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仙进进出出,我也不晓得他们是有什么事。
所以,即便到了我想明白的那一日,我都没能再见到白渊。
想明白了之后,我就拜托一个仙侍去请长渺上仙。
长渺上仙脸色面容都一成不变,只是问我做什么。我想了想,把一直收着的那个玉铃铛——也就是碧水铃,拿出来,请他转交给九极宫里头的白渊。
长渺上仙淡定从容的俊脸终于有了变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是想请上仙帮我跟白渊说,他先前和我定下的婚事,还是算数的,以后我还是他的未婚妻,只要他不把我扔了,我就不会扔了他。这个铃铛,只要还有一日能响,我就跟他一直在一起。”
长渺上仙握着碧水铃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说:“你可总算是相信了。”
我笑了一下:“上仙别见笑,我的脑袋只怕还真的就缺了一块没补好,到现在我也没法确定我是真的信你的那个故事。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晓得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两个人在一起长长久久厮守着才是好的。至于究竟是为了上一世的缘还是这一世的份,又有什么重要呢。”
长渺上仙一直闭垂着的眼睫毛忽然动了一下,却又归于平静,停了一下,他说:“既然如此,那也好,我去跟他说。”转身就很快地出了门。
我觉得我没看错,长渺上仙一直稳稳当当的步子,这回却在下一级台阶的时候有点打滑,金靴底在大理石棱子上蹭了一下,稍稍有点摇晃地稳住,顿了一小下,又好好地往前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上仙这是怎么了,传个话都这么激动?
白渊带着我从蓬莱九极宫走的时候,我没有看见绯颜。
三座仙山上的众仙们有一些过来给白渊送行,我在那些神仙堆里找了找,还是没有看见他,甚至连凝霰上仙也不见了。
我心里正在疑惑着,忽然看见神仙堆里的纶音童子,甩着小袖子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拉起我,睁着大眼睛对我说:“姊姊,你是不是要跟白哥哥成亲去了?”
我对着这个小娃娃笑笑:“我们要再过一阵子才成亲呢,不急的。”
纶音童子见我这样说,低头想了想,才从怀里掏啊掏的,最后拽出一个小布包儿来,布包是白底锦缎上头绣着泼泼洒洒的彼岸花,瞧上去艳丽漂亮得很:“姊姊,凝霰哥哥昨日带着那个漂亮红狐狸哥哥走啦,说是要回狐族探亲。红狐狸哥哥临走的时候把这个给我,说要是你跟白哥哥成亲,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这个小布包,捏了捏,软的。扎口的红抽绳拉开,我往里头一掏,掏出一方红艳艳的帕子来。
这个帕子眼熟得很,正是当初绯颜在林州救我杀人时候用的那个帕子。后来他拿来给我擦眼泪,被我摔了回去。
红帕子是整整齐齐叠好的,我把它一层一层打开之后,摊在帕子中心的,是一握鲜红如火的绒毛。
我摸了摸这绒毛,觉得大概是绯颜的狐狸毛吧,他把这个送我是什么意思?除了这一握绒毛看上去油光水滑细密柔软,是上等的好毛之外,我就看不出其他的了。
而且,这家伙不是一直很自恋于自己的美貌皮囊嘛,身上的红毛向来保养得宝贝似的,上回我从他尾巴上揪下来一小撮,他都捶胸顿足心疼不已呢,怎么又舍得给我这个?
我瞧瞧一直巴望着的纶音童子,见他也是一副好奇的样子,就对他笑笑,又把帕子重新包上了,塞进那个小布包里。
纶音童子果然问:“姊姊,漂亮红狐狸哥哥,他为什么给你这个呀?”
