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张博士变得很忙,根本不听她说话。得知一心辞去学校工作后,张博士心里骂了声“蠢女人”:当初走了多少关系,才把你安排进去。你一句话,竟然就辞职了。
心灰意冷的张博士开始频繁出差。
第十三章
十三
由于工作调整,林秋工作轻松很多。其实她还可以保持早到晚归的做派,装样子成本低收效好。但林秋不愿意,之前早到加班,一是由于责任,二是因为手上活多。现在活少、钱少、责任小,又何必如此。
新站长指示,在新一阶段的工作中,运营为先,新闻无条件为运营服务,所以林秋关于内容建设的一系列提议和专题策划都被搁置,采编的人手全部抽调投入到李站长安排的几个为运营开路的专题采访中去。
杜梅兴致勃勃地表示全力配合,但记者哀声一片。
“我们毕竟是新闻网站,这样不大好吧?”大卓等几个同事很困惑,网站的民生新闻已经很久没做。不是不做,是实在匀不出人手。
“做好自己的事。”林秋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同样困惑。
没有方向感的人不会有转向问题。没有理念的人从来不会和人理念不和,做新闻或者为运营,对杜梅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听一把手的就是对的。
现在杜梅是林秋的顶头上司,杜梅吩咐什么林秋就做什么。但是林秋发现,她做好后的工作提交给杜梅后,杜梅会在例会上当成自己的工作来汇报。林秋很郁闷,她只能自觉地在汇报中避过这些工作,这样一来,可汇报的工作就非常少了。
“那个林秋,老朱说挺有想法,我怎么觉得她没大干活。”一次和客户吃饭,回程的时候李修竹问徐伟。
“也许是有情绪吧。她一向就不服管,以前朱站对她评价也不高。”徐伟说。
“回单位后,让她找我。”李修竹说。
和李修竹的谈话让林秋很郁闷。李修竹给林秋谈了黄海网的发展历程,以及现阶段的发展思路,林秋听着。后来谈到运营独立的问题,林秋想起跟自己交好的一家单位最近有个世界日活动,有个宣传项目想让黄海网承接,李修竹非常高兴,说交给运营部主任过去谈。林秋说,可是他们需要的是媒体报道。李站说,对,让运营去谈,然后你们去做。
“可是运营不懂新闻,不会谈媒体报道这一块。”林秋问。
“你过去帮忙。内容为运营维护是无条件的。”李修竹说。
林秋明白了。
李修竹也很郁闷。一般领导与下属谈话,只需他说,下属一般都是面带诚恳笑容,在某几个节点露出深思的表情,表示领悟,然后点头说“是”,最后保证一定会好好干。这是个很连贯的过程,多年来他找N个下属谈心,都无往而不利。
来临江站时,李修竹单独和杜梅谈了心,杜梅当即就表了决心,坚决按照站上的指示全力为运营开路,且不说这话听着多么让人放心,就杜梅脸上崇拜的表情就让他很受用。而这次谈话,林秋嘴里答应的“是”,脸上明显不赞同,这让他很不满意。
第十四章
十四
大暖和大江正式考虑结婚问题。两边父母见过面后,开始讨论装修。
但凡土豪,房子总是有几套的吧。但令大暖吃惊的是大江家竟然只有一套100出头的三居室,位置位于新老城区的交界处,不是学区房。大江家知道大暖家在新市区有一套尚未交房的学区房,大暖父母付的首付,大暖每月还2400元的房贷,
大暖的意思是既然有经济实力,最好还是买套学区房,省得以后孩子上学麻烦。大江说,他也是这么想的,他的房子先简单装修下,结婚先住着,等大暖的学区房交房后,再好好装修住过去。
大暖听了后不大高兴,打电话和父母商量。大暖父母说,双方父母都已经见面了,他家又不是缺钱的主儿,大江父母对大暖又是这么满意,在这种事上不要太计较。
“可是那房子,我们结婚住了,你和我妈以后来临江住哪?毕竟是你和我妈出钱买的房子。”大暖说,男方条件那么好,结婚却要住女方房子,她觉得难以接受。
“你们要是不愿意一块住,我们就住你们现在装修的这套房子就行了。”大暖爸爸说。
