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毫不客气地批评杜梅工作,但是老马是新闻部主任,杜梅是内容总监。杜梅无论在工资还是薪酬上,都高过老马好大一头。
因此,老马对朱长江十分不满。
其实骨子里,朱长江对林秋、老马这样有工作经验的员工是不大喜欢的。或者这样说,有经验的员工工作上手快、容易出成绩,但在团队建设上总不如应届毕业生那一张张白纸画起来容易。更何况草创之初的临江站,就跟胡传魁的队伍似的,不过“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组织结构、管理制度都很不完善。朱长江又是总部办公室直派下来,对新闻、运营不在行,但是“省里人”的架子还是十足的。来临江后,老朱先把临江的本地媒体挨个批判了遍。林秋老马过档后,发现牛气哄哄的老朱手下不过是一批艺术院校的应届毕业生,那帮孩子连“新闻”两个字都写不全乎,更别说做新闻了。
当时临江站做视频采访,电视台出身的林秋看了后很无语。同事兴致勃勃地让她提意见,她想了想,憋出了一句话:“这样的片子如果在电视台,是达不到播出标准的。”怎么提意见?从摄像到构图,从主持到剪辑,没有一处符合规范。
林秋很婉转地跟朱长江提了对视频采访的看法,但人家根本不采纳。他就认为当时负责视频工作的杜梅做得很好。此后,林秋就不碰视频了。几年后,反应迟钝的林秋才认识到,临江站的视频采访是当时朱长江向总部邀功的主要项目,她否定它,就等于否定朱长江的业绩,他当然反感。
几年来,林秋在临江站送走了几位从其他媒体或事业单位过档的同事,老朱在招聘时也开始放弃应届生,开始强调需要有工作经验的媒体人员。这是一个领导和员工相互磨合的过程,双方都在摸索和成长,但是员工毕竟在磨合中处于劣势,所以很多人选择离开。
后来,林秋读到一本分析马云团队建设的书,其中有这么一段话,大概意思是,在公司的起步阶段不适宜引进高端人才,因为你的公司还配备不起这些人,而这些人在工作和磨合中也会对公司也会产生判断和认识。他们具有的专业知识和人脉资源,使得他们在事业上有很多选择的机会。他们没有应届毕业生的忠诚度。很多领导看重这种忠诚度,但是这种忠诚度是建立在他们无处可去,无处而选的基础上的。
也不能说林秋和她之前的那些同事是多么高端的人才,但作为过来人,他们的确是看不惯土皇帝似的朱长江和他手下那群目中无人的小屁孩们。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任何团队都有一个成长期,这几年的时间,这群“小屁孩”几经更迭,也迅速成长起来。而且,这一群在朱长江掌心里成长起来的人,比外聘者对黄海网更有归属感。所以,无论是提拔中层还是论功行赏,他当然要首先维护这群跟着他苦过,累过的人。
所以,延续朱长江的一贯作风,关于新的新闻部主管人选,杜梅的想法是,郑琳是我的人,她凭什么不能做新闻部主任?下属嘛,不必多有能力,听话就行。她就非常听朱长江的话。
第三章
三
同一晚,正当林秋纠结的时候,姜月正躲在张衡家门后。“没人。”张衡将门打开一条缝,姜月飞快地跑出去,到街上叫了辆出租车。张衡从窗户看着这个飞奔而去的女人。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这么偷偷摸摸地离去,心里想必也不会好受。他突然很想哭,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也许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么爱他的女人了。
坐在出租车上的姜月一直低着头。她觉得屈辱。“去临海小区。”姜月改变主意,她不想回宿舍,她想找个人说话。
晚上10点,打开门看见姜月的时候,大建彻底放弃了和林秋共度良宵的打算。“我们是新婚啊。”大建简直想哀嚎一声。他默默地忍了,林秋的几个闺蜜中,他和姜月最熟,一看她眼圈泛红,大建赶紧进屋玩他的魔兽。
“怎么了这是。”大暖问。她和姜月是校友,但交情一般。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果不是林秋,可能永不相交。姜月不说话,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大暖、一心见状默契地拍拍林秋背,告退回府。
