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大的女子拿着一袭白裘,轻柔地盖在女子身上,看着女子清瘦的脸,她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回去吧,铃兰有枝叶相伴,想必也不会孤单。”女子陇了陇身上的裘袍,深深看了眼小院的门口,空荡荡的,如她的心一般。
“这天如此冷,小姐怎么这般不听话,若是病了,又得折腾一番,我这身量如此娇小,再折腾恐怕都无法长高了。”刚一进门,穿着一袭青绿的小丫头迎上脸,嘴上喋喋不休,眼中却全是担忧,赶紧将一个捂热的暖手交给那女子。
“你这不羞的,你若再长高点,日后那纸鸢被树枝绊住,你倒是可以上树,也免得咱们还费劲找竹梯。”
“芷宁姐姐,你怎得如此打趣我。”芷晴嘟着小嘴,一脸娇嗔,花釉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温柔地笑,三年来,她们的相伴,是自己最温暖的依靠了。
三年,时光磨平了花釉身上的调皮,安陌阳虽悉心教导,可是眼神中更多的是冰冷和疏离,一次次冰凉的言语,伤透了花釉的心,她变得沉默,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只要看见安陌阳,她还是那么雀跃,心如小鹿乱撞,可是,安陌阳只教习了一个月,便不再教导,如从前一样,安排了夫子,花釉有些叛逆,一次次使坏气走夫子,只盼能得到安陌阳一个关心,一个问候,哪怕一句厉声呵斥,可是并没有,安陌阳好似一个好脾气的哥哥,只要夫子辞行,马上会有另一个顶上,花釉彻底放弃了挣扎,火红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倔强,好似一个落败的公鸡,顺从地接受安陌阳安排的一切,努力学习做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大家闺秀,花釉一天天长大,面容也渐渐张开,越发倾国倾城,可是那面容对她来说却越发陌生,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放声大笑。
“咚咚”“请问小姐可在?”
“吱呀”“这不是青山么,何时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芷晴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立着一个小厮,抱着一架用丝绸包裹的物什。
“芷晴姐姐,莫开我玩笑,小姐可在?公子有东西交给小姐。”
“芷晴,是何人?青山?你这是?”花釉听到声音,施施然走了出来,若仔细看能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小姐,公子说花园菊花已开,今日天气晴好,正是赏花弹曲的好日子,前日,公子寻得一把上古琉璃琴,知小姐喜,便命小的,即刻送来,古琴配知音,望小姐能喜欢此琴。”青山将手中的古琴小心翼翼交给花釉。
“凤栖梧桐,龙游天际,青山,你回禀公子,釉儿定不让他失望。”花釉打开包裹的丝绸,抚摸着上面刻画的雕刻,满心欢喜,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小姐,可是要装扮一番?”
“也好,芷晴,你将我刚做的新衣拿出,就是水烟色那件。”花釉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将古琴细心放好,有些焦急地嘱咐道。
一番忙碌,花釉梳着飞天髻,淡淡的妆容,一袭水烟色衣裙,更显清雅,伴着秋风扫落的花叶,飘飘然如仙。
“小姐,公子还未到,是否要女婢去唤一声?”到了凉亭,芷宁在琴架上放好古琴,花釉坐下,拨弄的琴弦,判断琴音是否错误。
“不用,他定会来,此时没来正好,我先弹奏一曲,以免,他来时,错漏百出。”此番,安陌阳的示好,让花釉觉得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是以她非常重视今日的见面,她想告诉安陌阳自己对他的情,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被这中噬心的感情所折磨。
花釉白玉的手拨动琴弦,古琴似乎沉睡千年,终于遇到伯乐,手指微动,声音古朴而清幽,菊花绽放,琴音袅袅,一曲终了,余音在耳。
连花釉眼中也全是不可思议,不曾想自己竟与这古琴产生的共鸣,自己也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啪啪”男子一袭深紫色锦衣,黑发用羊脂玉束起,眉眼如星,薄唇如纸,一张脸如鬼斧神工,上天恩赐,一身华贵,掩不住他身上浑然天成的贵气,他眼中毫不掩饰赞赏,双手轻拍,响起掌声,慢慢走向亭子,眼睛紧紧盯着弹琴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讶异。
“好,琴音悠扬,绕梁三尺,美人如兮,顾盼生姿,一曲凤求凰,道尽相思,不知小姐心中倾慕之人是哪位公子?”