虽然不大愿意,大暖还是听爸爸的话,本来婚姻就是两个人妥协的结果。虽然大江疼她,但这份家业毕竟是大江他爸爸挣下的,而且大江是独生子,迟早还不是他们的。
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装修又出了问题。
大江家的意思是简单装装就行,反正以后要换房住。大暖的意思是可以少花点钱,但得有点设计感,否则结婚的时候一众朋友来家玩,太寒酸实在丢面儿。大江就是干建筑的,她让大暖说说装修意见,然后准备直接找工人装。
大暖是个做事特别认真的人,找了很多装修杂志,说了很多想法。大江总是憨厚地一笑,然后当耳边风。“你这什么态度啊?”大暖特别不喜欢大江的态度,就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似的。
大暖既不愿意按照大江的装修来,又不想撕破脸,只好搬出大建。大建好歹是设计师,大暖私下跟大建沟通好想法,然后由大建转述给大江。大建虽然有点犯愁但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真的很难办,”大建跟大江一块看完房子,回家跟林秋说。
“大暖想得太复杂,洗手间马赛克,卧室大屏风配壁纸,可是大江觉得刮刮腻子,铺个地板,刷个涂料就行了。”大建说。
“那你怎么办?”林秋担心大建最后两头不落好。
“两边劝吧。”大建很无奈。
各种调和、各种妥协后,最后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问题出在主卧的洗手间上。大暖想把这个洗手间改成步入式衣帽间。大江起初不同意,后来被说动了。可是回了趟家,又不同意了,说是他爸的意思。大江爸爸说,这个洗手间还得留着,小两口搬学区房后他们住这儿,万一大江大暖过来过夜或者别的亲戚来住宿什么的,两个洗手间方便。
大暖一听就炸了锅,合着我们家的房子咱们结婚住,你们家的房子你父母住,那我父母来了住哪?大江说,等你爸退休了咱再给你爸妈买套。大暖说,别等以后了,你要是有心买,现在就买。大江终于说出一句击碎大暖所有梦想的一句话:我没钱。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说,两边父母见面的时候,他爸跟我爸说,我们家别的地方可能不行,就是钱还有点,几百万不成问题。”大暖窝在林秋家沙发上,气愤地说。
“那怎么现在又说没钱呢?”林秋问。
“我不知道啊。”大暖觉得这简直是一个阴谋。“我连结婚住我们家房子这件事都答应了。”大暖说。
“要是你们两个人真想在一起,别计较这么多。”大建劝大暖,“我和林秋订婚的时候,我妈还说另买房子,结果还不是在这个旧房子里结的婚。不过你看我们过得不挺好。”大建说。
“我能和你们比吗?你们是爱情。”大暖瞪着眼睛说。
“难道你们不是爱情吗?”林秋听楞了,问大暖。
“都快30岁了,还谈什么爱情。我和大江好,是因为我觉得他对我好,家底好,又没什么不良习惯,两个人凑合着过就行了。真是没想到!”大暖真是痛心疾首。她真的已经降低要求了。
关键时刻,大建肩负伟大使命再次出马。大建大江都是实在人,酒至中旬,不善言辞的大江红着脸说,我真喜欢她,可也真怕她,怕养不起她。
两人都在建筑行业,话不说也透。大江的公司不是皮包,但一方面甲方压着钱,另一方面工人、材料都要结账,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大江挂名总经理,但是实质上说了算的是大江他爸——老江。老江砸墙抹灰出身,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现在还住在临江郊区一个村里。平时大江应酬显摆没少花钱,老江是干着急没办法。因为现在人都势力,知道你有钱,才会跟你合作,没钱?谁敢让你干活!
