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微笑着听。
她就这样不抱着任何心态只怀着满腔热血弹琴,直到十七岁那年才在老师沈逸卓的推荐下去参加比赛。不是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宠儿,一切都很顺利,可她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比赛结束后,她开始不愿意去上课,开始不眠不休的在家里不停地练琴,舒伯特的第十六号钢琴奏鸣曲。然后有一天,她发现那架陪了她13年的钢琴从家里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郝安冰冷的话:“郝柏,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弹琴了。”连一个让她问为什么的权利都没给,就在他的禁止下失去了一切触碰钢琴的机会。
没有了钢琴的她只能在进入高三之后那一年疯狂地读书,但怎么也填补不了心中空荡荡的一块。直到考上H大,她再也没有主动和郝安说过一次句话。
上了大学之后,郝柏偷偷去找沈逸卓,想尽一切办法,抽出一切时间去练琴,接着便有了这次顶着别人名字再次参加比赛的机会。
耳边响起贝多芬悲怆的第二乐章,阳光下郝安摸着她的头夸奖她,忽而场景转换,就只剩下一句话:“郝柏,你别再弹琴了。”“你别再弹琴了……”
怎么办,郝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德彪西的欢乐岛依旧在继续,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凌乱,那么破碎呢。董悦皱起眉头,为什么她发挥的这么不稳定。
一曲终了,郝柏木然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台去。“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心乱如麻地拿上包跟逃亡似得从偏门离开,飞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儿?”司机叫了郝柏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随便报了一个地名,下了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听,最后索性把手机也关了机。风吹在身上只觉得冷,一直冷到心里头去,最后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也不知道蹲了有多久,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郝柏,你就这么蹲在大街上也不怕影响市容市貌。”带有体温的一件轻便的夹克紧接着披到了她的身上。
郝柏带着一脸哭花了的妆抬起头,看见秦槐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又不是城管,管得着么你。”吸吸鼻子说道。
“等城管来了你估计会比现在这样子还丑,这时候还不忘记贫,起来。”
“我腿麻了,起不来。”
秦槐南无奈,把郝柏给扶了起来,然后打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帮她打好安全带,自己也做到驾驶座上,扔了一盒抽纸到郝柏怀里:“擦擦,不然我怕看见你的脸出交通事故。”
“秦槐南,你没看见我很难过吗?!”郝柏又吸吸鼻子,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想怎么样,给你个安抚的拥抱?我现在开车,等我有空。”秦槐南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里弥漫着一股好闻但不刺鼻的香气,电台在放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郝柏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秦槐南,我要吃烤鸡翅。”
秦槐南默然,车子改变了一个方向。郝柏把头转向窗口,沉默地看着窗外闪过去的一道又一道流光。
过了几分钟,车子停在一家大排档门口,郝柏率先下了车,找了个位置大大咧咧坐下,“老板,来二十串烤鸡翅,五十串牛肉,五十串羊肉,五瓶啤酒!”“好咧!”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在一天的疲惫之后,人们一群群地聚在一起,妄图把白天烦心的一切在夜晚的玩乐中麻痹然后遗忘,唯独郝柏这一桌组合显得特别奇异——穿着礼服妆花了的女人和看起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把一瓶啤酒腾地放在秦槐南面前,郝柏又拿起另一瓶:“喝!”略带苦涩的啤酒灌入口里的时候郝柏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鸡翅和牛羊肉串被端了上来,装了好几个盘。
“你吃得完?”“放心,我会贯彻□□的光盘行动,吃不完就打包!”
郝柏又灌了一口酒,拿起一串鸡翅狠狠一咬,顿时辣出了眼泪:“丫的这老板是失恋了么,放这么多辣椒!”“就准你心情不好,不准老板心情不好?”
“哼。”郝柏继续一口啤酒一口鸡翅。
“猪才老哼哼。”秦槐南坐在那儿,没喝酒也没吃东西,就这么一直看着郝柏吃。
“哼,你怎么不喝。”
“酒驾犯法,到时候你去赎我?”