我摇摇头:“不知道呢。兴许是他觉得红毛喜庆,给我祝婚罢了。”
纶音童子还想扒拉着我的手看看那个小布包,不远处玄一上仙却开口叫他了,他只好恋恋不舍地一边往回走,一边冲我摆手告别。
我把小布包揣回怀里,把长渺上仙又带回来给我的玉铃铛跟它放在一处,觉得心口就像头顶的云朵,暖暖软软的。
从那之后,我跟着白渊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看天看水看花落,听风听雨听山泉,那只美貌艳丽的红狐狸却一直没有出现在我身边。
当然,缘分不会就这样尽了,后来我还是又见了他的。只不过,那时候的绯颜,就跟那个分别了很久的迟云一样,岁月流转之间,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
☆、棋局终了阮郎归
本来白渊是想直接带我下界去的,却在蓬莱仙岛九极宫的大门口,被别尘仙官拦住了。
白渊对他摊摊手:“你不用多虑,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不用再去休养。”
别尘仙官端端正正地拱手:“神君虽然已无大碍,但是身虚体弱,此时下界只怕利大于弊,还是回宫歇息一段的好。”
白渊还想摇头,别尘仙官又说:“况且,九重天上众仙还有要事跟神君相商,还请神君回宫。”
我见状,连忙上前去也劝着白渊。白渊挠挠头,只得允了。
等到了穹明宫里头,我刚落座不一会儿,连阿绒端上来的茶都没喝一口,就看见天井里霞光闪闪落了一排神仙,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是七个,走进来的为头那个蓝袍子的冷脸神仙,正是玉衡星君。
我连忙站起来跟着白渊向他们打招呼,瞥见七星君瞧我的眼神有点不对,想着兴许是他们有话要跟白渊说,就想先出去,却见白渊伸手拉我一下:“没事,你坐着就是。”
“呃,行吗?”我看向那一溜儿神仙,还是有点犹豫。
白渊却已经拉着我坐下了,摆摆手让阿绒他们捧茶,请七位落座。
玉衡星君却不怎么客气,拉着摇光星君一撩袍子坐下,冷冷哼了一声:“听说你受了伤,在蓬莱被三座山的神仙捧着养了多日?”
“啊,已经好了,皮肉伤而已嘛。”白渊抬手喝了口茶,问:“怎么了?”
玉衡星君看他一眼,道:“你这伤倒是伤得巧啊,不前不后正是这个时候。你休养了多日倒是清闲,不过,凌霄殿上早就闹起来了。”
白渊歪头问:“闹什么?”
玉衡星君没有立即答话,眼风却向我身上瞟了瞟。
他旁边的摇光星君则撑不住了,一拍扇子说:“说来话长,不过要说清也简单,一句话——弱水倒流了,河床枯了大半,眼见着都快被晒裂了。”
我愣了一下。弱水倒流?
白渊也是愣怔一下,眉头皱了皱:“怎么会倒流?”
摇光星君道:“这事还是当初,昆仑山旁边西荒的众山神上报,说昆仑山忽然有些震颤摇动,不知是为何。后来又有青鸟使传信,说弱水本来流得好好的,却突然水流倒向,径直朝着发源地昆仑山哗哗淌过去了。眼见着下游的水越来越少,最后连上游水道也快干涸了,还是没个转机。”
白渊想了想:“凌霄殿上怎么说?”
玉衡星君哼了一声:“本来都吵吵嚷嚷各有各的理,等到天帝说,要派个能办事的过去瞧瞧,一下子全都住了声,没一个敢答应的,个个都怕自己会把命送在那儿。所以到了现在还拖着呢。”
玉衡星君的话落,整个殿里就一下子静了。
白渊扫了一眼七位星君,扯了扯嘴角:“看来,天帝是想让我去,所以各位来跟我说这个意思?”
玉衡星君的脸更冷了,又哼了一声,转了眼睛不理他。
这时候,别尘仙官开了口:“神君误会了。其实,天帝是有想让神君去昆仑山的意思,不过当时还是七星君和太上老君当众极力劝阻,又有明一真人来传了蓬莱长渺上仙的话,说神君受伤不能折腾奔波,天帝才作罢的。”
白渊抬眼望望玉衡星君,刚想说什么,摇光星君咳嗽一声:“哎呀,这都是小事啦,朋友之间说一句话又有什么要紧。白渊啊,咳咳,我们就是跟你说下这个事,让你想想怎么办。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弱水倒流之外,其他的倒还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虽然一直拖着也没出乱子。”说着还偷偷拉拉玉衡星君的袖子。
白渊看向摇光星君,默然一会儿,说:“依我看,静观其变吧。”
众位神仙面面相觑又是一阵寂静,我有点忍不住,就问:“弱水倒流,为什么呢?好好的弱水怎么会倒流?”
玉衡星君抬起眼皮看我一眼,目光中明显是有些事情的,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白渊不动声色地握住我的手:“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总会走,不用担心。”
我侧过脸去瞧他,心想还真是头一回见他这样正经严肃地对我说话。
其实白渊说的也对。
就在七星君走了之后,白渊在穹明宫里待了没几日,我们就听说弱水渐渐恢复了流向,水流也慢慢变多,然后就一切如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高兴了一些的。白渊当时正在天井里给婆娑树浇水,却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一样,对着一旁站着报告的别尘仙官点了点头,就接着去换下一桶水。
我发现,自从白渊从蓬莱出来,他的性子好像就变了一点,没有以前那样的疯疯癫癫活泼欢脱了,而是好像很有些心事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不仅少了,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以前那样开怀了。
我有些担心,看着他又给婆娑树浇了两桶水,就走过去跟他搭话:“白渊,你哪里不高兴吗?”
