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别掩饰好吗?”他从鼻子里哼出的那一声,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奈,“你的眼神早已将你出卖!无论我对你多好,你的眼神都是冷的……这让我很奇怪,你知道吗?丁宁,你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他呓语般的说着,眼神里全是困惑。
“这有什么好掩饰的,我就是闻不惯酒味,尤其是从胃里反上来的酒气,真的很难闻,你自己闻不到吗?”我理直气壮道。
“真拿你没办法!我去漱口,你等我!”他冲着我翻了翻眼睛,起身往卫生间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舒了口气,然后迅速整环伺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以摆脱他的纠缠。除了我的卧室,这里一览无余。卧室,我第一次觉得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词,努力不让自己再往下想。正纠结着,齐志远已经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他调皮地向我长长地吹了一口气,并自得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清新多了?这可是进口的漱口水呢!”
“嗯……”我有些不耐烦地拖着鼻音,敷衍他。
“丁宁,你真的令人匪夷所思,我自认为阅人无数,可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脸来回逡巡,仿佛在寻找着想要的答案,“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走进你的心里,还是,你心里原本就已经住着什么人?”
“齐总,你是不是越权了?我只是你手下的员工,不是你的私人物品,对于我的私人事务,你好象无权过问吧!”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她爆发出来,对于这样无聊的纠缠,我已经烦感至极。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我能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上了我。
看到我不加掩饰的厌恶,他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我真的是有点好奇……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说实话,真的有点放心不下你!”
听到这句话,我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相聚离别总关情。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毕竟一直以来他对我还不错,毕竟他要回去的地方靠近我的家乡……想到这儿,我心里的悲伤竟不能自已。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说着,竟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暗自啜泣。
“就知道你会难过的,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还没忍住……”他说着,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出了房间……随之而来的是一重重的关门声。
我猛的一抬头才发现,李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手里的电话兀自嘟嘟嘟的响着……
☆、第三章 第十八节
半年以后,我们接到办事处撤消的消息。
回到A城已经九月底了。齐志远很仁慈地放了我一个长假。该回家了。
当我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母亲的喜悦自不必言说,就连平时话很少的二哥,也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叫着着我的名字,听到我一声一声地应着他,脸上才呈现出许久未见的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晚饭前,弟弟回来了。听母亲说他现在已经不在电焊铺当学徒,改学汽车维修了。这两年电焊铺子的生意大不如前,连生活费都快发不起了,学徒都走光了。快一年没见了,这小子的个头又蹿起了一截子,人也壮实了,站在他面前,比我整整高出了一头呢。我在他胸前轻轻捣了两拳,笑道:”我们家的小不点也长成大小伙子了呢!”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应道:”眼看着就二十了,还小不点呢!”“二十算什么,在你姐和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细伢子”母亲在一旁慈爱地笑道。”就是,细细子!”我伸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故意笑着重复道。”我看还是成都的水土养人,看我姐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妈你还不赶紧找媒人上门来说亲……”这小子也不甘下风,话锋一转,把我又给拉进来了。我正要恼,母亲却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着急啊,你姐的事儿,有我这当妈的做主呢,你小子就别操心了!先管好自己……”母亲这么一说,反倒把弟弟说了个大红脸,我猜,这小子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母亲手里了,于是我便冲着他伸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呃,好男不跟女斗,不理你了!妈,我肚子饿了……”弟弟丢下我赖赖地伏到母亲的肩头,撒着娇说道。”好好好,这就开饭!”母亲说着便向橱房走去,带着一脸的怜爱和满足。看得我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晚饭后,我走进母亲的工作间想帮着她打打下手,发现屋里的光线比从前亮了许多,那惨白的灯光,反衬出墙壁的陈旧和陈设的简陋,连母亲那台老旧的缝韧机发出的咔嗒声听上去都是那么疲惫不堪。真的有一种想要对她说,”妈,你太累了,咱别干了!”的冲动,但我知道我没办法说出口,也知道即使说了,也不会对现实有任何改变,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缄默。也许是分别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母亲真的老了,我隐约感觉到她看我的目光似乎温柔了许多,这让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坐了一下午的车,要是累了,就别干了,反正这段时间活儿也不多,放着我明天做也行呢!”她微笑着看着我,像是在征求意见。
“没事,不累!”我冲她笑笑,”成都那边的人夏天都睡的比较晚,满大街者是打麻将的,跟着都熬习惯了,早了睡不着!”
