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打断:“好了好了,再说下去今天又走不成了,昨天就用好吃的把她给馋的留下来了,今天不许再出幺蛾子啊我跟你说。我是要带她去治病的。”
说完也不等她们再磨叽,三两句交代完了扶着晏沧云就上了马车,待坐稳后才一脸郑重地对她说道:“我再说一次啊,这次咱们去南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那里有适合你休养的环境还有药材,外面的其他事你一概不许理会。”
犹记得当初为了给晏沧云重新续上筋骨,他不得不狠下心再让她感受了一次那锥心的疼痛,那时看着她兀自强忍着痛苦的苍白的脸,他心里几乎把那个始作俑者砍了一万次。
现在,为了彻底治好她的身体不留下病根,君意扬又不得不带她离开这个尚可算是能避开俗世纷争烦扰的边境地方,虽然他这趟是为了带她去清音谷,可是那里毕竟不如这里偏僻……
“我的手还没有好呢。”晏沧云看着他轻轻说道,又宛然一笑,“想理会旁的事也无能为力。”
她的神情温顺又温柔,似乎是因为明白他的心意而在宽慰他。君意扬虽然听出了她话语中隐藏的不绝对,但却仍然因为她此时的神情而认了输。
“好吧。”他无奈地低头叹了口气,然后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失笑,“你只要能把我说的话记在心上一点点我就很高兴了。”
晏沧云看了他半晌,眸中泛出微微笑意。
“我都记得。”
她如是说。
***
然而世事却未能尽如所想般那样平静,君意扬和晏沧云才刚刚进入南境,便立刻听说了一个在随后的时间里都足以让君意扬感到不安的传言。
——南侯似乎病的不轻。
如果说这个传言并不能让连对南侯是谁这个问题都毫无概念的君意扬重视的话,那么,晏沧云在听说了这个传言后的反应便足以让他感觉到严重性。
她又沉默了。眉宇间满是伤痛和恨意,但却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于是君意扬憋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那个南侯?”他一问出口,晏沧云惊讶又藏着乞求的眼神便告诉了他答案。
他其实并不愿意她再与朝廷的人扯上关系,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她已经开口告诉了他原因。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及那场劫难中发生的事。当然,晏沧云只说了关于顾昔的一切。
君意扬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牵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地重新上了马车。
“去许都。”他对车夫如是说道。
***
“侯爷,万万不可。”司马如连忙按住了正想要挣扎起身的叶之洵,又立刻收回手,恭敬且担忧地道:“您此刻是受不得车马劳累的。”
叶之洵蹙眉沉声道:“那就用你的法子。我只需治标,不必治本。”
司马如哪里敢下手,只好继续劝道:“但根本已伤,侯爷再以极端伤它,只会缩减寿命啊。”
然而叶之洵听了,却只是沉默了须臾,然后淡淡说了两个字:“无妨。”
是的,无妨。他真心如此觉得。他这一生在世时做好了自己应该做的,这便够了。他活着一日,便为南境多尽一日责任,若上天不再给他机会,那么他也无妨。
毕竟,他也怕让长柔在奈何桥边等的太久。
司马如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好愁容满面地和韦昭先一起退了出去,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于是对韦昭道:“不如请几位将军来劝劝侯爷?”
“不行。”韦昭摇头,“侯爷最忌讳他的病情被旁人知晓,现在境内已经有了流言,金河国正蠢蠢欲动。但你忘了么?就在三日前,侯爷不还照样若无其事地去了军营。”
是啊,就因为那次,所以他现在起身更困难了。司马如默默腹诽。
“韦大人。”侯府的大管家忽然赶着马车匆匆来了百花庐外。
韦昭见状面色一沉,疾步上前:“府中出什么事了?”
大管家摇头,带着喜色地说道:“府中来了一男一女外地人来找侯爷,那女子说她是长柔夫人的姐姐。”
韦昭皱眉:“长柔夫人只有一个兄长,没有什么姐姐。”
“自然不是亲姐妹,她说她姓晏……还说同她一起来的那个公子,能够医治侯爷的病。”
韦昭并不相信还有谁能够比得上司马如的医术,但是,姓晏……他立刻跳上马车,一扬马鞭,匆匆往侯府赶去。
***
两个时辰后,心里猫抓似的司马如终于见到了大管家口中那个令他一听便耿耿于怀的年轻公子。
长得……倒是还可以。他吹了吹胡子,但是就凭这副皮相就敢说医术比他高明?哼!
