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楠又确定了一遍,还看了她后脑的肿块。
她点头,有些怯懦地看着他,也不敢跟他坐的太近。静了一会儿,她问:“我叫什么?”
“秋容,何秋容。”
“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迷路了吧。”
这都知道,她想,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我们这是回家吗?”
“是。”他说,握着她的手,小心打量着她,“我们回京城。”
“京城吗?”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茫然无措地由他牵着手,身子却缩在角落里。
到了晚上,两人在客栈落脚。她有好几天没沐浴了,正好洗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地方,再坐到镜前梳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她黑了,也精神了。她捏着仍然没几两肉的脸,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尉迟楠敲门进来,见她头发湿着坐在镜子,上前先替她擦干,“别又病了。”
“哦。”她小心应着,从镜中看他细心的动作。
“怎么了,怕我吗?”他问镜中的她。
她没有回答,忽地问:“我现在多大了?”
“二十四了。”
像是一时不能接受一般,过了一会儿,她才问:“我有孩子吗?”
“有的,有一个儿子。”他迟疑了片刻答道:“到了京城你就见到了。不过他过继给我的哥哥了,你和孩子并不常在一起。”
“孩子多大了?”
“三个多月了。”他小心回答。
那就是去年三四月份的时候怀上了,她想,面上却是带着期待,“我想见见。”
“回到京城就见。”他说,搂她在怀里,不知这样骗她对不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也担心迟早要穿帮。
“好。”她乖乖由他抱着,不气不恼不反抗,连笑也是带着温度的。若不是这样,她没法跟他相处。虽然只是从不高的山道上摔下去,她却有几分清醒了,就像飞机失事时那样,她曾后悔过。这次的后悔跟以前又是不同的,以前是她活的太累,现在是她没有好好珍惜。如果重新开始,她也想更好地爱他,但他有了别人的孩子,她无法再接受他,只能装傻,假装一切如他所言;她现在就和刚穿越时是一样的,他是另一个唐和磊。她该庆幸,她和尉迟楠是相爱的。
她还是有几分怕他,但是他的话她却相信了,尉迟楠这么想,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总归是骗了她,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了,她会怨他吗?先前大夫开的方子也让人看过了,是活血化瘀的药,照着方子给她煎药先喝着试试。她喝了三天,没什么变化,不知是不是她永远也不会想起从前的事了。他们之间大都是些日常琐事,算不上要紧,以后慢慢相处就会有类似的记忆;而剩下的那些称得上大事的事,都是不好的回忆。他伤她的事,她被带走的事,如意的事……还有别的,他都宁可她忘记了。
后脑的肿块也消了,秋容继续装着傻,连再一次来替她把脉的大夫也看不出真假。这个大夫还没有之前那个高明,她一眼就看出来,装也装的更有底。
“夫人有试着去记之前的事吗?”大夫问她。
“试了,一想头就痛,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一样。”她答得无辜,淡笑着跟尉迟楠对看一眼,看他撑着笑与她对看一眼,又不忍如此。“我一定要想起来吗,记不得的由旁人告诉我也是一样。”
“是的,是一样的。”尉迟楠说。
大夫没再问什么,开了一些温补的药,尉迟楠也没有再请大夫。既然对她的身体没有影响,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他想。
走了十余日,秋容想应该已经过了苏城地界,路上她还是会时不时地问他一些关于自己的事,他也一一答了。两人关系也亲近了些,她虽然仍然坐的离他远远的,但是没那么怕他了,至少尉迟楠是这样想的。
一日傍晚,两人宿在城里最大的客栈里。刚住下,秋容就听见外面有吵闹声,不一会儿,有人急急忙忙地上来,秋容见来的是欣然,开心的很,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秋容姐,我是欣然,你真不认得我了吗?”她着急问,紧张地拉着秋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秋容茫然地摇头,见她这么紧张,小心地问:“你是我妹妹?”
“是。”欣然应道,加了一句,“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她更“困惑”了,抬头求助地看向赶来的尉迟楠。
“她是季欣然,跟你情同姐妹。”
“欣然妹妹……”她迟疑地说,“你特地从京城赶来接我吗?”