郝柏干脆不吭声,说不过你我吃还不行么——按照套路发展,接下来应该是南南抢过柏柏酒瓶:“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我没醉!唔……”柏柏被亲得七荤八素嘴唇高肿。
可现实是——郝柏吃鸡翅被被辣得整个嘴巴肿成了大香肠,两瓶啤酒还没喝完就神志不清的下巴往桌上磕:“秦槐南,我要吃香肠,你给我买香肠——”说罢她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天,咯咯地笑起来:“哎呀,天上好多小星星啊,傻逼,你会唱小星星嘛,不会啊,我教你呀!”
秦槐南过去扶住郝柏:“乖,我们不吃了,我们走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郝柏转了个圈,然后停下来盯住秦槐南的脸,两只手揪起他领子就开始嚎啕大哭:“呜,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呜——”
“没有,柏柏你弹得很好。”“真的——么?”低下头,秦槐南才发现那个刚才还闹腾的家伙满脸通红的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真的很好。”习惯性地摸摸郝柏柔软的头发,秦槐南抱起她向车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好忧桑TAT
☆、白六
唔,头好痛,郝柏睁开眼,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腾地一下坐起来,头又是一阵眩晕,低头,衣服还在,吁了口气然后吭哧吭哧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往房门外走。
简洁的客厅,简洁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简洁的美男。郝柏蹲在美男面前,晃了晃她简洁的手指,没反应。戳一戳脸,皮肤果真好,碰一碰睫毛,嗯,有点扎手。刚想去扯一扯美男的头发,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睁开,吓得她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嗨,早上好,呵呵呵。”郝柏尴尬地打个了招呼,打完才发现墙上的挂钟指到十二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秦槐南没说话,走进房间拿出一套衣服扔给郝柏:“先去洗个澡。”
须臾,郝柏从浴室里走出来,上衣都快到了膝盖,裤腿也被卷了好几圈——活脱脱一副下田农民相,说好的男式衬衫呢,说好的衬衫下的诱人美腿呢,郝柏心中最后一点少女心被磨灭——小说,都是骗人滴!
厨房里响着油烟机的声音,肚子应景地咕地叫唤了一声。郝柏乖乖地跑到餐桌边拖了个椅子坐下,哇咔咔,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秦槐南就要端出来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呃,要么面,要么还是面!所以秦槐南端出来的就是一碗面——可是谁能告诉郝柏这是什么?是面条还是面糊,面糊上面挂着的又白又黄的,是蛋花吗……
郝柏默默地抬起头,秦槐南把碗放在桌上然后推到郝柏面前不容拒绝地说:“第一次奉献给你了,好好珍惜。”郝柏宽面条泪,万能的秦大大,你确定这碗东西能吃嘛!艰难地拿起筷子嘟囔:“什么第一次,说得跟我睡了你似的。”
秦槐南挑挑眉:“你想试试?”
郝柏低头吃面条:“得,你承受得来,我还承受不来呢!”
秦槐南笑:“不试试怎么知道承不承受的来。”
郝柏:“秦槐南!”
俗话说的好,肚子饿了再难吃的东西你也是不会拒绝的。一碗面条被郝柏吃见了底,没事吃饱了就睡是郝柏的一贯作风,“那个,你就睡沙发么?”郝柏看见秦槐南坐回到沙发上。
“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和你一起去睡床么?”
“当我没说!”郝柏跑回房间,迅速地飞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周围仿佛充斥着秦槐南的味道,于是郝柏华丽丽地睡不着了。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呃,脖子扭到了,呜……
秦槐南卧在沙发上入睡还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睁开眼便见郝柏蹲在沙发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秦槐南,我肚子疼!”
医院急症科。
“你们现在年轻人真是,作息不规律不说,还总爱乱吃东西。”医生大爷边写单子边絮絮叨叨,郝柏哀怨地瞟了一眼秦槐南,后者脸上则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偌大的注射室里就只有秦槐南和郝柏两个人坐着。
“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你手机开了机想电话跟谁说一声,然后你妈打电话过来了。”秦槐南率先打破了沉默。
“……”郝柏死盯着输液管不说话。
“郝柏,这个周末回一趟家吧。”
“我不要。”郝柏的眼眶又红了,“他剥夺了我最热爱的东西,让它差点从我生命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你自己不敢面对他,或者说是你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郝柏攥着裤子,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掉下来,“我尝试了,可是我还是不行,还是不行……”
秦槐南无奈:“你的舒伯特第十六号钢琴协奏曲不是弹得很好么,连我妈都很难得地欣赏。”
“你妈欣赏有毛用……”闷闷地声音响起。
“我妈是董悦。”
“什么!!!”郝柏顿时忘了哭,抬起头去看秦槐南,“国内最知名的钢琴演奏家董悦!”