“噢,倒底是年轻!我现在可是一粘枕头就着,到了早上二三点就醒,直到外面扫马路了,才又丢上个盹,没一晚上睡踏实的。”她说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年过来,眼睛也花了,针都认不上了,让你二哥买了个日光灯管安上,这才稍微好了一点,唉,不服老不行啊!”
“既然这样,不如你就别干了,把房子收拾出来租出去,还不是一样的?”听她这么一说,我还是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大哥也是这个意思,跟我就了好几回了。我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是……你也知道,我干这行干了大半辈子了,突然闲下来,这心里啊没着没落的,也不是个事。好在这一两年做衣服穿的人是明显少了,街上那新鲜的样式时兴的布料有的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做了,年轻人也看不上咱这老手艺,都去卖现成的了,也就是咱这老街房老邻居的,过日子仔细,隔三差五的拿些个修修改改的活儿过来,也算是帮衬我这生意,我呢也就当是打发时间,解心慌了。要是有一天真干不动了,也就歇心了……”她絮叨着,更像是自言自语。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也不再劝她,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自己寻了个她扦了一半的裤边接着扦了起来。
尽管在成都期间我也曾给哥打过几个电话,但都是询问母亲和家里的情况,刻意回避了他失恋的事。他好像也很明白似的,从未对我提起。既然母亲提起他来,不由得也想问问他的情况。
“大哥怎么样了,最近心情好些了吗?”
“唉,你大哥这孩子呀,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也可能是怕我担心吧,每次回来看上去都挺乐和的,但我是她妈,我能看不出来吗?他这大半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心里要是能过得去,能是这样的吗?”母亲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来说去,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要是能帮到他,他也不至于这样……”
“妈……这怎么能怪您呢,只能怪现在的女孩子太现实了……再说房子都已经买了,还这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子,不找更好……”我忿忿不平道。
“唉,这个姑娘好赖倒是其次的,关键是你大哥对人家可是痴心一片,要不他那么难受呢!”
“您也别难过,婚姻的事都是缘份。再说了,我大哥那么好的人,还怕找不到媳妇……我看您是担心耽误了抱孙子吧?”我故意开起了她的玩笑,想缓解一下这沉闷的气氛。
“什么抱孙子呀,哪有那么着急,这妈还没当出个样子,怎么能升格做奶奶呢,我就是心疼你大哥……”一说抱孙子母亲也笑了,但终归没扫尽脸上的阴霾。
“哎,对了,那会儿您说小四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着急什么管好自己的事,难不成这小子有什么情况?”我又把话题转到了弟弟身上。
这会儿母亲来了精神,一脸兴奋地笑道:”别看这小子年纪不大,还挺有女孩子缘的,最近有个姑娘老来找他,让她进来坐,人家也不进来,光说找小四有事。我问小四是不是谈对象了,他还不承认。我看得出那姑娘蛮喜欢他的,要不然人家能老来找他。”说着母亲转过身往我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啊,那姑娘长的细眉细眼的,白白净净,看着就讨人喜欢,要是真要是做了我们家的媳妇,那我做梦都要偷着乐了……”
我心下觉得母亲好笑,还没弄清状况就在那里做白日梦,但又不想打击她,便附合道:”要真是这样,那赶情好啊,您就能少操一份心了……”
“嗯,这兄弟三个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我也不是老封建,不排什么长幼顺序,谁找好了,谁先结。”
母亲的态度很明确,但我却不想再帮腔。弟弟从初中起就很招女孩子,这跟他俊朗的外表有很大关系。但谁都明白,小男孩小女孩的小爱情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一落入现实往往都是竹篮打水。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但聪明的女孩子都明白,爱情不能当饭吃,物质条件才是硬道理。
“宁宁,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母亲发现我走神了,便顺嘴问道。
“呃,没事。”
