”沈铎懊悔不已,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他便是再悔也是无济于事。
叶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铎,你别这样自责,你爸爸会生病不是你的错。而且,你说了,你会回去帮他,这便是他最大的欣慰了。你回去以后要好好地帮他掌管公司的事,不要让他操心,让他好好地做复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哪一天你爸爸就好了。所以你别太过担心,只要人还在就好,你就还有可以弥补的机会。”
沈铎突然抓起叶许的手:“叶许,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你是学商的,比我懂得多,一定可以帮我良多。所以,跟我回去好不好?”
叶许不妨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心里一慌,便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沈铎越握越紧,好像抓着的是一株救命稻草,怕一放开,放走的便是最后的一点希望。
“沈铎,你也知道的,我还没真正毕业,连个学历都没有,又怎么回去帮你?”
“我不在乎的,公司是我的,我想让谁回去帮我都可以。叶许,我知道我是强人多难了,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我已经放弃了我最喜欢的学业,不能再放弃我最喜欢的人了!”
叶许听过他说过很多次的喜欢,严肃的,认真的,开玩笑的,试探的,可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动容。她突然觉得愧疚,因为他这样赤忱的一片心,可是她不能有所回应。她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用力。沈铎不愿伤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从自己手中离开,眼睛里面俱是心碎。
他突然听见叶许说:“沈铎,这件事情太突然了,你再让我想想好不好,我想过之后再给你答复?”
本是濒死之人,突然被人告知还有一线生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振奋人心的。沈铎连连点头,那模样让人看得心中不忍。“好的好的,叶许,你一定要好好想,我们出来求学,原本不过是为了一纸学历,为了将来可以找个好工作。你就当你提前毕了业,提前找到了工作,好不好?”
他的语气恳求,叶许不敢再多呆下去,只留下一句,我会好好想想的,便逃也似地跑了。沈铎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她消失地干干净净,才慢慢地收回自己的眼神,然后起身回了学校。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还有很多坎等着他去过呢。这雨一直下个不停,真是让人觉得心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他们就都回来了。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定不下来,你们说,叶许也不能老是称呼顾留年顾先生吧,可是她现在又还没和顾留年在一起,那该怎么称呼他呢?
叫留年?又好像显得太亲近了些。叫顾留年?又好像太严肃了些。
到底该叫什么呢?大家给我出出主意吧~
☆、等你回来
顾留年当天晚上便发起烧来。一整个晚上没睡,又加上早间吹了风,怒火难消,淤积在心里,便成了低烧。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是走进了一个梦魇,梦里面,好久不见的父亲笑着在向他挥手,他说:“小年,你来。”
他看着自己长手长脚,看起来比父亲还要高的个子,觉得疑惑,可是还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像小时候一样,一边笑,一边叫着爸爸。走近了才发现,他真的比父亲高出好多,原本踮着脚尖才能挨近他肩膀的他,如今也高出了他半个头。父亲原本想要将他揽在怀里,突然发现有些吃力,就嘿嘿地笑着:“我还当你是小孩子,原来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这一晃眼,爸爸连抱都抱不住你了。”
顾留年眼眶一热,弯下腰去抱住他,将他微微佝偻的身子环在臂膀间。父亲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着:“我们家小年这么多年辛苦了!”
顾留年的眼泪便不争气地顺着眼眶往下流,他说:爸爸,我好想你。
顾全将他的身子板正。“小年,答应爸爸,不要再报仇了好不好?不要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你应该有自己更好的生活,有自己爱的人,有自己的孩子,然后你们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恨一个人太痛苦,爸爸不希望你将自己的一生都葬送在这里面,好不好?”
“可是,爸爸,我早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幸福,我只想要那些害您的人得到自己应有的报应,我只要这样。”
顾全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悲悯的笑容:“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他说着便转身而去,顾留年抓不住,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远,他想喊住他,可是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在梦里拼命地挣扎,出了一身的汗,恍惚间有暮鼓晨钟远远地传来,他一下子从梦魇里挣脱开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一会,顾留年伸手过去将它拿起。
电话那头的叶许正等得心焦,越洋电话长长的“嘟嘟”声响在耳畔,像是伐木时不干不脆的拉锯声,一声比一声更煎熬。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将这电话挂掉,顾留年的声音突然从电话的听筒里传来:“叶许,什么事?”