大江家看中的是大暖的社会关系。老江的意思是,婚前你是名主持人,我可以敬你让你,婚后你再能耐说到底也是大江媳妇一枚,得一心想着老江家,哪能老想着父母住哪。
这顿酒喝得大建彻底犯了愁。
第十五章
十五
大建回来跟大暖说,这段感情能不能开花结果,得看你们自己。如果你非他不嫁,其他都是浮云;假如感情未满凑合为主,那么趁早拉倒,两家人观念不一样。
大暖听完眨巴眨巴眼睛,说我回去想想。
林秋觉得大建的说法太艺术了,要是她去探营,回来肯定会把大江怎么说,大江的爸爸怎么说如实汇报。如果那样的话,两人肯定大吵一架,一拍两散。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擅长归纳,女人擅长模仿;男人相对理性,女人感情用事;男人擅长大事化小,女人擅长制造矛盾。
林秋很自豪,每经历一件事,她都能发现大建身上的优点。生活的小情小趣早就弥补了工作的不得意,林秋觉得每天都很有意思。虽然有时她也很懊恼:她一个副主任的工资还不如大建试用期的工资高。
闲不住的林秋终于撸胳膊上阵,下区县采访一位农民企业家。这是一组采访,一共八个人,其实采访对象和采访记者都已经安排好,林秋坐在家里审核改稿就好。可是看了提交的两篇稿子后,林秋觉得不是很满意,如果按她的要求,两篇都得伤筋动骨重新写。她决定亲自上阵,给记者树个标杆。
林秋早上6点起床,做套广播体操,打套五步拳。这套拳法是林秋初中时体育老师教的,林秋肢体不协调,学得慢,当时打得并不见好。但奇怪的是,在今后十几年的生涯中,很多引以为豪的或者当时很熟练的东西都渐渐淡忘,这套拳法却越来越清晰。每次想要锻炼身体或者心情不好,林秋都熟练打出一招弓步冲拳。
林秋家的早餐很简单,煎蛋,煎片火腿,夹在土司面包片里,抹什么酱要看心情,林秋偏爱番茄酱,大建喜欢沙拉酱,偶尔抹点蓝莓酱。林秋喜欢将牛奶倒在玻璃杯里喝,一袋2块多的袋装牛奶正好三分之二玻璃杯。
牛奶、三明治上桌后,林秋叫大建起床,大建雷打不动每天7点起床,5分钟洗漱,然后两人一边看央二的《朝闻天下》,一边吃饭。
吃完早饭大概7点半左右,大建简单拾掇下自己,出门上班。林秋收拾下屋子,然后开始洗漱、准备上班。
由于要去区县采访,林秋穿了身运动服,带着遮阳帽,挎着斜背包。林秋喜欢用笔做采访记录,但是几年的采访经验告诉她真遇上事了还是录音笔靠得住。刚做记者时,林秋的一篇报道引起轩然大波,采访对象一看形势不好,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意指林秋胡写。林秋播出录音后他才乖乖闭嘴。自此,凡是采访,林秋总习惯性携带录音笔。
林秋要采访的茶园在坐落于苍山脚下。此时正值秋天,苍山含黛,悠远宁静,一球球的茶树远看低矮滚圆,近看枝桠横亘。此时,天地高远,云淡风轻。
每次下区县,林秋的心情都特别好,天地自有法则,人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种,你心中的烦恼,放到广阔的天地中简直不值一哂。林秋想了想笑了,毕业多年,自己学以致用,还从事着自己热爱的工作。生活大体平静,情绪略有起伏。林秋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工作。
这八个企业家要参加省里的一个经济会议,林秋要采访的是临江茶企总经理宋一先。宋总40多岁,原本是个茶农。苍山脚下的农村家家户户都种茶,每到采茶时节,茶贩子会来收购鲜叶,然后加工炒制,制成茶叶。临江绿茶在省内小有名气,由于产量少、口味好而价格不菲。“茶农种茶是很辛苦的,既要防虫又要防冻,投入也大,但挣的只是生产环节的钱,是整个流通环节的最末端,”宋总说,当时他就想怎么才能打通整个流通环节,于是他借钱建了茶场,请了炒茶师傅,每年他以略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乡亲们的茶叶,然后炒制销售。“我发现,还是有赚的。”宋总说。
宋总说,做任何一件事,机遇和挑战同在,只是看你能不能迈出第一步。迈出去后,世界广阔,大有可为。
林秋若有所思。
林秋顺利完成了采访,发稿后,宋一先打电话来表示感谢。
回来后,林秋把稿件张贴在白板上,告诉记者,思路结构可以不同,但是采访要扎实,不能蜻蜓点水;写人物,要有情绪,有起伏,不要只单纯说事,还要写人。“小秋姐,我要是能写成你那样,我就当主任了。”大卓撅着个嘴,不愿意地说。林秋笑笑。
大暖终于做了决定。做决定前她痛苦纠结,决定后,她反而平静下来。反省这段感情,她并不后悔或者痛苦,因为她很清醒,这段感情里自始至终她爱自己多过爱爱情。
恢复单身的大暖消停了一阵,谢绝一切社交活动,像头小猫似的窝在林秋家里。那几天,大建一回家就看见大暖端着她的固定水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者在林秋卧室玩电脑。大建无奈地跟林秋说,早知道她分手后最惨的是咱们,我就该跟她说大江非她不娶。
张衡和姜月终于不再联系。再深厚的感情终于也败给了时间。姜月陪主任去张衡单位办事,看到张衡时她坦然地把目光迎了过去。张衡笑着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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