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奇怪,为什么我跟白渊的关系会发展到整个九重天都在传“元清神君娶了个管家婆每天被罚跪搓衣板但是神君依然爱如珍宝”的地步。明明我跟白渊都还没有成婚,甚至我直到现在都还没答应要嫁给他,我更没有让他跪搓衣板,平日的相处也只不过是,白渊在给伤口上药的时候我在旁边打盹,白渊在天井里散步的时候我在旁边晒太阳,白渊跟小仙童玩石子儿的时候我在旁边打瞌睡,如此而已。
话说起来,那日阳光很不错,据白渊说是昴日星君这两天走了桃花运心情大好所致,我也就托了福在天井里支了个斜榻晒太阳。不远处的树荫底下——阿绒告诉我说那是婆娑树,白渊正跟一大群小仙童头顶头脚对脚地挤成一团,斗蛐蛐斗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我瞅着他一身白袍墨发披散地挤在月白衫子双丫髻的小仙童堆里,只觉得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美妙的场景。
当然,如果没有那个正趴在他背上不停揪他头发的小仙童就更好了。
等看到他背上的那个小仙童开始兴致勃勃给他编小辫子的时候,我有点头痛,问旁边正在修剪花木的别尘仙官:“他不是神君么?神君也可以跟小仙童在一起斗蛐蛐?”
别尘仙官很恭肃地答道:“神君一向喜欢小孩子,才特意命我把宫中的成年仙侍都换成小仙童,对他们也都颇为照顾。虽然在宫外神君很端正有节,但是自己宫里就会随意一些,跟小仙童们在一起玩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姑娘初来可能有些不习惯,若是日子长了,就都视为自然了。”
我笑了一声,问:“我说仙官啊,你们九重天上,也可以允许凡人进入的么?若是神仙看上了凡人要成亲,难道天帝也不管吗?我可记得,凡间的传说故事里可不是这样的。”
别尘仙官眼睛闪了闪,答:“这些事情神君自然会处理安排好,姑娘不用担心。”
“我就是想问问你,我来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出过穹明宫,外面究竟如何也不大清楚,你能不能告诉我,九重天上的规矩,究竟是怎么样的?”
别尘仙官默然一会儿,答:“仙规上面,是说了仙者不可与凡人通婚,但是神君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一直没被天帝怪罪。”
“哪里特殊?”
“这个,神君吩咐了不许告诉姑娘。”
我暗暗感叹,真是个实话实说的仙官啊。
感叹归感叹,到了那日入夜,我仍跑去跟白渊商量:“白渊啊,我觉得,我一个凡人待在天上不太好,要不,我还是走吧?”
白渊当时正抱着阿绒喂他吃橘子,闻言抬了抬眼皮,道:“哦,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凡间,去林州。”
白渊正往阿绒嘴里送橘子的手僵了一僵,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我很奇怪地瞧他。
“你嫁给我,自然是要跟我在一起住,就算去凡间,也是住在云华山,不用去林州。”
我眼皮一翻:“谁说要嫁给你了?就算嫁给你也不是现在。”
正在吞橘子的阿绒眨巴眨巴大眼睛,小短腿一伸,蹭地跳下地:“神君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完拍拍屁股很迅速地溜了出去。
白渊抬起头,很认真地问:“莫离,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为什么?”
我被他盯得一抖,哼唧着打个哈哈:“那个……也不是不愿意,我就是有点顾虑。”
“你顾虑什么?”
“因为嘛……你是神仙我是凡人,这个,要是成婚的话,你就是触犯天条,只怕要被罚得很惨……然后,我过了几十年就会变老变丑然后死掉,你还是长生不老,我总觉得,等我老的时候,你一个漂亮郎君守着一个丑老太婆算什么事儿……”
白渊垂下眼睛沉默,似乎目光很忧伤。我就清清嗓子:“你看嘛,还是我想得周到,你喜欢我我很高兴,但是我们不适合成婚,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白渊突然抬头打断我:“你说的这两条,都不算是个事儿。关于天规,我之前让天帝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所以他不会追究我娶你。要不然,你怎么可能顺顺当当进九重天还住了几天?后一条……”
“后一条怎么了?”