“你这样直接叫我妈的名字好像不太礼貌。”秦槐南把郝柏扶正,唤护士来给她换药水。
“拜托你放对重点好吗!董悦啊董悦啊!我从小就特别崇拜她你知道吗!”郝柏星星眼:“这次比赛也是听说她会去当评委我才想去试一试的!喂,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她!她竟然是你妈啊啊啊啊!”
“周末回家。”秦槐南靠着椅背,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见你妈!”郝柏扑腾到秦槐南面前。
“回家。”继续闭眼。
“见你妈!”郝柏握紧小拳头。
闭着的黑眼突然睁开,它们的主人微微一笑对着郝柏以鼻子贴着鼻子的距离说:“这么快就想见家长,我还不知道你对我的执念原来这么深,是么,柏柏。”
郝柏立马缩回原位:“回家……”
“很好。”
**
星期一的早晨白茫茫,郝柏欢乐地哼着歌儿走在马路牙子上:“小河流水哗啦啦,老太婆带我去偷瓜,老太婆偷一我偷二,老太婆逃跑我被抓——哎哟!”一不小心郝柏就撞上了一坨柔软的东西,摸摸鼻子:“嘿嘿,同学真不好意思。”
“郝柏,你丫这两天死哪里去了!”杜曼女王的吼声从前方穿来。
“那啥,大人冤枉,小的这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吗!”郝柏立马猥琐地狗腿起来。
杜曼看着眼前一身清爽周围还不断发泛着愉快泡泡的人疑惑道: “就你这种万年不回家党还会回家?看你这滋润的小样儿,上哪儿找男人去了吧。”
郝柏拍拍没有肉的胸脯:“报告组织,身为一名不除腿毛会死星人,我等绝对不会在没有彻底消灭邪恶腿毛的严峻战况下去奢靡腐败的!”
“别拍,再拍就没有了。”
“……”
郝柏同学为什么这么嗨皮呢?
话说那天晚上郝柏打完吊瓶之后从秦槐南公寓里再次醒来,就准备开溜不留下一片云彩,可是刚打开门后衣领就被人拖住,“你家在哪,我送你过去吧。”
郝柏转身笑:“那多不好意思,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嘿嘿。”
某人把她放下:“那也可以,不过,你确定你的钱够打车?”
“够,准够。”郝柏从自己包包里掏出几个钢镚儿,然后沉默了。
阳光明媚,一个美好的周末的早晨是多么适合宅在寝室里面抱着电脑看剧啊,可是郝柏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车子里一脸哀怨。
“你车真不错,肯定特别地耗油,我看你就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好了,我可以坐公交的。”郝柏戳戳秦槐南的胳膊。
“你相不相信你再戳一下我就把你带到你不认识的乡下然后把你扔出去。”秦槐南目不斜视。
车子开到一家百货公司门口停下。
“下车。”
郝柏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跟在秦槐南屁股后面走进了一家服饰店,没过几分钟就被塞了件衣服和双鞋被推进试衣间:“你就想这样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回去见你爸妈?”
郝柏很郁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我勒个去,这裙子还能再短一点这打扮还能再少女一点吗?作为一个深藏功与名只会在夜里挑灯看耽美的腐妹子,这实在是太腐败了!
发尾因为之前绾上去的缘故,现在略带卷曲的披在郝柏的肩膀上,白色的花苞连衣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郝柏不怎么有肉除了胸小点但依旧不错的身材(到底哪里不错了),外面为了保暖还是穿了一件简单大方的针织外套,可是,谁能告诉她为毛还有丝袜和高跟鞋!这儿的服务可真周到!
“咱非得这么穿?”郝柏苦着脸扯了扯裙摆,朝秦槐南走过去。
接下来……
很好,她的脚成功的崴了一下,很好,她及时搂住了正要从沙发上准备站起来的秦槐南的脖子,很好,她跨坐在了秦槐南的腿上,没错,是跨坐,一边一条腿的那种,最后再次成功地把秦槐南扑回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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