“爹,你看我去抓了只山……神仙哥哥?”一只手提着山鸡的司马莺莺刚刚从后院走过来,一抬头见着那个正在朝她家院子里走进来的年轻男子,蓦地就愣住了,手里的鸡立刻趁机脱逃,扑扇着翅膀跑了。
司马如极度不爽地捂住他女儿的眼睛:“没羞没臊的,什么神仙哥哥,你看清楚那就是个人!”
“你捂着我眼睛我怎么看?!”司马莺莺一把将他的手扒拉下来,然后立刻便凑了上去,“神仙还是人?”
君意扬淡淡瞥了她一眼:“有主的人。”
“……”司马莺莺霎时泄了气,只觉那只求姻缘的上上签委实不怎么准。旋即又听她爹开始飚怒气。
“嘿,小子!”司马如盯着君意扬怒道,“对我宝贝女儿别那么拽,你哪家的我还看不上呢!”说完又转过头对着韦昭道,“就这小子能医治侯爷的病?呵呵。”
韦昭心里虽然同他的想法差不多,但毕竟身份和性格使然,对于这两个人,他表现出的是理性的客气。
“司马谷主,这位是晏沧云姑娘,她是长柔夫人的结义姐妹。这一位,是君意扬君公子,他是晏姑娘的好友。”
司马如张口便道:“君意扬?名字也这么张……”却又忽地顿住,怔了怔,望向这个名字的主人,一脸狐疑,“你姓君?”
君意扬微挑眉梢,扬起了唇角。
“医毒双绝是你什么人?”司马如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这个名号也让晏沧云愣了愣,她从未听君意扬提起过医毒双绝这个人,但此刻,她已隐隐有了预料。
果然,君意扬微微一笑:“你还蛮有见识的。他是我爹。”
司马如的胡子有些微微颤动:“这么说当年他没死?等等,那你娘就是那个莲教教主咯?”他从他的脸上得到了答案,随即惊呼,“他们两个居然都活着!还生了儿子!那当年……”
“司马谷主。”韦昭沉着地打断了他们回忆江湖事,“你与我一道先进去禀报侯爷一声吧。”
虽然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听出了端倪,但君意扬是否确实有医治叶之洵的资格,这一点,他需要司马如来做最后的确认。
片刻后,他们从房里走了出来。
“晏姑娘,”韦昭来到晏沧云面前,“侯爷请你进去。”
***
晏沧云拒绝了君意扬的陪伴,深吸了一口气,跨过了眼前这道意味着她不愿却又必须鼓起勇气去面对的过去的门槛。
然后,她看见了穿着中衣披着外袍坐在那里的叶之洵。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苍白又透着倦意,但他的眼睛里有着倔强的精神气,还有,当看见晏沧云时才燃起来的……期盼。
“坐吧。”叶之洵说。
接着,两个人便是长久的沉默。
“当初我去东境找过你。”他忽然说道,“但那时你已经离开。”
晏沧云握了握尚未能完全使力的右手。
“沧云此来,是向侯爷请罪的。”她说,“若不是因为我,小昔也不会……东侯曾说皆是因为看在侯爷的面上才放过了我这个该死之人,如今,我应是来还侯爷一命。”
叶之洵默然片刻,说道:“你若死在索致远前面,会觉得憋屈么?”
晏沧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嗯。”她沉声点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手,“依我看,你的伤也并没有痊愈。该等的机会,还是要耐心去等。”
他想起那一日从兀靡手中得到了已经历朝代更迭变成太后的宁采薇,那时,他不久前才刚刚得到了一方从智月国被送回来的染血锦帕,刹那间仿佛佐证了齐王索致远杀了一名女刺客的消息,他只觉天旋地转。
那一刻,他痛入骨髓,恨意滔天。
——“你以为当初我是无奈才将你放手给金河王?”