“不是。”欣然急忙否认,“你也不住在京城。”
“欣然!”跟着赶来的和磊捂住她的嘴,朝秋容解释道:“她说的是你们刚认识时候的事。”
“哦。”秋容点头,陌生地看着他。
“他是唐和磊,是欣然的夫君。”
“哦。”她细细打量他,像是更困惑了,“妹夫吗?”
“你慢慢跟她说,我们先去休息了。”怀里的欣然挣扎的厉害,和磊抱着她离开,深深看了尉迟楠一眼。这么骗着不是个办法,她总有一天会发现的,他想。
尉迟楠何尝不知道,却宁可骗着。见秋容连和磊也没有记起来,他忽然安心了,该忘记的都忘记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和欣然是在哪里认识的?”
“在苏城。”他说,紧张地把她搂在她里,加了一句,“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
“哦。”她应了一声,只当一切如他所说吧。
☆、表露心意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秋容没有看到欣然,不知是不是和磊把她劝服了。她猜想尉迟楠也去见了她,却懒得想两人说了什么。上马车的时候,他的神色沉重,直到握住她的手时,脸色才好些。
“我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他说,“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吗,也不怕被我拐了去吗?”
她轻笑一声,说:“我只是失去记忆,又不是变傻了。”
他脸色微沉,伸手轻抚她的脸。她有一些抗拒,却淡淡笑着。她不愿意让他碰,她放不下他跟别人在一起的事。以为她还在害怕,他不敢太亲热了,又担心下一秒她就会想起就会离开。她一定会生气的,他想,中午用完饭,他吩咐车夫不回京城了。他想要最后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全都忘记了。
秋容坐在马车里,不知道马车换了方向。她也茫然,却又不愿意多想。等马车走了几日,她才发觉住宿的地方好像前几天住过,正怀疑着,人就已经到了家门前。她坐在马车上,连布帘也不敢掀开。外面孩子们的吵闹声,分明是她熟悉的,为何尉迟楠会带她回来?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像是考虑了许久才说:“下车吧?”
“已经到京城了?”她假装不知,见他不回答,又问:“为什么才过中午就不走了?”
他仍不出声。两人下了马车,朱家的三个孩子见她回来了都围了上来,因为有尉迟楠在都不敢上前,远远地向两人打招呼。
“何姨何姨,我娘生了?”老二青山胆子大些,高兴地冲她说,“生了两个?”
“两个?男的女的?”她不禁问。
“有男有女,是龙凤胎,可难得了。”他得意地说。
秋容也跟着高兴,想要进去看看,却被尉迟楠死死拉着。
“不能去吗?”既然都叫了她何姨了,就是认识她的孩子,她去看看也很正常呀。
“明天去,你先跟我进来。”他沉声说着,拉着她进了自家院子。
三个孩子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也不敢跟上去。
她无奈地跟着他,进了熟悉的屋子。一个月没来住了,到处都是灰尘,如果要住,少不得要好好收拾过。桌子上也都是灰尘,原先留着字条的地方空无一物,想来是他之前来过。
“这是你之前住过的地方。”尉迟楠挑明了说,见她惊讶不像惊讶,困惑不像困惑,不由气极,“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她一时语塞,知道瞒不下去。
“你一直在骗我!”他气红了眼,抓着她的手用足了力。
“你不也骗我。”她淡淡地说,忍着不喊疼,“何苦来这里,我有信心骗得了你一生。”
“是呀,我何苦呢,明知你说扔下就扔下,说走就走。”他松开了手,苦笑一声。
“你倒还来怪我,连儿子都有的人了。”秋容也气恼起来,既然都说破了,索性一一说个清楚。
“那不是我儿子。”他犹豫地说。
“不是?我并不是傻的。是婉芝的,是你别的侍婢的,是你在外面的红颜知己的……罢了,你也不用告诉我。我也犯不着替你记着到底有多少人等着给你生孩子。”
“真不是我的……”他有些急了,把她拉进怀里。
她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现在倒否认了。不是还说是我的儿子吗,不是回到京城就能见到吗?既然都骗了,又来推什么。”
“不是……那是大哥的孩子,公主硬是不要认他,大哥没办法只能说是我的,再过继给他。”他解释道,“你若不信就算了,他日见了大哥他会跟你说明白。”
她仍是不信,只是过继一个孩子,哪用得着那么多时间不回来。
“你那时就记起来了吗?你知道有这么个孩子,你也不说破?还是你一早就是假装?”见她没有否认,他变了脸色,“果然,你一开始就是装的?如果那时我没有出现,你要如何?”
