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微微放心,这时候忽然看见白渊高高扬起双剑向下使力一劈,穆羽随即踉跄几步,往后倒下去,跌在地上。
正要松一口气,不知怎么地,本来已经落败的穆羽手里金光一闪,然后一个巨大的光球像是滚珠一般袭向白渊,光球是由一道道金光纵横交错着密密织成的,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噼啪爆裂的声音,像是有无数道闪电汇聚缠绕着,我猛然心惊。
光球袭过去时,白渊架起双剑正要招架,不料就在这一刻光球霎时膨胀,然后还没有等我看清楚,就已经把白渊包裹在了里面,而且更要命的是,光球壁上放出无数道金蛇一样的闪电,从外向里噼噼啪啪着飞速朝球心的白渊袭去,登时球里面密密匝匝金光万道,几乎闪得我连白渊的那身白衣白袍都看不清了。
而不远处,穆羽执着长刀慢慢站起来,嘴角掀起明显的冷笑,好像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原来,他方才示弱落败,只是为了让白渊放松警惕,然后他正好把这个要命的光球放过去突袭。
我看着他嘴角的冷笑,身上一阵阵发紧,嘴唇有点抖地问绯颜:“你可认得这个是什么东西?”
绯颜的眼眸闪了闪,摇摇头:“我只是一个下界的地仙,这种东西怕是九重天上的攻击法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耶……”
话音未落,金球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竟然开始渐渐缩小,随之而来的噼啪声愈发响亮,攻向白渊的金光也更加密集,我着急起来,想着这可怎么去救他?穆羽肯定不会听我的话,红狐狸绯颜一个绣花枕头不顶事,我一介凡躯又能怎么做?
这时,金球的球壁上刺啦一声巨响,我清清楚楚看见白渊一柄长剑将金球划了道大口子,他正要脱身而出,不料刚才裂口的金球竟然瞬间合拢,外壁上仍然闪电纵横,又把白渊堵在了里面。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提脚就很想冲过去把穆羽揪起来一顿好打,红狐狸眼疾手快又是一爪子拦住我:“你不能过去!就算白渊他今儿个把命送在这了,你也得好好活着!望门寡也是有人愿意要的呀!”
他这句简直是找打的话让我火气顿起:“闭嘴!臭狐狸臭狐狸!再胡说我剪了你的指甲!”
绯颜的狐狸毛像是抖了一抖,仍然坚定万分:“那也不许你去!”
我还想挣开他的狐狸爪子,那边穆羽像是听见了我们俩的争吵,微微侧身看向这边。
他那眼睛里浓重的杀意和冰冷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随即想起来白渊还在他手里困着生死不明,马上瞪起眼睛恶狠狠盯着他。
绯颜却是身形一闪,整个儿站在我前面正对着穆羽,张着一只手把我挡在身后,我一时间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绯颜扬声对穆羽说:“神君,你们俩的恩怨情仇,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待会儿打完了,不管怎样不要动她。”
穆羽嗤笑一声:“你不过是在我这里顺手用过的一枚棋子罢了,小小的狐狸精也来对我指手画脚?”
绯颜像是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正想接着说什么,穆羽却像是转了转念头,道:“不过,她差不多也是一枚棋子,对我没什么大威胁,你要想带她走也行,不过得把你的元丹给我留下。”
我愣了一下,这个条件也太荒唐了吧?绯颜修行千年的元丹,哪里会就这么交出去?而且有点隐隐发觉,穆羽这句话好像是说,白渊今天肯定会死在他手里,然后他想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
鹤灵峰上的疾风吹得附近的树木呼呼翻滚,不远处那个金球还在缓慢地一点一点缩小,噼噼啪啪的闪电声不绝于耳,每响起一声就让我心里抽一下。我的念头转得飞快:现在怎么办?玉衡星君他们都不在,长渺上仙更是没指望,若是这个金球一直小下去,那里面的白渊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身前的绯颜说:“好。”
这个字让我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红狐狸你疯了还是傻了?元丹,他要你的元丹你没听见?”
