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顺道捡起丢到路上的鞋子,登上,再急忙往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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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只觉这其中透着古怪,其实女人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最希望陪在身边的应是自己的丈夫,而她跟秦道韫也没有多少交往,秦道韫为什么一定要见她?
而且秦道韫虽然怀相不好,但好歹撑到了现在,前几日还听说可能生产时会辛苦些,但也没有大碍。中午出门的时候,她见到秦道韫正坐在院中,一边看丫头们拿大拍子拍打衣物,一边晒太阳,脸上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欣慰与惬意,怎么突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
世事无常,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的身上?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那样一个清傲且孤高的女子,难道真的要……
颠簸中,金玦焱握住了她的手,她方惊觉自己浑身冰冷。
“没事的,没事的……”
他喃喃着,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她。
终于回到金府。
金府正门大开,显然是在等着他们,金玦焱策马而入,直接将她带到了兰若院。
兰若院里里外外灯火通明,灯影之中人头攒动。
秦道韫生产,金成举以及金玦鑫、金玦森自是不好在外守候,金家但凡能当点事的女人倒是都在,虽是坐着,可是身子往前探着,无比焦急的等待里面的动静。
三房的姨娘们也都出来了,花花绿绿的站在一处,时不时的大呼小叫,交流自己当初生产的艰险。
金玦淼仿佛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穿着一袭青色长袍,领口的褡绊散开着,风似的在作为产房的抱厦门口刮来刮去。
发髻歪斜,眼神呆滞,全失了往日的风流模样。
也不知是谁喊了声:“四奶奶来了!”
所有人都向阮玉瞅过来。
姜氏想要打前锋,却被金玦淼抢了先,真难为她那么厚重的身板,竟被撞了个趔趄,险些趴在地上。而从抱厦到院门口这么远的路,阮玉根本想不到金玦淼是如何杀过来的。
“弟妹……”金玦淼死死抓住阮玉的手:“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他声音颤抖,目光散乱,整张脸惨白惨白,就跟失了魂一般。
金玦焱虽很为难,也很同情,更是难过,但依旧将阮玉的手从他的桎梏中解救出来。
阮玉心绪混乱,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些,只想着金玦淼疯了,她不是大夫,更不是神仙,如何救得了秦道韫?不过仅看金玦淼的疯魔,便知秦道韫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她心下愈发冰凉,脚步便有些发飘。
姜氏趁机赶上前:“弟妹,你可回来了,就等着你了……”
阮玉如今当家,姜氏自是要讨她的好,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把她置于主要地位,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秦道韫危在旦夕,姜氏却只顾着为自己打算。
阮玉顿时不耐烦,然而未等她迈步,一个声音不阴不阳的甩了过来:“大嫂就算拍马溜须也要看看火候,三奶奶吊着一口气,可就等着四奶奶来再咽呢……”
这话说得可谓极不吉利,就算已知最坏的结果,可是这般明明白白的点出来,落在亲人的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李素环!”
金玦淼血红着眼睛,就要冲过来,被金玦焱拦腰抱住。
金玦淼用力挣扎,只恨不能将李氏一脚踢死。
李氏白着脸站在他对面,唇角牵出一丝冷笑,眼底满是恨意。
阮玉无意识的瞧了眼李氏,忽然发现她一面的脸有些肿,只不过那面脸隐在暗处,看不清具体。
李氏跟姜氏的决斗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之后李氏就变得比较低调。人都以为她被夺了大权,于是修身养性了。前两日她还见了李氏,脸又恢复了圆润,而且涂脂抹粉的,精神头比以前还足,看去休养得不错,可是今天怎么了?又跟姜氏动手了?
不过看她瞧金玦淼的眼神……
阮玉隐约觉出有什么不对,可是这种时候也来不及细想,只瞅了李氏一眼,就进了产房。
秦道韫的床拿一扇多子多福的屏风挡着,里面人影攒动,她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丫头端着铜盆走出来,里面全是血。
阮玉头一晕,然后便听琴韵惊喜道:“四奶奶来了!”
