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透过红绸,在看一眼,依旧没有那人相送,她终还是丢了心,一双红眸已经没了魂,是那样的空洞,没有一丝灵气。
“筝”琴音起,哀落地,琴音声声入耳,花釉握紧手中的锦盒,一滴清泪落下,碎裂了一张精心勾画的容颜,她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此去,怕永是陌路。
花轿起,爆竹炸开,没人会在意那落了一地的殇。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花轿到宫门口,一双如玉的手,执起花釉的手,有些暖,有些温柔,竟让她有些忆起那人,那人的音容笑貌,竟还能让自己的心泛彻骨的疼,身子微晃,花釉感觉到那手握得更加用力。
红绸挑落,透过珠帘,花釉看清了自己的夫的面容,没有意外,但一身红装的他,多了几分威武和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深情。
钟离容定将那只柔软的手包裹,与她并立朝堂之上,接受群臣恭贺,今日的他意气风发,江山美人皆入怀,夫复何求。
透过珠帘,花釉终于看到了那人,那人跪在朝堂上,一袭暗红的朝服,墨发一丝不苟,一张谪仙面容,却轻启唇,吐露她最不想听的话,距离不过一尺,却如天涯两端。
钟离容定感受到身边人的异样,顺着她含泪的眼眶看去,手下不自觉用力,握痛了身边的人,花釉收回目光,有些恼怒看着钟离容定,后者的心此时才有些舒服,给了她一个笑容,手下也变得轻柔。
深沉的夜渲染了白天的热闹,烟花绽放后的夜晚,显得有些宁静和安详。
帝后居住的琉璃殿,燃着紫檀熏香,鎏金的香炉升起袅袅白烟,让人心神祥和。
芷宁和芷晴站立在两旁,芷晴有些撑不住,双脚轮流替换站立,惹得芷宁微瞪她一眼,她才乖乖站好,学着芷宁低头站立。
“吱呀”“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都下去吧。”钟离容定带着满身酒气进来,不耐地挥挥手,芷宁芷晴相看一眼,福了一礼便退下了,拢好门,屋内只剩花釉和钟离容定,钟离容定坐在花釉身边,只是看着她那红绸,花釉感受到那一双炙热的目光,紧咬着唇,指尖紧握嫁衣,手心流出汗珠。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开口,好像都在等彼此先说话。
“哎。”钟离容定深深叹了口气,打破了凝结的沉寂,揭开红绸,挑起珠帘,一张倾城如画的容颜落入眼帘,印在心上。
钟离容定如同被蛊惑一般,好看的手指轻触那细长的柳叶眉,还没触碰到,一道荧光闪过,钟离容定手指微痛,滴下浓稠的鲜血。
“这便是握玉而生的玉么,我竟如此幸运,让紫薇仙人拿它刺我。”钟离容定收回手指,却未顾及手上的上,盯着花釉手里握着的玉簪,上面刻着洛神花,枝叶缠绕,簪尖却带着血珠,有些突兀,毁去了那玉簪的美好。
“你流血了。”花釉握着那玉簪的手有些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釉儿,你是在担心我么,想来,与你三次见面,这是你第二次弄伤我,没事,你刺得不深,不痛。”钟离容定随手扯出锦被下的一个白如雪的锦帕,胡乱抹去指尖的血迹,锦帕上粘着鲜血,晕开了红艳,冷落在床脚。
“钟离容定,我告诉你,我嫁给你,只因是你皇帝,我无法反抗,你别期望,我会妥协。”看到血止住,花釉稍安了心,收回玉簪,话语却还是那样的生硬。她不曾看见,本在玉簪上的血珠,如活物一般,吸入玉簪,然后消失不见。
“呵呵,帝王,不过是身在高位的寡人罢了,釉儿,在你心中,我便是用权势压迫之人么,若你的心不容许我进入,我不会强求,睡吧,明日还要向母后请安。”钟离容定脱下一袭红装,只着里衣,也未看花釉,径直躺进内侧,闭上了眸子。
“你怎么能睡这,哎。”花釉轻语,看着沉稳起伏的胸膛,她无奈,只能起身,准备在睡榻上过一夜。
“别闹,我受伤了。”钟离容定不知是不是故意,大手一挥,将花釉搂在身下,动弹不得,似感受到身下人的抗拒,有些委屈的说,双目还是未睁开。
花釉如临大敌,紧握袖中的玉簪,才觉得安心,身边人的嘴角却上扬,他从未觉得心如此安定,花釉见钟离容定似乎已经睡着,准备起身,那手如铁一般,她只能作罢,竟在他怀中,进入了睡眠,一夜无梦,身上总有一股温暖环抱,鼻尖萦绕着龙延香,带着淡淡的酒味,很舒服,躁动不安的心像被安抚一样,渐渐沉静。
初生的日光如一个温柔的恋人,轻抚相拥的两人的脸庞,钟离容定睁开眼,看着怀中睡得如猫一般安稳的女子,轻笑,支起身子,在她眉宇间洛神花上落下一吻,看到她眉宇轻颤,钟离容定如一只偷腥的狐狸,恢复之前的样子,乖乖躺好,闭上双目,心却不安地跳动。