绯颜那毛茸茸的尖耳朵像是动了动,却回过身来笑得一副吊儿郎当:“听见啦,要就要呗。反正我的命先前是你救的,而且没了元丹不过是打回原身重头修行,一千年后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男子,这么算来我还赚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飞羽漫天身自归
“你……”我心里不知怎么有点浅浅的酸辛,刚想跟他说什么“我救你不是为了报答”之类的话,正好听见穆羽又开了口,不过这一次却是转头去对金球里的白渊说的:“你可都听见了?这个凡人没了你,也一样有归宿,而且,这狐狸好像比你还有些情义。所以,”穆羽冷冷笑着:“你把她当玄棠的替身骗心骗色,如今反倒给她找了个好丈夫,也算是你临死之前的功德一件。”
金球里的那些闪电像是稀疏了一点,我隐约能看见白渊的身影,可是看不清他的表情。这时绯颜仍然把我挡在身后,金球里的白渊听见穆羽的话,一下子把头转向我这边,身形一僵,顿时就有几条闪电如同蛇一样地钻进他身体里,我忍不住牙根发抖。
穆羽接着说:“我把她带到鹤灵峰,给她做了个梦境,当年你跟玄棠的那些事情她差不多看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大抵是明白过来了,不然怎么会眼看着你快被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织成的金火阵劈得要粉身碎骨了也不哭不嚎一声。”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我记得烟儿说过,当初她受了天雷之后就被浑身劈得都是血口子,现在白渊……
还没等我要冲过去跟穆羽那个混蛋拼命,脚下的山坡上下震颤几下,一直在缩小的金球忽然不动了,接着那些密密麻麻不停颤动的闪电竟然凝固住了一样地也不再动,随即一种类似于结冰一样的声音渐渐从球内传出,由小变大,我终于看见穆羽的脸色有些变了变。
还没等我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金球里面渐渐劈出来一道一道的白色裂纹,仿佛是坚冰一样渐渐布满了整个球体。穆羽霎时间脸色大变,扬起手里的长刀就要劈过去,忽然间脚下的山坡又是一阵震颤,布满了白色冰纹的金球剧烈抖动了几下,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白光交替闪耀,几乎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上几分,然后身子往后一倒,我被挤压在一个躯体和自己身下不住晃动的石头之间,硌得我后背生疼。
我隐隐听见一声闷哼,连忙不顾着地上的震颤想要爬起来,但是那人硬是把我压在地上动不了,随即又听见一声近似于劈裂的巨响,后背底下的大地又是一阵抖动。
我被压得头脸全都埋在他的怀里,可是眼角的余光仍然瞟见有一道道白光在空中划过,然后好像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用手指头捅捅他:“别压我了,再这样我就憋死了。”
那人又闷哼一声,终于把我放开。
果然,还是红狐狸。
我瞧见他的尖耳朵上落了点灰尘,正想着刚才还没有呢,哪里来的灰?眼睛往四周一瞟,惊得我一下子愣住。
不远处那个山崖边有一块巨石,巨石旁边倒着一个影子,正是灰衣的穆羽。我清清楚楚看见,穆羽的胸膛上不偏不倚没入一根白色的东西,正是回雪笛。
在他面前,白渊撑着欧冶子铸造出来的双剑,身子有些摇晃,但还没有倒在地上。
他一身白衣干干净净,没有什么伤口血迹之类的,让我多少放了点心,可是又很惊异。
记得很久之前,迟云曾经问我,白渊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利器。当时我想起来白渊的玉笛和铃铛,就觉得那样光圆玉润的东西,肯定不会是杀人的利器。可是神仙就是神仙,白渊的回雪笛,现在就已经贯穿了穆羽的胸膛。
白渊好像想跟穆羽说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
穆羽看了看没入前胸的玉笛,竟然没有什么死到临头的慌乱,反而又扬起嘴角笑笑:“自从当年我在南荒,对着玄棠化成的飞灰发下重誓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早晚是这样的结局。现在,该死的都死了,该哭的都哭了,该倒霉的也都倒霉了,我把天帝一家子都给折腾得不轻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运气好,如今就差你……”
穆羽皱紧眉头,嘴角溢出鲜血:“哼……咳咳,那个凡人说,玄棠要是还在,她一定不想让我去杀你。是呀,她要是还在,我怎么会不听她的话。可是……可是她不在了啊,玄棠她几千年前就死了,灰飞烟灭……灰飞烟灭……”
穆羽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烁晶莹,他眯起眼睛好像要避开阳光,却终究避不过:“我记得,当初在南荒,层层乌云分开,第一道阳光洒下去,照着她的飞灰那么闪亮那么刺眼,刺得我的心都要裂开……从那之后,我就痛恨阳光,我也开始恨昴日星君,记得那一年天庭大乱,玄峥劈手一道黑气过去,把昴日星君砍得鲜血淋漓一边翅膀都要掉了的时候,我很高兴,玄棠死了之后我第一次那么高兴……”