“噢,没事就好……你在成都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心仪的男孩子呀?”母亲试探地问道。
我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脸上期待的神采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我给铃子打了电话。铃子听到我的声音竟激动的有些哽咽。我就纳了闷了,她怎么能十年如一日的保留着孩子一样的行为方式,好像永远长不大似的。
“丁宁,你终于回来了!”她用那种期待以久的语气,对我讲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不知道,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都觉得没有办法跟你说了……”她的言语里带着深深忧虑。
我静静地坐在她对面,耐心地等着她平复心绪。她圆润饱满的脸庞,因了那些哀伤的存在,显得更加生动真诚。
“靳离婚了……”片刻之后,她像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
我的心随之一紧。一阵寒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冷战,感觉身上的尼子大衣已经不足以御寒。
早上听天气预报,说是有大风,要降温。没想到这么快。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早起的青灰色变成了混沌的灰黄色,低沉而压抑,一股子浓烈的土腥气从窗缝里冲了进来。路边的杨树正摇头晃脑地试图摆脱那些尚未落尽叶子,而叶子却似恋恋不肯离枝,在风中奋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店铺门口摆放着的移动广告牌、自行车被吹倒在地,尖利的金属碰撞声接连传来……街道两边被随手丢弃的各色包装袋,烂纸片儿及枯黄的树叶子,顺着马路牙子一路飞奔而去……行人或竖起衣领,或拉起围巾,或转过身去,在风中猫腰低背,步履匆匆……一个刚刚躲进店里的男子,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和头发,一边自言自语嘟囔道,什么鬼天气嘛,这破风说刮就刮起来了……门口吧台里的老板娘,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也跟着附合了一句,今儿的风可真够大的!
是啊!风真大!
☆、第三章 第十九节
靳的恶梦并不是从她流产开始的。
新婚之夜,新郞喝的烂醉,彻夜未归。第二天早晨,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未容她温柔的嗔怪,他已经摆出了一脸的不耐烦,随手抽掉了已经松松垮垮皱皱巴巴的领带,连衣服也没脱就一头扎在床上昏昏睡去。原本第二天是要回门的,靳一看没办法,只好给母亲打了电话,告了假。
接下来的半年里,每到晚上,耿荻就会找出一堆诸如身体不舒服,想看会电视、在玩网络游戏,和朋友出去喝酒等等一堆理由,避免和她有身体上的接触。一开始,靳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她虽然多少也知道一些夫妻间的事,但是从内心来讲,还是有些排斥的,她更希望这个男人能在一个她身心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去完成那个神圣的仪式。但是几个月过去了,他的丈夫却丝毫没有想要亲近她意思,并且当她试图走近他想要抱着他或靠着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不自在,极力地想要摆脱。她这让她慢慢地产生了一种被轻视,甚至是被侮辱的感觉。
“难道他还是忘不掉以前的女朋友?还不能完全接受我吗?”她在心里不断的揣测着,“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他到底爱不爱我?”这样的念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在她的心底一遍遍的盘旋,和书房的长明灯一起让她彻夜难眠。靳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这些奇怪的念头逼疯了,她想找人倾诉,却羞于启齿,这种床笫之事说出去只能成为别人的笑柄。跟家里人说,怕让父母知道了徒增烦恼。跟铃子这种小女孩说,她懂的并不比她多,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想来想去,只有去跟婆婆说了,毕竟那是她的儿子。
当靳一把鼻涕一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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