林秋从后面抱着姜月,她还是不说话。林秋又去客房张罗被褥。大建给姜月倒了水。3个人坐在沙发的时候,姜月说:“我又去他那了。”林秋一听火了,跳起来指着姜月骂,“你怎么那么贱!不都分手了,还去他那干嘛。你这算什么,他想你了你过去给她打一炮,打完了跟没事人似的,你别忘了他现在有女朋友。”大建赶紧拦着林秋,让她少说两句。
姜月抽抽搭搭地哭着。林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姜月一张瓜子脸,长腿细腰,天生的美人胚子。一个女人,那么美却不自知,因而显得更加美好。虽然林秋、姜月、大暖是大学同学,但学生时期的姜月并不起眼。毕业了,穿上单位的制服,按照职业要求化点淡妆,姜月原本黯淡的五官突然绽放光彩,在那些扭捏作态涂脂抹粉的女孩子中,姜月越发显得孤冷清丽、鹤立鸡群。
张衡是姜月的高中同学和初恋。姜月在临江高新区办公室干了六年的临时工,很有可能还将继续“临时”下去。而张衡早已通过事业招考转正,这其中有人的因素,也因为他家的钱使到了刀口上。转了正的张衡,五官端正,温文尔雅,上班不忙,下班打篮球、钓鱼、建模型,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被誉为“中年妇女之友”,单位的阿姨大妈都争着给他介绍对象。
所以,客观一点讲,也不能简单地说张衡是陈世美,他们的世界发生变化了,张衡进步了,而姜月依然在原地。六年里,姜月一次次地报考公务员、事业单位考试,一次次名落孙山。最后,张衡和姜月分手,然后火速搭上附近某城中村党支部书记的女儿。其实,是分手前搭上的,还是分手后好上的,已很难说。
“我不甘心。”姜月说。
“以前,她是你们的小三,现在你是他们的小三,也算是报仇雪恨,一了百了。”大建想把气氛弄得轻松点。
“我不是小三,他就是我男朋友,我们是被拆散的,我要是转正了,我们就不会分手。”姜月不服气。
“好,那你就抓紧时间多看书,你们不是又要考试了。赶紧转正,赶紧正大光明地好。”一看姜月还纠结于谁是第三者,大建赶紧转话题。
“值得吗?”睡前,林秋问,姜月眼圈一红。值得你抛弃自尊的男人,不会让你丢掉自尊。这道理姜月不是不懂,就是“身不由己”。
第四章
四
林秋认为大暖说得对,如果老朱只是心血来潮,想走个竞聘的形式,她何必陪衬演戏。单位里,郑琳的谱儿越来越大,似乎“主任”一职已经是囊中之物。林秋想,必是内定好了,要不谱儿都摆起来了万一“失蹄”,怎么收场。
中午,大暖来林秋单位约午饭。她穿了条浅白贴身牛仔裤,上身着无袖丝绸衬衣,白中带点粉,外面套了件彩虹条的罩衫,头发松松垮垮在脑后一扎,墨镜推到额前,轻车熟路地来到林秋身后。
美女大暖正在走蜜运,想让林秋给点意见。追大暖的人一直不少,但能入大小姐法眼的少中又少。见到大暖的新男友大江之前,林秋还是有点想象的,见面后,林秋开始不说话。
“说说吧。”大江的凯美瑞消失在拐角后,大暖用胳膊肘顶了林秋一下。
“听过小白兔的故事吗?”林秋说。
“没听过,小白兔遇到大灰狼?”大暖笑着问。
“小熊问小白兔你掉毛吗,小白兔说不掉,然后小熊用小白兔擦了擦屁股。”林秋说。
“讨厌。”心思玲珑的大暖瞬间领会了精神。
“你怎么想的?他1米8多,200多斤吧?你这小个,有90斤吗?你倆一块坐沙发,就不怕他一屁股下去找不着你?”林秋说。
“我就喜欢胖的,有安全感。”大暖嬉皮笑脸。
其实,林秋对大江也不反感。那男人笑起来一脸憨厚,看起来很好相处。但是她总觉得大暖和大江之间少点什么。
晚上,林秋和大建吃饭,说起白天的见面。“我总觉得他们不是一类人,属于不同物种。”林秋说。
“挑花眼了。”大建向来言简意赅。
饭后,大建陪林秋看了会电视剧,然后林秋上床看书睡觉,大建到阳台抽烟、洗漱。凌晨3点,林秋被尿憋醒,习惯性一摸,床空了半边。到客厅一看,大建开着小台灯在做报表。
婚前大建跳槽到一家台企,薪水可观,节假日也有加班费,但公司等级分明、管理严格,什么事情都要表格汇报。大建在单位负责厂房建设,白天在工地看项目,晚上看图纸、做表格。
看着大建熬夜加班,林秋心里又酸又暖。
姜月晚上从张衡家出来,到底还是让人看到了。张衡住的是单位家属楼,楼上楼下都是眼睛。张衡新女友的妈妈,城中村党支书的太太,在一个社区诊所当大夫,托人捎话给姜月的直属领导,说:她女儿是千娇百宠养大的,平时半点委屈都不让受的。
姜月听出主任话中有话,镇定地做完手里的事,坐电梯到办公楼的最顶层。
春天的临江市,已绽放出夏天的模样,屋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推开门却风声猎猎,透着一股寒。这也是正是姜月眼里的临江。她心里冰冷冰冷的。
