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发愣。
过了许久,他的头轻轻转了转,看见这个缥缈的南荒大地,和旁边依旧站立的银发青年,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长渺,是你杀死了那条龙,对吗?你扶我回去,回九重天上去,玄棠还在梨树下面等我。她说,等我回去了,梨树的果子就快熟了,她跟我一起吃梨子。”
长渺上仙没有言语。
白渊望了望空荡荡的怀里,仍然说:“长渺,我记得,我被那龙尾巴扫了一下之后就昏过去了,我做了个梦……但是你很厉害,你一个人就砍死了那条龙。”
长渺上仙向他伸出手:“来,我扶你回九重天。不过,你没有做梦,刚才那是真的,杀死那条龙的是玄棠,她已经变成灰了,所以你看不到她。”
白渊坐在地上,望着长渺上仙伸过来的手愣了一愣,猛然一跃而起,狠狠一拳招呼过去:“你说什么?”
银发金衣的青年依旧镇静:“我说,玄棠,死了。她跟她父亲一样化成了飞灰,再也回不来了。”
白渊抽出回雪笛就往他身上砸:“你闭嘴!你个臭老道,明明是你!是你不肯救她,是你反感她是噬魂狼的女儿,是你巴不得她跟她哥哥都早早死了才好!连你去昆仑山都是别有用心!是你不肯救她,我让你救你都不救,你站在那里看她死!你——你——我——”
白渊突然再也喊不下去,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在地上,伏在方才玄棠躺过的地方,捂着血肉开裂的胸口嚎啕大哭。
南荒,红尘,泣血。
阳光洒下的第一片土地,飞灰飘舞。
曾几何时,这里有人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总是觉得写得味道不够呢。。。看来还得多练练~~
新人求评论求收藏~~
☆、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处有些阴暗的山洞。
我不晓得这是哪里,既不是南荒,也不是穹明宫,好像也没有其他人……
山洞里有些浅浅的亮光,我顺着这些光线,一路摸索着往前走。脚底下潮潮的,哗哗的水流声就在旁边,应该是南方山水之间多有的地下暗河。
光亮越来越盛,我都看见了那个凹凸不平的洞口了,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从洞口射进来的阳光里,坐着一个人。
我有些忐忑,这人是谁?就这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守着这个洞口,倒像是在看管我一样。
不等我再去多想,那人已经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这回算是看清楚了,这人不是别的,正是那个灰衣人穆羽。
我记得,我之前是在那片竹林边的山涧处遇到他,然后他袭击了我,然后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梦境里面?
穆羽那冷薄的嘴角掀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得我浑身起疙瘩:“我就估摸着,你也该醒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原来,这不是梦境?我已经醒了,然后在眼前的这个穆羽是真的?
“你不用着急,这里还是云华山,不过是在鹤灵峰而已。”他顿了一下,又道:“若是你想走,当然可以,不过得等他来了之后再说。”
我有点木木的:“谁来了之后?”
穆羽冷笑:“除了白渊,还有谁?”
白渊……我现在记着的还是梦境里面,他在南荒大地上痛哭泣血的悲伤模样。等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原先其实是我跟白渊从瀛洲回到云华山,我跟他置气把他轰出房去,第二日一早白渊留了个条子,说有事情要离开,然后我等了他好多天都没见他回来,夜里冒冒失失抱着一颗夜明珠去后山,结果在那条又深又急的山涧边上撞见了穆羽。
现在我醒了,看见的还是穆羽。这么一想,我忍不住问他:“我的那个梦……是你做的出来的吗?”
穆羽微不可察地动动眼睫毛:“是。”
我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个梦境来让我看?”
穆羽没有说话,眼睛里有我看不清楚的东西。
见他不答话,我只好换个问题:“你说,等白渊来……你要跟他做什么?”
穆羽这回答话了,他站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道:“杀了他。”
鹤灵峰上尖利的山风呼呼刮来,吹得我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我强行压制住扑通乱跳的心脏,试探着问他:“你为什么要杀白渊?”
穆羽冷冷抬起眼皮:“你不是在梦境里都看见了么。”
“我……”我想起来,梦境里面,穆羽喜欢上了玄棠,可是好像玄棠没怎么看上他。就为这,穆羽就要找白渊寻仇下杀手?这算什么仇?