白渊的脸色白了白,穆羽扯着嘴角笑,接着道:“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天庭大乱的事情后怕?可是我才不管,我就是恨阳光,一看见阳光我就想起来,那些飞灰在阳光下无根无垠到处飘舞的样子,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却怎么抓都抓不住……抓不住……我抓不住……”
穆羽终于没有再说下去,剧烈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几乎把回雪笛都染得殷红。白渊拄着长剑,好像想跟他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最后也没有说。
天际的云彩被一阵风吹走了,阳光没有任何阻碍地尽数倾泻,连穆羽身边的那块巨石都没有挡住。然后,我看见穆羽的身体在阳光下化为一副灰羽遍体的巨大寒鸦,在阳光的温暖照耀下鸦羽渐渐蓬松,散落,这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山风,呼啦一声,油亮光滑的灰色长羽在阳光下飞扬起舞,空中尽是纷纷扬扬如云如雾的羽毛,许久之后方才渐渐落下,铺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再回头去看,穆羽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地上连血都没有一滴,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回雪笛,静静躺在巨石之下。
我忽然觉得这个景象很眼熟。
我想起来,在那个梦境里面,玄棠的身体化为飞灰之后,也是这个样子。地上没有鲜血没有眼泪,没有那些生离死别的任何痕迹,只有云彩绽开之后的第一缕阳光,无遮无挡洒下来,照得天地澄澈,万古长明。
这里,其实也是有人来过的。
我不知道白渊是什么时候倒下去的,只是当我还在傻傻瞅着我脚尖前面几寸之处的一根灰羽发呆的时候,红狐狸绯颜捅捅我:“喂喂,你看,那家伙怎么了?”
我忙不迭抬头一望,吓了一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半跪在地上,问白渊:“你怎么样?”
白渊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起来,好像在努力忍着什么。我有点着急地去拉他的手,却在触到他手掌的那一刻猛地缩回来。
刚才那种毛绒绒的感觉,是什么……
低下头一看,我清清楚楚瞧见,白渊那本来修长且棱骨分明的手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一丝丝的银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滚回来更新了,新年快乐么么哒~~(づ ̄3 ̄)づ╭?~
☆、一腔痴心错相付
我扑通一声往后坐倒在地上。我见过绯颜的大毛尾巴和尖耳朵,可是从来没有想到白渊的身上也会冒出这样的绒毛来。白渊他不是神仙么……
白渊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惊异和不安,眼睛慢慢睁开,瞧着我的脸望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然后血就一发停不住了,跟涌泉一样一口一口地从他嘴里往外涌,很快就漫湿了他的衣衫,我坐在他旁边,前襟上也是染红了一大片。
这时候,我也来不及去管什么别的了,上去一把抱住他,想要给他止血,但是那血是从身体里面涌出来的,又不是外伤……
“你别折腾他,他这怕是内脏破了,你再摇再晃几下,只怕会伤口破得更深。”绯颜在我身后不失时机地插一句嘴。
我回头冲他喊:“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给他治伤啊!”
绯颜睁大一双桃花灿烂的狐狸眼,翘起小手指指着自己的尖鼻子问我:“你让我给他治伤?我这么点修为,你就是病急乱投医也不怕我把他治死?”
“你……”我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现在就咱们两个,你不来治,难道让我来?”
绯颜摆摆手:“那也不成,其实我也不会治伤的……”
白渊口里的血吐得越来越多,现在已经脸色苍白得跟回雪笛是一个色了,眼睛也慢慢闭上,我抱着他急得不行:“那也得想个办法呀,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绯颜搓搓手,狐狸耳朵动了动,忽然两手一拍:“哎,有了!”说着,从怀里扯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子来,道:“老早之前我认识了一个雪狐族的王子,他修为还不错,现在在瀛洲做上仙,当时他说,我要是有急事,就吹这个哨子……”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狠狠一拍他的腿:“那你还磨叽什么!快吹啊!”
绯颜被我拍得龇牙咧嘴,一脸不情愿地吹响了那个竹哨,竹哨立即发出一声尖啸:“嘟嘟——”
我满心期待着天上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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