太委屈。谁不是爹妈的心肝宝贝?难道就因为是临时工,家里没钱没关系就低人一等了?事业单位最喜欢看人下菜碟,一个办公室里三个临时工,姜月最忙。她一个人负责办公室和两个部长办公室三个房间的卫生。单位明明8点半上班,姜月每天6点半就要去单位,然后打扫卫生、给主任打热水、领报纸。逢年过节,她也总被安排值班。
“别人有的是背景,我有的是背影。”有一次,实在是忙晕了,姜月找到林秋,大哭一场。
林秋是外地人,在临江也没背景,但她不受气。林秋毕业经招聘和大暖一起进入临江电视台,第一个片子已经技压群雄。林秋片子的第一稿出来后,制片主任就跟别人显摆手下的这个新人。片子出来后,林秋稳稳坐正栏目组编导位置。一批新人拼命地主动打扫卫生,给老员工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时,林秋总是安然自若地坐在自己座位上。
很多职场新鲜人都把主动打扫卫生、跑腿买饭当成晋身之梯,以表现自己的勤劳勇敢、平易近人。林秋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事情是做出来让人看的,就太没意思了。她值日的时候不偷懒,平时也绝不和其他新人抢活干。
但林秋还是不喜欢电视台。
“你是怎么进来的?”到电视台报到第一天,同事们最先问的不是她的名字、大学,而是这句话。和栏目组同事因为工作衔接发生摩擦,老员工站在那个同事的旁边指着林秋鼻子说,你就应该让着她。潜台词是,她是走台长的关系进来的,你算什么。
林秋当场冷笑。
人善被人欺,但当你理直气壮、摆明姿态、拉好架势的时候,先生怯意的反而是他们。谁都会拣软柿子捏,知道了你是茅坑的石头后,谁还会故意沾一身臭?这一战后,明枪是少了,暗箭就更多了,尤其是后来台里确立了林秋第一编导的位置后。
“你都不知道你多招人恨。”当时还是外景小记者的大暖说。相比于他们这些辛辛苦苦、营营役役的人,林秋的不卑不亢一帆风顺太招眼了,他们自然也非常看不过眼。
老友大暖曾说林秋“古板”、“迂腐”、“不变通”,事实也如此。
林秋是一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工作是工作,工作上的很多摩擦或者冲撞都可以不去计较,不放心上,但工作之外她不受气,不拍领导马屁,不欺负新人。
这些都是林秋从父母身上学的。父母教育子女,说多少都不如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来得入骨入心。林秋记得,小时候她爸入党,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但她爸不,每天早上5点起来背党章;林秋她妈职称考试,40多岁的人哪能记住那么多,阿姨们都做小抄,林秋妈不,坦然地走上考场。林秋爸妈的这些行为对林秋影响很大,她当时有多自豪,现在就有多坚定。
在临江台,同样的工作量,正式工四五千,临时工一两千,还要提防各式各样的人。林秋越干越觉得没意思。工作的第三年,黄海网临江站建站,林秋跟朱长江聊了聊,就过了档。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连夜赶科场。正当林秋准备跳槽,原来可有可无、被人支使得团团转的外景小主持张大暖终于抓住栏目改版的机会,一跃成为品牌栏目主持人,且广受认可。
Youdeserveit!知道大暖拿下冷暖人生栏目主播后,林秋来了句总结。临江台主持人不少,漂亮主持人更是多如牛毛,多是播音或艺术专业,一张漂亮脸蛋鲜嫩可人,但真要端起知性范来,还得肚里有货。新栏目上线时,台里所有的主持人试镜,大暖成功上位,节目开播后,大暖一举成名,顺便转了正。
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问题是,当机会到来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即使现在贵为名主播,大暖依然每天早上听广播、练发音、学仪态。
其实,六年中,姜月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慌慌张张的感情,不思进取的态度,使得她一次次与机会失之交臂。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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