花釉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与钟离容定紧紧相贴,虽隔着衣物,却依然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花釉这才仔细看身边的人,从眉宇到唇,尤其那唇还轻薄过自己,脸上不觉染上红晕。
“早,睡得好吗?”钟离容定睁开眼睛,如刚醒一般,一脸爱怜地看着怀中的人。
“你放开我,被你整晚抱着,很难受。”花釉像一个偷看的人被当众抓住,有些错愕,胡乱推开钟离容定的身子,坐起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倒是很舒服,时候不早,釉儿,你可是要换衣?”钟离容定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含着笑意看着花釉。
“换衣,你在此,我如何换?”花釉看着仍然是一袭嫁衣,嫁衣有些褶皱,凤凰皱巴巴贴在嫁衣上,没了那俯瞰天下的风采。
“你我既是夫妻,昨夜又相拥入眠,还有什么好顾忌?”钟离容定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你去屏风那换吧,衣柜里有你的衣衫,我不偷看便是。”钟离容定抱臂背过身,面向床榻边的墙壁。
花釉看了眼就在床榻不远的屏风,起身,穿上绣鞋,再三确定,钟离容定真的没有转头,才挑了一袭水桃色衣裙,脱下那一袭红如血的嫁衣。
钟离容定转过身,看向那屏风透出的玉肩,心如被万千蚂蚁啃噬,花釉只脱了一半,就觉有道灼热的目光,便将脱下的嫁衣挥出,听到那人闷哼一声,花釉嘴角不自觉上扬,手下越发加快速度,换好了那衣衫,一袭墨发随意搭在身后,从屏风后出来,看到钟离容定一脸懊恼,手里还拿着那红色的嫁衣。
“咚咚”“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可否进来?”
“进来吧。”钟离容定看着花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芷宁和芷晴端着洗漱用品进来,看着拿着嫁衣的钟离容定一愣,谁也没说什么,芷宁服侍花釉洗漱,芷晴则伺候钟离容定换衣,身后跟随的嬷嬷整理床铺,悄悄将带着血迹的锦帕收入袖中。
钟离容定与花釉相携,双手紧握,若不是宽大的衣袖,世人就会看见,两人之间的交锋,两人面上却一派祥和,也没有人真的那么大胆子,敢直视帝后的容颜。
“儿臣给母后请安。”来到太后面前,钟离容定才放开花釉的手,给太后行礼。
“起来吧,皇儿,你既已成家,母后也放心了,母后知你新婚燕尔,但也要顾念朝堂,莫让大臣等候。”太后不过四十,却好似已经迟暮,双鬓已经斑白,脸虽风韵犹存,却多了几分老态。
“是,儿臣知晓,釉儿,母后待人宽厚,下了朝,我随你一同用膳,母后,釉儿就交付给您,儿臣先行告退。”钟离容定在花釉耳边细语,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太监离开。
“皇后好大的架子,不知本宫在此等候多时么,还姗姗来迟,刚碍于皇上的面子,未多加责怪,现在,你可知错?”见皇帝走后,太后才敛去一脸温和,怒拍桌子,惹得茶杯盖一跳。
“母后,儿臣知错。”花釉虽吓了一跳,还是恭敬跪下,垂下头认错。
“皇后,起来吧,瞧瞧,这小脸,真是我见犹怜,怪不得皇上对你如此着迷,还嘱咐哀家好好照顾你,他真是担忧过头了,你是哀家的儿媳,哀家又岂会对你不好,来,过来坐,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皇后上茶。”见花釉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有那些所谓的妃子一样妖媚,太后的态度软了几分,亲自扶起花釉,安坐在身边。
“多谢母后。”
“皇后的闺名可是叫花釉,花之馨香,釉之五彩,真是好名字,今年可是有十五。”太后细细打量那面容,倒多了几份爱怜,见花釉听话地点头,她似想起什么,有些惆怅,“当年哀家入宫时,也是这般花一样的年纪,初见先皇,就被他吸引,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乃至,最后落得一身心伤,期盼慢慢地变成了失望,磨光了如花美好,花釉,这后宫便是女子的坟茔,外人看呼风唤雨,如斯风光,又岂知住在里面的人心里有多苦。”
“母后。”看着像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的太后,花釉想起自己的娘亲,轻唤道。