我刚想跟他分辩几句,他接着说:“当年我在南荒,亲眼看到玄棠飞灰的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发誓,无论如何,我要让那些害了玄棠的人,最后都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我这才想起来,梦境里面,跟在玄棠身后追去南荒的,的确是有个灰色的影子。但我仍然忍不住说:“玄棠的死不是白渊害的,是那条龙……而且,你就算真的要寻仇,也该先去找绛真仙姬才是,是她说了那些话,才导致玄棠死在了南荒……”
穆羽冷笑:“你说的很对,不只是绛真,还有那个跟天帝上言的煌朔,要不是他让白渊去南荒,玄棠也不会到那个地方去……以及御座上的那个糊涂天帝……是他们害了玄棠。”他停了一下,像是有点隐约的得意地道:“不过,他们都已经受了应有的罚,自然,剩下该轮到的这个,就是白渊了。我让他逍遥了数千年,现在也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我摇头:“你明明知道,玄棠如果还在,那她一定是不想让你去杀她那样看重的哥哥的。而且,虽然玄棠是为了白渊而死的,可是白渊并不想要那样,玄棠死了他也很伤心……”
穆羽冷眼听我说完,他忽然眼神一转,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究竟是为什么要让你看到这些数千年之前的事情。要知道,做出这样一个完全是由真实的记忆组成的梦境,是很耗费功力的,我可不是闲着没事干。”
我垂下眼睛,没有接他的话。
穆羽道:“别再装傻了,其实你心里是明白的。白渊,他心心念念爱着疼着的是玄棠,自从当年他把玄棠抱到穹明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要对玄棠倾注自己的全部心血。白渊是天生的好色风流,数千年来,他宫里经常有九重天上出名的美貌仙姬来往,而且天上地下处处留情。到了现在,谁都记得他风流,可是总是有人忘了,他活了八千多岁,其中有将近两千年却几乎是不碰女色,连宫里的漂亮仙娥都被遣了出去,只因为怕那些女子嚼舌碎嘴对玄棠不利,而且玄棠虽然漂亮,却不喜欢涂脂抹粉的女子。”
鹤灵峰上陡峭的山石在风中屹立不动,仿佛千年来皆是如此。可是那又有怎么样,麻姑说沧海桑田,也不晓得在数千年以前的云华山,会不会是南海之中的一块礁石。
穆羽接着说:“当初玄棠在的时候,九重天上谁都知道,元清神君有个当成心头肉的妹妹。之前白渊从来没有跟小孩子打过交道,可是玄棠去了之后,他跑了很多个家里有孩子的神仙府邸,问那些神仙该怎么养孩子最好。他又担心玄棠觉得孤单,亲自从各个宫里找来年龄合适的小仙童,放到穹明宫里当差,好跟玄棠做玩伴。即便是玄棠死了,他一看见小孩子仍然是走不动道,不管是谁家的娃娃都疼爱喜欢得不得了。摇光星君说他是中邪了,可是只怕连他自己也不晓得,那是当初年幼的玄棠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直到数千年之后都抹不掉。”
我想起当初在林州城里第一次见到白渊,他一身破破烂烂,身后却连抱带扯牵着一串小乞丐的模样,还有他在我家做伙计时,天天跟街上的孩子们混在一块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他就是个童心未泯的大小孩,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一切,都只不过是来自于小时候的玄棠而已。
“还有,你怕是还没看出来?你知道白渊为什么会想要跟你在一起么?”穆羽抱着手臂,接着说:“你记不记得,玄棠在穹明宫里种了一天井的梨树?当时整个穹明宫里的仙人都知道,神君最喜欢玄棠戴着白梨花的样子。可是玄棠已经灰飞烟灭了,天地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她,白渊数千年来搜寻的女子里面,总是或多或少有一点玄棠的影子,你就不觉得,他是因为你跟玄棠有些像,才会喜欢待在你身边?”