又带着哭音:“奶奶,你醒醒啊,四奶奶来看你了……”
阮玉脚下发软,但仍急急忙忙绕过屏风,刚要上前,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闯进来了,这一身的灰土,可别感染了秦道韫。
正打算退出去清洗清洗,再换身衣服,秦道韫已经醒过来了:“四奶奶……阮玉……”
琴韵扶着她,满面泪痕的转头看阮玉:“四奶奶,没那么多说道,您快过来吧,我们奶奶,我们奶奶……等您很久了……”
“三奶奶……”阮玉急忙赶过来。
秦道韫费力的睁开眼睛,显然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循声望住她,汗湿的手臂颤颤抬起。
那手上缠着白布带子,带子的另一端系在床头,方便她生产时拽着使力。
此刻,掌心的白布已经被染红了,可是她好像丝毫不觉得痛,只执着的向阮玉探着。
那一瞬,阮玉仿佛看到自己前世的母亲,在弥留之际,向她伸出手……?
☆、299此生此情
? 阮玉几步上前,一下子跌倒在床边。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道红色。
她伸出手,握住。
“你来,我就放心了……”
秦道韫的语气带着亘古不变的平稳,然而声音却像是把往日的平静打碎,放在湖里波动。
她脸色灰白,还浮着青色,脸上汗津津的,仿佛喷了层水,这般一动,额角的汗珠落下几颗,又很快冒出新的水珠,亮亮的,颤颤的,透着说不出的虚弱。
阮玉不禁想起初见秦道韫,她穿着天青色素绣长衣,端坐在太师椅上。虽不是绝美,却仿若画中人,淡淡一笑,清高而孤绝。
而此刻,她翕动着干裂的唇,努力朝自己微笑:“我有一件事,拜托你。孩子,我的孩子,你帮我……照顾他……”
阮玉必须咬着嘴唇,才能阻止自己哭出来。
她努力压下心中酸涩,半天才扯出个笑,也不管秦道韫能不能看到:“说什么呢?我的小侄子自是要由他的娘亲还有爹爹疼爱,如果你非要把他交给我,我也不客气,就把他藏起来,要你找不到!”
说到这,语气突然快乐:“这是个好办法。别忘了,你可是藏了我的宝贝没还呢……”
阮玉的宝贝?
秦道韫的表情微露迷茫。
阮玉立即往前凑了凑:“你倒是个只往里划拉的主儿。我问你,我们小四呢?”
小四是金玦焱打庞七那弄回的鹦鹉,金玦焱出门回来的当天,被金宝锐几个“绑架”。阮玉当时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接下来又被三祖奶奶跟太叔婆一通折腾,待卢氏下乡“养病”多日之后,她才发现小四不见了。
大约是思及几个孩子的顽皮,秦道韫的唇角牵出一丝属于母亲的笑意:“我就知道,你对孩子是极好的。把他交给你,我……”
她忽然蹙起眉,脸霎时变得青紫,浑身绷紧,半天才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道韫……”
金玦淼在外面喊。
秦道韫脸上的颜色骤然褪去,将头往里一扭,似是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声音。阮玉怀疑,若不是疼痛无法控制,她大概连呻吟都懒得发出。
这到底是怎么了?
“道韫,道韫……”
金玦淼在外面喊得几乎吐血,然后又有人上前安慰。
“四奶奶……”稳婆走过来:“四奶奶还是先出去一下,这里……”
给她看满手的血。
秦道韫头虽扭着,然而固执的攥着阮玉的手。
阮玉拾了帕子给她擦汗:“这里人多,我在只能添乱,不过我就在门外,你只需唤一声,我便过来……”
秦道韫手松了松,缓缓转过头来:“你要答应我……”
若说不答应,或许秦道韫有所期待,能撑过这一关,可对着她恳求的眼神,阮玉如何也狠不下心。
她咬唇,挤出一丝笑:“好,我等着看小侄子!”
用力握了握秦道韫的手,松开,疾步退出,直到走出门口,还觉得秦道韫的目光期盼的久久的盯在她身上。
站在门外,阮玉长长的吐了口气,视线一抬,便见金玦焱向她走来。
岂料金玦淼比他更快,抢先一步握住阮玉的手:“她怎样了?她怎样了?”
他双手发颤,声音发颤,眼睛里是满满的疯狂,一向风流不羁的表情此刻扭曲得乱七八糟。
他期待的望着她,似乎只消她一句话,便能点燃他的希望,可也只消一句话,便可令他堕入深渊,所以那眼神里还有恐惧,深深的恐惧。
阮玉满心复杂。
通过秦道韫方才的表现,她隐隐感到,秦道韫的生产似乎透着不同寻常,而这等不同寻常当是跟金玦淼不无相关,否则,秦道韫怎么会想着把孩子托付给她这个外人?