他的声音嘶哑,让叶许不自然地想到沈铎,仿佛两个人约好了似的。可是顾留年的听上去要痛苦得多,好像是生病了。叶许心里便一揪:“顾先生,你没事吧?”
顾留年这个时候已经是头晕眼花的,可是还是强撑着对叶许说:“我没事,不过是受了点风寒,你有什么事,说吧~”
叶许正在斟酌,要怎么和他说沈铎对她说的那些话,就怕他一下子又误会了她的心思。她最怕他突然冷着口气和她说话,好像隔着冰山,冷冰冰的,让人觉得心里难过。她心里反复地打了几遍腹稿,可是不管怎么说都觉得别扭,干脆便直接了当地说:“顾先生,沈铎父亲生病了,他最近正在准备退学的事情,大概就这几日就会回Q城。”
她顿了顿,润了润唇,又接着说:“他想让我和他一起回去,我想问问您的意见,我是不是该和他一起回Q城?”
顾留年混沌的脑袋因为叶许的一番话突然变得清醒起来。他想起梦里面父亲对他说的话,他让他放下仇恨,可是这切齿之恨又怎能轻易地放下?过去他尚且做不到“放下”这二字,又何况是现在。他问叶许,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叶许便忐忑着说:“我想,回来。”
“那你便回来吧,也该是时候回来了。”顾留年的唇边噙着一丝冷冷的笑,这笑叶许看不见,它便如一朵开在暗处的花,零星一点开在他薄薄的唇边。他近来倒是常笑,痛楚的笑,冷冷的笑,嘲讽的笑,充满了恨意的笑,原来这笑这样无奈,可是为什么又会有那么多的人喜欢笑呢?
叶许的心里便始终都响着顾留年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说,叶许,我在Q城等你。电话已经挂了很久,她却一直还将它捂在心口,那里面有一阵阵的暖流经过,烫人得很,也让人一下子变得勇气倍增。
两个人的退学手续都办得并不难。这个学校虽然爱才,可是并不会极力挽留两个一心想要离开的学生。甚至有同学善意地调笑着问他们,是不是打算回国做中国的比尔盖茨,叶许也只是笑笑,并不做多的解释。
两个人都花了不长的时间和这里的人告别。将要回国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准备妥当。然后又一起去了一趟那个常去的咖啡馆,照例是蓝山还有沈铎喜欢的红茶,照例是一个下午,就当是一个告别的仪式,告别过去,迎接未来。这未来如此的不可预见,他们谁都说不清楚,可是还是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沈铎已经并不像刚开始那样的彷徨无助,因为身边还坐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便觉得这未来的路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走。
叶许也是一半忐忑,一半期待。忐忑的是,时隔八年,又要踏上那块充满了她年少噩梦的土地。期待的是,八年了,她依约而至,终于能够一步一步地走到顾留年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由于今天这章是过度章,所以略短,大家不要打我,明天又会正常三千更的,我保证~
而且,最近亲们光看文不收藏,我的收藏已经好久都停留在这个数字上没动过了,好心塞,各位好心的亲们,动动手收藏了乃呗~
☆、生根发芽
十一月,Q城房价突然开始大幅度的下降。到了十二月中旬,许多中高档楼盘的挂牌价都已“腰斩”。一时间,炒房者纷纷弃房断供,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步履维艰。
顾氏集团虽然早有准备,从2011年开始便将大量资金从房地产投资中抽出转投其他期货、实业,每年的新楼盘开发也在逐年减少,但是仍然架不住这“降价潮”的来势凶猛,大半的库存便砸在了手上。更不用说那些几乎毫无准备,一心还扑在楼盘开□□潮中的公司,简直是惨不忍睹。一些小的开发商在这场楼市震荡中快速地湮没。那一个月里,Q城各处的开发楼盘里都不时传来有人跳楼的噩耗,人心惶惶。这突如其来的涉房破产纠纷,让整个Q城颜面扫地。
同一时间里,光大集团宣布董事长沈铭瑄由于突发脑溢血,中风住院。其子沈铎暂任总经理一职,掌管公司大小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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