看着宁采薇从欢喜变得渐渐迷惑的脸,他笑了,笑的冷漠而残忍。
——“是我建议父侯把你送给金河王的,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意料之中。反正你家道中落,无父无母,一心想要攀附权贵。那么嫁给一个已经拥有一切也注定比你早死的老头子,不正是适合你么?”
她苍白着脸颤抖着问是不是他让已经登基的兀靡将自己送去幽居守陵,他看着她,面沉如冰。
——“我只是给了他杀你的理由。”
“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少君殿下身边?”叶之洵突然问晏沧云。
她怔了怔,摇头,淡笑:“我没有理由让他杀我。”
叶之洵微怔,旋即恍然:“你以为是他要杀你?”他意味复杂地泛起一抹浅笑,“他只是没有能力救你。”
她咬了咬唇,沉默不语。
“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一种建议。”他说,“现在朝中的局势已与一年前大不相同。你此刻回到他身边,正是好时候,他能给你你想要的。”
晏沧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吟半晌,说道:“我如今只是半个废人,什么也做不了。侯爷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现在再没有什么事,比恢复健康更重要。”
叶之洵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沉默了半晌,抬眸淡淡一笑:“请君大夫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累的像是睡神上身了一样。。。今天补上,晚安~~
☆、花开再续
“诶我说,”司马如凑到正在研磨草药的君意扬面前说道,“侯爷可是从不轻易相信人的,你看我这回帮你们说了不少好话。我就提一个要求行不?”
晏沧云把面前的紫须花递给完全没意思搭理他的君意扬,笑道:“司马谷主想说什么?”
司马如却又忽然欲言又止起来,看起来仿佛还有些赧然:“就是那个,你帮我跟你爹说说,收我做个徒弟怎么样?”
众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司马夫人低头擦着身上的水渍。
司马莺莺则大喊:“爹你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搞崇拜这种事了好吗?!”
司马如怒:“你懂什么?这叫学无止境!年纪根本不是问题!”这几日他眼见着君意扬给叶之洵治病的手法,早先半信半疑的一颗心早就澎湃不已。
晏沧云被呛得咳了好几声,还是忍不住笑,只好默默看向君意扬,颇有些好奇地看他怎么说。
君意扬倒是一脸淡定地停了手,转眸看着司马如,似乎还认真打量了一下,说道:“你长得……嗯,不够入门的条件。”
司马莺莺笑地坐到了地上,连声说着神仙哥哥真是犀利。
就连司马夫人也忍不住指着他笑。
晏沧云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她将目光从君意扬脸上收回,望向了缠绕在竹篱上的藤蔓,青绿间正盛开着簇簇小花。
忽然,她看见有个人影从外面走过。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见这个人影了。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小花。”
君意扬回头:“嗯?”
晏沧云用目光示意他方向,下一瞬,他指间一枚银针已经飞了出去。她一怔后微感无奈,这人出手也太利索了些。
“难道是知道侯爷去见金河国主了,所以特意跑到这里来打探的?”司马如已经开始了猜测。
晏沧云走到那已经中了银针上喂的麻药的男子面前,淡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摆出了防备的姿势,说道:“我只是路过的。”
“西境口音?”司马如立刻认了出来,转过头对晏沧云道,“可能真是路过的。”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上前就要搜他的身,却被君意扬一把抓住了手。
“你干嘛?”君意扬讶然而不悦地看着她,“我来。”
也没有什么顾忌,三两下便在对方身上摸出了一块纯铁令牌递给了晏沧云。
她接过来一看,脸色瞬变,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你是顾家的人?”她脑中空白了又纷杂,仿佛转瞬间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似乎有些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君意扬便一针又扎进了他的肩胛,看着对方倒吸一口凉气惊诧抬眸,他笑了笑:“问你什么你就说,别等着药性发作了把不该透露出来的西境机密也透露给我们知道了。”
这句话似乎对身为军中之人的男子起了效果,他闻言面色一变,眉峰紧皱,默了默,说道:“少将军只是令我来看看南侯是否无恙而已。”
“顾少将军令你悄悄来查探南侯是否安好?”晏沧云沉吟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骤然一顿,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原因呢?他要知道南侯是否安好,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法子,告诉我原因!”
但那人却低头闭口不再言语。
晏沧云等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匆匆往院子里走,正准备继续“用刑”的君意扬见状立刻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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