“你这人好生无礼,怎可不经主人家允许,就随意踏入亭子,还言辞不敬。”看着陌生的男子,芷晴有些生气,倾身拦下那男子,挡住他探寻的目光。
“芷晴,莫无礼,公子定也是懂音律之人,想必也是被这古琴之音色所吸引,公子,婢子无状,还请莫怪。”花釉起身,虽那陌生男子的行为让自己一惊,但很快镇定,露出一丝浅笑,笑意为达眼中,施施然行了一礼。
“小姐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小姐琴技高超,听君一曲,琴音依在耳旁,好美的眸子。”男子伸手微扶花釉,花釉抬起头,男子看到那一双红眸,心中泛起涟漪。
“公子向来如此,对女子这样无礼么?”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陌生男子,花釉有些恼怒。
“当然不是,你是第一个。”男子回过神,毫不掩饰打量花釉的眼神。
“公子若是纯粹欣赏,花釉自当欢迎,若是其他,有一个地方更适合。”花釉退离几步,拉开与男子之间的距离,脸上再没了笑意。
“原来你叫花釉,花之馨香,釉之五彩,好名字,与你很般配,不知花釉说的地方是何地,倒是让我很是好奇。”男子倒是悠闲自得,安然坐在石凳上,自顾自倒了一杯清茶。
“倚红楼。”花釉轻吐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名字倒是俗气,看花釉的样子,倒是很是了解,想必经常光顾,下次,我定也要去查探一番,说不定也能学得你这般琴艺。”男子心中早已了然,倚红楼是何地,却依然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气得花釉咬牙切齿,愤恨地瞪着他。
“花釉,我自幼学习玉箫,今日难得觅得知音人,不知可否邀请你共谱一曲?”男子从袖中拿出一把玉箫,莹莹玉光。
“我不与道貌岸然之人共弹,还请公子另觅知音,公子,抱歉,小女子还有事,恕不奉陪,芷宁,芷晴,我们回去吧。”花釉不再看那男子,正要离开凉亭,身后传来一阵清音,生生拉住了她离开的脚步,花釉回过身,看到男子吹奏起玉箫,一脸认真,曲调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将她的心深深牵引。
花釉阻止了芷宁收拾古琴的动作,重新落座,手指轻抚,竟迎合上那萧曲,后来,两人竟如相识多年,琴曲交融,缠绵痴缠,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凉亭周围怒放的菊花,也变成了背景,黯然失色。
“红瑶,我发现,我竟有些舍不得。”安陌阳站在远处的楼宇之上,看着凉亭里默契的两人,双手紧握栏杆,眼中全是不舍。
“安陌阳,现在放弃,还能挽回。”
“早在八年前,命运就已经开始,停止根本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此生,我们终是无缘,只盼伤她不是那样深。”
西珏,我真的不懂,凡人为何要考虑这么多,为何明明彼此相爱,却谁也不肯向前一步,西珏,你是经历了这些,才不肯轻易对我说出喜欢吗,若是我们早点告知彼此心意,结局是否会不同?
阳光初落,花釉执绣针,面前是一副绣品,公子如玉,吴带当风,一袭月白,如谪仙,却没有面容,这一副绣品,花釉绣了三年,面容绣了拆,拆了又绣,丝绸上早已落下了相思泪痕,花釉心里清楚,这副绣品早已毁坏,根本无法完成,她却依然执着。
“芷宁姐,街头都在传言,天降紫薇仙人,一双红眸,素手间倾覆江山,得之既得天下,是否在说花釉?听说陛下也已知晓,其他各国帝王也在寻找,若花釉…。”
“芷晴,这些不是我们可谈论的,小姐心中苦涩,我们都知,千万莫将此话传到小姐耳中。”芷宁赶紧制止芷晴,严肃地警告道。
花釉靠在门边,脸上早已泪水横流,却固执地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嘤咛。
“今有花氏,贤良淑德,恭厚谦逊,温婉可人,当有国母之风范,朕心欢愉,念卿之美好,天之所念,赐卿相助,紫薇现世,愿与卿同治玉琉,望卿母仪天下,佑我玉琉。”
太监拿着明黄的圣旨宣读,之后的字,花釉一个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自己就要成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的妻,安陌阳跪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花釉很想看到他能反抗,带自己离开,可是终究是幻想罢了。
花釉看着从皇宫送来凤冠霞帔,金银珠宝,很精致,华贵,也很刺眼。
是夜,秋雨纷纷落下,带着凉意,彻骨,寒凉,打落枝头,落下一地枯黄。
花釉一袭里衣,未着绣鞋,一双白玉的小脚踏在泥水中,玷污了一身美好。
“咚咚”花釉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她不甘心,执着地敲击着门,红色的眼眸里全是倔强。