穆羽说完这些话,就不再开口了。我知道,他已经做出了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懒得再跟我多嘴。他上一次把我带回林州的时候,就说还有一些事情会在该让我知道的时候让我知道,却没有想到是这样。
鹤灵峰上的虽然山风小了一点,仍吹下了很多木叶,飘飘摇摇落在洞口。
我记起当时在林州,那个清晨同样落叶萧萧,白渊的脑袋上顶着两片小叶子,红肿着眼眶对我说,当初他晃悠着落到我家门前的大梨树上打盹,那个玉铃铛忽然叮叮当当响起来,他伸出头往下一望,就看见我站在酒台子里,倒着酒低头一笑,鬓边簪着一朵白梨花。
当时白渊对我说,从那一眼起他就知道,他要找的妻子是我。
答应嫁给他之后,我想过,或许这一套说辞只是白渊油嘴滑舌讨女人欢心的手段罢了,曾经刻意地不怎么将它放在心上。可是到了现在被提起,我才晓得,刻意忽略不去想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是真的不在乎的。
又有多少女子,会不愿意相信情郎或丈夫说出来的好听的漂亮话呢。即便有的时候知道也许是假的,自己还是心心念念想着或许它是真的。可是到了果真晓得那些漂亮话的确是假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里的那一份在乎,有的时候连自己也没想到会扎根扎得那样深。
等要把那块根茎连着血肉一起拔.出来的时候,就会想,要是那些话都是真的,又有该多好呢。
可是世上又有多少真心话呢。
而且有的话,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是假的。
白渊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细节是他自己都不晓得的无意之间,又有多少小事是他在那两千年里烙刻下的自然而然,也许他自己都看不清记不住。
说到底,白渊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白家的风流传统,那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二十四年攒下来的对女子的温情和疼爱,最后真正得到的,不过玄棠一人而已。
说是多情,其实,也不过是痴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年恩怨一朝清
猛然地一阵黑咕隆咚之后,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晓得怎么出了山洞,正站在山石突兀的鹤灵峰山坡上。
不远处的山巅,刀剑撞击之声清脆且愈来愈响,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火光和闪电,时不时还燃起一阵耀眼的华光,华光里面,白渊和穆羽一人扛着一把神兵打得甚是热闹。白渊手里的是欧冶子铸造出来的双剑,穆羽手里的,倒像是一柄长刀,刀背像是飞羽的形状,刀把上一条长长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道接一道地在空中划出灰影。
我有点着急,不管白渊跟我之间怎么样,穆羽都不该让他死。而且,若是白渊真的就这么死了,即便玄棠已经灰飞烟灭,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个太过于残酷的结局。
呼呼的山风刮过我的脸,我拔腿往那一处山峰跑过去,对他们喊:“你们不要打了——穆羽你不能……”话音还未落,白渊像是听见了,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动了一动,像是要跟我说什么。穆羽突然抓住这个机会向他猛地一劈,瞬间一道亮光闪过,两个人兵刃相接之时,音声锵然。
我正被那一道亮光闪得睁不开眼睛,忽然一下子撞入一个温热的胸膛,然后那人抱着我像是在空中几个翻身,最后落下。
我的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胸前,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的上下起伏,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我抬起脸,正想叫一声白渊,结果愣住。
红狐狸绯颜那张妖娆绝艳的脸一下子放得很大,他冲我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嘿,许久不见,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得更漂亮了耶?”
我倒抽一口凉气,从他怀里挣出来,抬手给他脑袋上一巴掌:“谁让你非礼我?”
绯颜有点委屈:“哪里是非礼,我是怜香惜玉……啊啊啊你别打……”说着爪子捂脸夹尾巴要躲。
我也懒得再理他,回头赶忙去看白渊那边,还好还好,那一刀应该没有伤到他,现在白渊身上还没有什么血口子之类的,正扛着双剑噼噼啪啪打得欢实。这个绯颜,又把我将将带到了那个山洞的洞口往里一点,既不太阴暗,又正好看见那边不远处的战况。
我有点想再过去拦,身后的红狐狸一爪子捞住我:“你个傻丫头,刚才要不是我救你,你还不知道会不会被那刃气伤到呢,现在还去冒个什么头?你要拦也拦不住的,他们俩都几千年的旧怨了,能是你现在几句话就算了了的?”
“我……”我只得干着急:“可是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要是白渊伤着碰着了怎么办?”
红狐狸撇撇嘴:“嘁,他都活了那么多年了,要是这回技不如人把自己送命了,也是他自己倒霉。反正你现在不能过去,你要是去了,非但没有好处,还得把自己搭上。”
我看着山峰上那两个还在打,不过好像这一会儿穆羽有些落了下风,不像方才那样招式凌厉了,反倒有点防守招架的样子。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页 当前第
34页
目录 上一页 ← 34/5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