白渊放下水桶直起身来:“没有。”
“那我这些天看你都不怎么闹腾了,笑的时候也少了,是在想什么事么?”
“哦,”白渊轻轻拍拍沾了点土的衣裳:“是在想事情。我想,什么时候能带你出去,我们说好了的,要去很多地方。”
我愣了一下,脑袋转几转,才想起来,在穆羽没有把我弄晕看那个梦境之前,我是跟白渊说好了要去各处看看玩玩的——折腾来折腾去,我自己都差点把这事情给忘了。
白渊说,这件事情看我的意愿,于是我很自然地选择了先回林州。
等到了林州,我望着那道高高的城门,还是有点恍惚。
林州城还是那样,人来人往车马如流,城门上的旌旗也是一排排飘扬得好好的,如果不是城楼的石额上还残存着一点当初被烧黑的痕迹,我都几乎找不到一丝那场动乱的影子来。
进城之前,我跟白渊先去了城外那片柳林子里面,到爹娘的坟上拜了几拜。当时我跪在坟前伤心难过,却看见白渊对着坟头,一板一眼行的是女婿的礼。我犹豫着叹了口气,也没有管他。
等进了城,我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走过去,看见来来往往的大人孩子都是安稳自然,仿佛都不记得当初的那场火光中的兵乱。其实,若是大家都不记得了,反而也许是好的,一根蒺藜藤扎在血肉里,又何必一定要让它拔出来露在外面呢。深深地埋起来,有时候会对人对己都好。
我跟白渊是从西城门走进去的,白渊拉着我的手,一路都默不作声。其实我想起来,当初反而是他,总是喜欢东颠西颠地到处跑的,整个林州城里大概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吧。
路边的包子铺冒出腾腾的热气,卖包子的老板忙来忙去地招呼着我们俩,我却在这时候想起瀛洲仙岛上的玉泉水来,那一眼子泉水,升腾出来的白烟,也跟这个好像差不多。
正在出神,我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什么陶瓦之类的东西给摔碎了。转头一看,我愣了愣。
街道右边不远处就是一栋颇有些气势的酒楼,酒楼的样子我不怎么熟悉,但是那楼门口一张乌木大匾额上端端正正书着“勾月台”三个大字,却是熟得很。
话说这三个字,还是当初罗孝廉告老还乡的时候,城西王家老爷尚还身子健朗,亲自带着店里伙计捧着满满一盘子金条去了罗家,请罗孝廉写了这三个字。当初这块匾挂上去的时候,王家在勾月台财大气粗地大摆流水宴席,足足从我家搬走了五大车的梨花醉,我因着这一笔大财而一直把这事儿记得清楚。
而现今,这勾月台原先的模样也没了,屋檐廊柱什么的看上去都挺新的,只怕是兵乱的时候旧的勾月台酒楼被烧毁了,如今就重建了一个。
这倒不打紧。打紧的是,酒楼屋檐底下,正靠着廊柱冲我张口结舌瞪眼睛的那位,不是当初去我家求亲却遭了白渊一个绣香囊栽赃的王家老三,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乡语声声归故里
我瞧着他,一身的锦衣绣袍倒是齐整,面色丰满红润甚至有些隐约的发福兆头,可见是过得还不错。只是,他脚边那一小堆茶壶的碎片还在晃荡着,碎片里头盛着的几小涡儿残茶还在日头底下反着光呢。
看来他是被我跟白渊吓着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只听得酒楼里一个伙计一声惊呼:“老爷!老爷出什么事了?”然后就见王曜抬腿朝我冲过来,跌跌撞撞碰歪了好几个过路的人,最后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你你你——”
我见他眼睛瞪得溜圆,就尽量把语气放缓:“嗯,王三公子别来无恙。”
王曜的脸上才稍稍松了下,但还是一脸惊色:“莫离你没死?你还好好的?你你,我,我们都以为——”
我见他都有点结巴了,又被他攥得胳膊有点疼,就挣扎着提醒他:“我还好好的,没有死啊。你别怕,我不是鬼。”
这时,却从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把王曜还想往我身上抓的右手拦回去,我听见白渊说:“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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