“那很简单啊,我这里什么丹药都有,随便给你吃一颗你就能活得长长久久还不会变老,幽冥司的生死簿子自然会给你改一改,还能有什么事?其实嘛,你在我宫里住这几日,吃下去的东西喝下去的水,估计都已经让你比寻常凡人多活很久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有点震惊。
说书棚子里有很多凡人遇仙被送了颗金丹红枣什么的,吃下去就长生不老了的故事,没想到今日竟然让我遇上了。比寻常凡人多活很久,是能多活多久?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真是很令人惊喜……
白渊站起来,握住我的手,眼睛亮闪闪得像天上的繁星:“所以,你不用顾虑什么,一切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安排好,你只用嫁给我,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好么?”
我咬了下舌头,头开始发晕。我还是第一次在白渊的这张俊脸前面发晕,但是仍保持住了理智:“我嫁给你可以,但是得在三年之后。”
白渊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瞪他一眼:“你说为什么?父母死了儿女是要守孝三年的,怎么可以婚嫁?”
白渊脸色僵硬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又笑了:“行啊,我可以等你,你三年守孝期满之后,我就娶你为妻。”
我哼哼一声正想要答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白渊啊,先前玉衡星君说,他去云华山上没看见你的夫人们,是怎么回事?”
白渊有点脸红,扭捏了一下,说:“就是……那个回事嘛。”
我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他:“哪个回事?”
白渊的脸更红了:“嗯……就是,她们都走了的那个回事……”
“走了?”
“嗯。”
“走哪了?”
“……我让她们都回家了。”
“她们都嫁给你了,你又让她们回娘家了?”
白渊嘟着嘴点点头。
我有些沉默。
白渊偷偷抬起眼皮瞄我一眼,试探着说:“莫离,其实……她们是……”
我咳嗽一声打断他:“是被你从她们原先的家里半夜劫来的,对吧,艺高胆大的采花贼?”
白渊的脸刷地红到耳朵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瞧着他这幅德行,冷哼了一声:“你可真是好能耐,偷了这么多漂亮女人,还大摇大摆在迟云眼皮子底下晃荡那么久。”
白渊的脸上红得血都要滴出来了,只见他闭了闭眼睛,大义凛然地说:“莫离,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事了,你别再生气了,我金盆洗手立地成佛……”
我上去就在脑袋上给他一巴掌:“先别说你成不成佛,你让她们回去,真的一个都没留下?”
白渊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让她们回原先家里,她们都是想家的,没有人不肯。就是玉娘,她家里人口本来就不多,然后也不知道这两年搬到哪里去了,她就拿了些钱和东西,说是要跟着针娘去北朝做生意。”
“针娘,她也愿意走么?”
白渊道:“嗯,她本来就是要去北朝祭祖的,有什么不愿意呀?莫离你别生气,先前我在夜里去找她,其实没跟她做什么,就是给她治眼睛清财产,你晓得,她要散了云霞庄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我就是帮帮她,没干什么……”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鬼才信呢。
“我先前不是跟你说,她的命格落到我身上了?后来我去找了司命星君,让他把原先那个赤脚大夫的命格改了改,让那大夫遇见征兵只好远走他乡,然后正巧去了北朝针娘的祖宅附近,然后他们俩会碰面……这是个最不受损的法子。”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好了好了,这种故事我也懒得听了,你说也罢不说也罢,我都不想再问,以后别跟我叨叨这些事儿,扯得跟麻团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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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几回记前约
白渊如蒙大赦,就可怜巴巴捧着两只爪子蹭过来:“好好,我不说了,以后我就守着你,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别生气了嘛——”
我瞧着他一副就差摇尾巴的怂样儿,只好顺坡下给他点头。
白渊拉住我的手,很认真地说:“莫离,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只跟你一个人在一起,每时每刻都陪着你,不要别人。”
我心里沉下一点,但仍是鼓着腮帮子瞅他。
“其实,我喜欢漂亮的女人,她们都是我看上了才带到云华山来的。让她们回到自己家里去,我也有点舍不得,但是,只要有你在,就够了,别人也用不着。”他握紧我的手,“莫离,以后,我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好不好?”
我叹口气:“好啊。”
白渊一下子就很高兴:“那这样,”他一伸手白光一闪,凭空变出个盒子来,盒子打开,里面一道耀眼的光华闪了一闪,之后才看清,是个玉铃铛。
我有些惊讶:“这个铃铛不是已经碎了么,怎么,你又把它拼好了?”