“如果你不来,说不定我就在那里定居了。”她说,本来她就这样打算的。
“果然……”他从怀里掏出字条,重重拍在桌上,“‘各自珍重’是什么意思?”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各不相干,不再往来。”
“你真是个狠心的。什么各过各的,我不信你一个人在那里能生活,是不是在那里认识什么人,还是继续请和磊帮你……”
“不要什么事能扯到他。”她冷冷打断他的话。
“那能是谁?今日换成是他有了孩子,你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走了吗?”
“说了你也不信,又何苦来问。我和他是父亲定了亲,有的是夫妻情份,却没有儿女情长。他娶再多,我也不痛不痒,自然不会气恼。”说完,她冷笑一声,“你又是如何。如果今日欣然回心转意说要嫁你,你会不娶,怕是多少个我也拦不住你。”
“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你又相信我了吗?”她反问,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也累了,还不如……”
“只是这个是不能说的。”他捂住她的嘴,把她拉进怀里。
她轻轻叹气,靠在他胸前。静了一会儿,他拉着她坐下,伸手扶着她的肩。
“那孩子真不是我的,是我大哥的。别人都不知道,欣然她们我也没说。”
“那为什么呆那么久?”她问,语气倒没有刚才那么差了。
他无奈地拉开胸口,露出左边刚结疤的伤口,“路上碰到几个小贼,受了点伤。怕你着急,想养好了再来……”
她恍然大悟,伸手心疼地碰碰他伤口,语带关心,“还痛吗?”
“早不痛了。”他安慰道,知道她会担心。
“是谁照顾的?”她抬头又问。
他无奈,照实回答:“是婉芝。可是……”
“你不用说。我信你。”她拦下他慌忙的解释,淡淡一笑,“其实我都明白,有时只是气急了。”
他顿了一下,也笑了,“其实我也是明白的。我也信你。”
像是什么气都没有了,她笑着调侃,“如意呢,怎么不让她也来照顾你。左拥右抱的,不是很好?”
“送人了。”
“送人?”她沉眉,心里又不舒服。
“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正好我一位故友妻子亡故,又生了一场大病,我看他家中无人照顾,就把如意给他了。她最是机灵体贴,那位故友也喜欢她,马上就要纳了她。”他解释道,加了一句,“别的一些人,在认识你之前,就都不在府上了。”
她点头,还在想着如意的事。这样被人送来送去,如意真的愿意吗。多想也无益处,她暗叹,感慨起来,“说不定哪天我也病故了,也有别人送一个机灵体贴的给你,那时你就自在了,再不用受气了。”
“好好地说这个做什么。”他又沉下了脸,俯身轻咬她的唇,怪责道:“要堵上你这张气人的嘴才行。”
“我还在呢,就在嫌我气人了。”
他一恼,重重地吻上她的唇,连她的呼吸都搅乱了,连同他的呼吸一起,混在安静的房间里。
“你愿意吗?”他看着她问。
“还需要问吗?”她耳梢通红,眼中的笑亮晶晶的。
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她虽然笑着,但是心里不免紧张。
“现在吗?天才刚暗,屋子又都是灰尘,还没有收拾呢。”
“不管。”他俯下身,认真地盯着她,“既然你是愿意的,今天不管你害怕也好、流泪也好,我都不管了,也不停下了。秋容,你是我的。”
哪有这么霸道的,她还想说几句,却被他的吻堵了唇,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个字也想不起。她还是害怕,还是会无故落泪,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而是一次次的安抚她,吻去她流下的泪……他好像不知疲倦,她亦抵死相迎……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他躺在她旁边,侧身望着她。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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