她不由得望向一脸冷笑关注这边动静的李氏,莫非……
金玦焱再次将阮玉的手从金玦淼的桎梏下解救出来,代替她反握住三哥的手:“三嫂会没事的,三哥先过来歇歇,否则累倒了,三嫂该心疼了……”
“不,”金玦淼摇头:“她不会……她不会原谅我的,她不会……”
“四爷,还是把三爷扶到一边去吧,他这样子,三奶奶在里面……”
“道韫……”不待阮玉说完,金玦淼忽然嘶喊:“我不要什么孩子,你要是敢死,我就追过去,不管你在哪,我都要缠着你,上天入地,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过你,不放过……”
这番豪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姜氏拍着胸口:“三弟说什么呢?怪瘆人的?”
李氏冷笑不变,只神色愈发狰狞,手中已经拧成股绳的帕子绷得紧紧的,好像再使一点劲,就会砰然断裂。
三房的姨娘们则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娇声洽洽,还有人拿腔作调的哭起来。
金玦淼弓着腰,要往墙上撞。
金玦焱手疾眼快,一手刀劈下去。
不知是力度不够还是金玦淼的精神太过强大,他只是身子软下去,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道韫,我不放过你,不放过……”
这般念了两回,忽然哭起来。
如今才知后悔,如今才觉害怕,可是当初,当初……
他喜欢秦道韫,说不上是为什么,总之当时在街上只看了一眼,这个将浆洗干净肩头还打着补丁的衣裳活活穿出一股绝世风姿的神色冰冷的女子就吸引了他。
他偷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一户宅院,然后立即着人打听她的消息。
他不管她是什么人,也不管自己是低娶还是高就,他就是要定了她。
没有嫁妆?
没关系,他有。
他要的是尽自己所有来让她获得理应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一切。
他要让她明白,她没有必要为在叔婶家受到的冷遇强作坚强,他会给她一个家,让她过得比谁都幸福。
他就是要让她开心,他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应该,很美。
这些年,他的确努力,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冷冷淡淡,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漠不关心,就包括……纳妾。
早前他是有两个通房,娶了她后,他消停了两年,他的确是只想一心对她好的。
记得那日,她在分茶,姜氏在一边瞅着。
他最爱她投入细致的样儿,只是那茶具很不称手,粗粗糙糙,完全配不上她的柔荑。
他偷偷将那茶具换做一套斗彩的。
第二日,赶上有生意上的朋友来访,他便让秦道韫分茶给朋友瞧。
他要让人知道,他的妻子,名不虚传。
可是秦道韫看到那套茶具忽然愣了,然后睇向他,目光凄厉:“你把它丢哪了?你把它丢哪了?”
其实他没有丢,不过书香也觉得那茶具粗糙,倒是给扔了。
秦道韫凉凉的睇他一眼,抿紧唇,转身便走了。
他跟朋友被晾在厅中,他有些尴尬,却也不忘替她遮掩。
可是心里郁闷,只觉无论怎么做都抓不住她的心,便多喝了几杯。
也不知怎的,这几杯下去,浑身燥热。而因为秦道韫的冷清,他很少沾她的身,这一来,就有点不好收拾,恰巧红杏给他端洗脸水,就……
过后,他很是愧疚,打算跟秦道韫承认错误,岂料她却道:“我已经把红杏开了脸,放你房里了。”
那一刻,简直是晴天霹雳。
难道她对他就这么不屑一顾吗?难道她对他的错误就这么乐见其成吗?他对她而言,算什么?
那一刻,他直想冷笑。
也便从那以后,他开始放浪形骸,还在外面养了个戏子。
他丝毫不瞒她,她也丝毫无动于衷。
后来他才知道,那套粗糙的茶具是秦淮留给她的遗物,唯一的遗物。那天,她疯跑出去找了许久……
事情过去太久了,再要道歉似乎没有意义了,而这其间又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表面相敬如宾,两颗心却是越行越远。
他有点明白她是讨厌他的庸俗市侩,可他是商人,永远摆脱不了庸俗市侩。
他也有点受不了她的不食人间烟火,可是一旦她被烟火熏到了,他不忘去保护她。
因为保护她,已成了他的习惯。
她对他的孩子们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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