白渊伸手把它拿出来,托在手里给我看:“不是我把它拼好的,是它自己恢复了,你瞧,什么裂痕可都看不出来呢。”
“哦。”
“那这个,你就先收着,权当我们婚事的定礼。好么?”
我挑眉看他:“好啊,收着就收着。”
白渊咧开嘴,两排大牙白白地笑起来,越笑越开心,最后干脆把我一下子抱起来,忽悠忽悠地绕圈打转儿。
他的寝殿里是不燃火烛的,照明用的都是夜明珠。我被他抱着双脚离地转圈儿,看见他的面容就在夜明珠的光耀下一闪一闪,但是眼睛一直很亮。
我渐渐被转得有点头晕,连忙拍拍他的脸:“别转了别转了,晕晕……”
白渊这才松了手把我放下来,胸膛有点微微地起伏,还是合不拢嘴。我瞧了瞧他这副兴奋样儿,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可别高兴太早,好歹还有三年,你若是在这三年里有什么幺蛾子给我闹出来,我一样也是要把这铃铛还给你的。”
白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哪里会有什么事情,以后我就一心一意等着你。”
我被他这句话几乎酸倒一排后槽牙,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拿起铃铛揣在怀里,忽然想起来那个常常跟铃铛放在一处的玉笛,就问他:“你的玉笛子呢?我可一直没见它了。”
“哦那个呀,在我这呢,一直收着,喏。”白渊从袖子里一掏,那支光圆玉润的笛子赫然在目,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白光流转。
自从当初白渊到我家第一晚见了这笛子之后,我就一直记着它。之后虽然也见了几回,还拿它打过那只倒霉的红狐狸,但是一直都没有仔细看过。心知它不是寻常之物,但仍是伸手拿过来细细看。
这笛子看上去是上好的白玉做成的,而且没有什么接缝之类,定然是用一整块玉挖雕出来的。按理这笛子应该是做得精美华贵才配得上这玉料,但是除了笛尾处刻了几个我看不懂的图样之外,浑身竟再也找不出一丝花纹雕琢,仍是干净平滑的白玉而已。整根玉笛看下来,似乎就是光光的一根打了孔的白玉,但是丝毫不显粗劣或漫不经心,反而透出返璞归真的大气自然,一如天地初开之时纷纷扬扬覆盖了天地六合的悠然大雪。
“喜欢吗?”白渊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很漂亮,喜欢。”
“喜欢就好,”白渊说:“它叫回雪笛,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等你跟我成了婚,你就是它的女主人。”
我挑眉:“传了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二十四年的宝贝,也舍得给我?”
“舍得啊。”
“就算你舍得给,我也不敢要的。这样的宝贝,万一我哪天一个错手给摔了,岂不是天大的祸事,到时候只怕我在地狱的油锅里煮上多少遍都不够赔的。”
“不会啦,它摔不坏的。说句实话,要想把它给摔个口子,那没有个上神真皇的道行只怕还真不行。”白渊很有些得意于自家的宝贝。
“哦——”我笑笑看他:“那,以后你什么时候惹恼了我,我要砸东西的时候,正好第一件就拿它出气,顺便再在你身上戳一戳,看能不能戳出几个洞来。”
白渊更得意了:“虽然以后你是它的女主人,但是真正的主人还是我嘛,这笛子有灵性,不会攻击我们白家的子孙。”
我有些郁闷,把这笛子转了个圈,又问:“这些刻在笛尾上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图腾。”白渊指着它给我看:“这个最大的是我们白家的图腾,是最尊贵的。然后这些小一点的是历代先祖留下的灵符,能保佑后代子孙并给这笛子增加法力。”
我细细看这些符号,忍不住问:“你家有多少代先祖啊,怎么就只有这么几个灵符?”
“这个嘛……”白渊摸摸鼻子:“先祖是有很多代了啊,但是只有修行有成的才能在这上面留下灵符,不然,法力不够的只怕在这笛子上连个印子都划不上去,哪里还能刻灵符?又因为我们家历代都不大喜欢在修行上用功,所以就少了点儿,嘿嘿……”
我有点不解:“做神仙的,不大喜欢在修行上用功,还能在哪里用功?”
白渊挑挑眉眨眨眼:“白家历代都是男子,自然是要在风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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