“安陌阳,你出来,你出来好不好,我只见你一面,最后一面就好。”话语中已经多了几份乞求和妥协,可是明明薄如蝉翼的门,却好似千山万水,阻隔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安陌阳靠在门上,感受着身后的震动,心是那样的不平静,可是他的骄傲,他身上背负的一切,都不允许他妥协和放弃,只能生生忍受心脏被撕裂的痛。
“安陌阳,你告诉我,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早在三年前,你找到我,一切就已经注定了是吗?安陌阳,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只要你说不是,我便信你。安陌阳,你出来啊,为何你要这样对我,我本无忧,你却要拉我入漩涡,罢了,一切既是你想要的,如你所愿。”看着依然纹丝不动的门,花釉彻底死了心,被雨沾湿的墨发湿哒哒贴在脸上,滴落的雨水与绝望的泪水混合,分不清谁又是谁,单薄的身影漫步在连珠的雨水中,任由那冰凉的雨,击在身子上,有些疼,可哪及心上的伤。
“花釉,对不起。”安陌阳滑落,跌坐在地上,心已经千仓百孔,无法愈合。
锦袋散发火红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我并没有现身,因为我知道,这是他选择的路,一切的苦果也只能由他自己去承受。
“琴不是这么弹,你再弹下去,我这花园恐怕日后要寸草不生。”男子一身月白,看着一脸认真的女子,眉头微皱,轻摇头,一脸无奈。
“也没有那么魔音穿耳。”女子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原本这季节,该有黄莺歌唱,如今连虫鸣也销声匿迹。”男子轻笑,一笑天地黯然失色。
“……”
“来,我教你。”男子绕到女子身后,轻握女子的手,一点点教习,一个个音符在指尖飞舞,女子双颊微红,墨香馨香缠绕,如两个纠缠的魂。
曾经是如此美好,话语言犹在耳,如今却如两只刺猬,很想彼此拥抱,汲取温暖,越靠近,却被对方身上的刺,扎得越深。
花釉一脸病态,发白的唇,瘦小的脸庞,都让人心疼,眉头深深皱起,似乎在睡梦中梦见了什么,是那样的哀伤,修长的手指想轻抚那脸庞,在三寸距离生生停止,最后哀叹,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痕迹。
“唔。”修长的睫毛微颤,一双水剪瞳微睁,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是那样的关切,再细看,不是心心念念之人,竟是那样的失望。
“你醒了,你病了,大夫说要好好休养才是。”
“你为何在此,公子当真是无礼之徒,未经主人允许,随意进入闺阁,你可知,我已是许了人家之人,公子不顾念自己的名声,也该顾念我的。”花釉冷冷得推开男子想要来相扶的双手,慢慢坐起身子,头还有些晕,微靠在床架上,不知睡了多久,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冷冷地吐出话语。
“呵呵,原来你还不知,我知道你已许人家,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若我说,我对你一见倾心,也要娶你呢?”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丝毫没有在意花釉的疏离。
“公子当真清闲,我不过是一介粗鄙女子,公子若是无聊,还是…。唔。”刚听男子的话,花釉心头一震,但还是很快恢复,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双薄唇吻住,再不能发一言,花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彦,一时忘记了反应,当反应过来,狠狠咬在那唇上。
“唔,真是一只不听话的猫。”男子吃痛,放开了花釉,薄唇上已经露出血珠,男子轻笑,随意抹去那血珠,一双唇越发妖艳。
“公子我不是你可戏耍之人,请你出去。”花釉狠狠擦着唇上的痕迹,直到双唇通红,一双红眸带着浓浓的怒气。
“花釉,一双玉手,翻手覆云,绣万里江山,画倾城绝色,奏清音袅袅,倾国倾城,我竟被你蛊惑,若我说,我会带你走,你可愿随我离开。”男子毫无自觉,俯下身子,气息喷在花釉脸上,他看着那双眼眸,竟看到一丝犹豫,他的心泛起一丝波澜。
“你若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花釉红着脸,推开男子。
“花釉,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男子露出一丝笑意,背过身,轻挥衣袖,带走一身清华。
“钟离容定,你可会许我富贵荣华,一世无忧?”花釉捡起锦被上遗落的玉佩,玉龙高高抬头,踏在祥云之上,玉佩背后有一个“定”字,花釉轻抚那玉上的字,一滴热泪落下,模糊了那字眼。
一袭火红,嫁衣初着,凤凰飞舞,喜乐震天,珠帘相隔,看不清面容,红绸覆面,隔断了一世连结,入花轿那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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