“哀家见你与哀家当年有几分相像,不觉说了那么多,花釉,哀家就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你要替哀家好好爱护他,当年,哀家糊涂,为了那空虚的名,直到终于成为了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却忽略了他,如今再想亲近,如隔了万水千山,他再也不会像幼时那般亲近,是哀家,是这皇宫,逼得他太过坚强。”太后轻拍花釉的手背,如一个慈母一般,眼角的细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太后拉着花釉说了很多话,更多的是钟离容定幼时的模样,可是到了十岁后,太后再也没有提及,也是从那年起,他们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直到日上竿头,花釉才步出太后寝宫,她看着那一道道宫墙,外面的人想尽办法进来,进来的人却怎么也出不去,这宫墙锁住的是年华,摧毁的是心。
“你回来了,我等你许久。”刚进琉璃殿,就见钟离容定眼中全是光芒,迎上花釉,习惯性牵起她的手,花釉也没有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母后对你说了什么?你不必理会。”
“陛下,太后是爱您的。”花釉抬起头,看着钟离容定的眼眸。
“花釉,有些事,你不知,我们别提她好吗?我饿了,陪我用膳好吗?”钟离容定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很快又借口掩饰。
“好。”不知为何,花釉对钟离容定的感觉多了几分不同,究竟是什么,她又说不清。
人就是这样矛盾,花釉虽不喜钟离容定的日夜相伴,可是当他离开时,却又是那样的想念,期盼时辰过得快些,能快点相见。
花釉成为国母,有上天箴言相伴,更多的是钟离容定的坚持,是以,先入宫的妃子,还未见天颜,就被冷落,宫中已经流言四起。
“众卿可还有事启奏,若无事则退朝。”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丞相,请说。”今日议事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钟离容定不想让花釉等,虽有些焦急,但那毕竟是丞相,还是安奈住性子。
“陛下,皇后者自当母仪天下,主持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老臣却听闻,自皇后入宫之后,后宫粉黛无颜色,老臣知陛下与皇后感情深厚,但陛下也应雨露均沾才是,以免有闲散小人散播皇后失德的谣言,有损皇家颜面。”
“这是朕的家事,丞相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既然丽妃心中空虚,母后近日身子不好,就让她前去伺候,也好尽尽孝道,百善孝为先,丞相,朕可有说错?”钟离容定看了一眼倚老卖老的丞相,心中早已了然,他无非是想为自己的孙女丽妃出头罢了。
“是,陛下说的是。”见皇帝有些不悦,丞相不敢再言,喏喏应下。
“好了,还有人启奏吗?既然没有,就退朝吧。”无人再敢言,钟离容定急切地离开,快步往琉璃宫而去。
“哎,看来玉琉岌岌可危。”丞相看着那明黄的背影,摇摇头叹气。
钟离容定来到琉璃殿,看到花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示意宫婢莫出声,他悄声来到花釉身后,环抱住她,头靠在她的颈脖,贪婪地汲取那一抹馨香。
“在看什么呢,我的皇后。”
“陛下,你看这枝头的鸟儿,如今已经隆冬,他们互相依偎,另一只明明已经气息微弱,还有一只却一直不肯放弃,到处寻觅食物喂养。”
“万物皆有情。”钟离容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枝头互相依偎的鸟儿,是那样的痴缠。
“若它肯放弃,让爱人离去,彼此都不会这么痛苦。”
“若连一丝挽留都没有,恐怕它会后悔,花釉,我不管我们之间的相遇是否是巧意安排,我也不管你嫁给我有何目的,我唯一认定的,你是我八抬大轿,亲自迎娶,执手相握,相守一生,我不会放手。”钟离容定放开手,握起花釉的手,放在心上,此刻心头的跳动只为她一人,再无其他。
“钟离容定,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你可愿等我?”花釉看着那如漩涡般的瞳孔,心从未有过这样的慌乱。
“好,无论多久。”
钟离容定很好,好得冲淡了花釉心中去安陌阳的思念,好得站在她面前,为她挡去流言蜚语,只关心她好不好。
他们没有看到,枝头已经空荡荡,梅花飘落,落在还残存着余温的身躯之上,灰白的羽翼如坠落的星辰,另一只灰白的鸟儿固执地站在身旁,衔起一朵朵落梅,覆盖在爱人身上,不知疲倦。
若你先离开,我愿筑一座花塚,盼有花作伴,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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