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
湛容笑了笑,回道:“因为这样我们可以好好谈话。”
她一撇头:“我和你没什么能好好谈的。”
“你是个很坦率的姑娘。”湛容望着她,声音低缓,“我也并不想骗你。你说的那些,我确实一无所知,但是,你因此所受的委屈我能明白。你想出口气,也是理所当然。”
难道他真的失忆了?不是吧,那我以牙还牙还有什么意思?!这是晏沧云在听完他这番话后的第一反应。
而随后产生的第二反应,是她发现,自己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容貌出色,性格又温和,还会说好听话且很有修养的男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作为一个颇有爱美之心的大龄单身姑娘,她实在无法对着这张脸继续自娱自乐地彪悍下去。
而且他现在还是个绣花枕头。晏沧云想,我要是再欺负他,岂不是成了女恶霸□□娇花?她的目光缓缓移到了那个被自己一鞭子打伤的位置,那里的血迹很明显,这大概已算是出了口气挽回了些面子吧?
但她又有些纠结地恼怒:他居然完全不和自己较劲,这实在太没劲了!
“废话那么多,我走了!”她面露不耐地起身准备离开。
湛容叫住她,目光指向被她放在地上的食盒:“你的东西。”
晏沧云头也没回:“赏你了。”
他将视线从她离开的背影上收回,伸手揭开了盒子。
“还挺丰盛。”他看着盒中的饭菜笑道,而后,目光微倾,拿起了一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书三个不怎么样的字:金创药。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写这三个字的人当时是抱着怎样的不自信却又想炫耀的心情写的,不由失笑:“那样大的气性,却原来是个这么容易心软的人。”话音落下,似想到了什么,渐渐地,唇边笑意缓缓隐去。
***
第二天上午,晏沧云正捧着脸坐在院子里出神,忽然,面前横过来一只手晃了晃。
“云姐,你找我?”顾昔见她幽幽抬起眸盯着自己,顿时警觉心大起,“不会还是那件事吧?那我先走了。”
“诶站住。”晏沧云皱着眉正了正身子一派洒脱地道,“谁要和你说那件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向来干脆,有答案的事不再纠缠第二遍。”
“嗯。”顾昔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坐了下来。
晏沧云支吾了一下,问她:“你说,贾英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额……”顾昔有些为难,“我来飞沙寨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这个问题,可能宋祁他们比我更有见解。”
晏沧云喝着茶摆了摆手:“你就说说你的感觉吧。怎么说你也是我半个师父,我觉得你比他们靠谱。”
顾昔忖了忖,说道:“他是不是失忆我不好说,不过嘛,我看他是真的不会武功。”
“啊?”晏沧云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三年前我亲眼见着他和别人打架呢,不然我怎么说也是山寨堂堂三当家,能一眼相中个绣花枕头吗?”
顾昔忍了忍笑:“可是他的肢体反应的确很柔软,手指修长皮肤润泽,手上唯一的茧子应该是握笔握出来的,确实一点练过功夫的痕迹也没有,完全是个舞文弄墨的富家公子形容。”
晏沧云摸着唇沉思状:“那就怪了,难道真抓错人了?”说完又立刻否定,“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
“真的那么像吗?”顾昔问。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那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也许还有个可能。就是他家里很有钱且有些什么关系门道,而他或者他的家人为了彻底掩藏他的过去,所以找大夫用特殊的配方把身上习武的痕迹给淡化了。”
晏沧云讶然:“这也行?”
“行啊,”顾昔点头,“有些贵族子弟从小就被要求文武双修,可是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一方面是要求礼仪修容,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一般人从中猜测他们的武学底子。所以他们会用金玉逢春膏,也就是一种能蜕皮新生的草药膏来护理双手,看上去也就和他那样的手差不多。但像是握笔茧这种却一般不会特意去除,因为这其实是一种风雅的象征。”她说着似不禁打了个颤,“那东西虽然名贵,不过用起来挺难受。”
晏沧云好奇:“什么感觉?”
“又麻又痒伴着丝丝刺痛,”顾昔喝了口茶,“简直受不了。”
晏沧云定定看着她:“你用过?”
顾昔蓦地顿住。
作者有话要说: 晏三当家你实在太好哄了。。。一上来就被虐的小昔妹子摸摸哒~
☆、意料之外
“嗯?”她的神情有须臾迟滞,“没啊……”
晏沧云面露狐疑:“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还说的那么生动?”
“咳咳,”顾昔咳了两声,说道,“听别人说过,当时那个人说的就这么生动,我这么怕痒,所以记得很清楚,想起来挺发毛的嘛。”
“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反正我看你这大家闺秀的气质家里肯定不一般,不愿意说就算了。”晏沧云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也真的没有继续追问,下一刻话题已经自然转开,“我想了想,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我就当重新来一次了,走走,你陪我去市集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吧。”
“你是打算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吗?”顾昔也跟着站起了身,闲聊般问道。
“我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晏沧云无奈道,“我这辈子吧肯定是要在飞沙寨终老了,压寨夫婿不好找啊。他既然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也懒得计较那些前尘往事,就随便随便打扮一下看能不能和他对上眼吧。”
顾昔笑:“我觉得三当家这样就挺好,英姿飒爽。”
“我也觉得挺好的啊,但我二哥老说我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子,说要向你学学,外表端庄柔和,也不影响出手时的利落洒脱。”晏沧云伸手搭过顾昔的肩,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所以你帮我搞一搞,回来我看看效果。”
两人有说有笑地渐渐走远,满心都是女儿家对逛街的热情,谁也没有料到,等到两个时辰后当她们满载而归时,飞沙寨里竟然会是另一番模样。
***
没有一人回应的山寨,地上滴落的血迹。
眼前的情景,令外出归来的晏沧云心中霎时一震,陡生不祥。
“难道是有人来救他了?”顾昔立时想到了这个可能带来变故的因素。
“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晏沧云一顿,转身就往关押人质的山洞里跑。激烈的奔跑中,她脑海中一片纷乱,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年前见到他时他在被人追杀,三年后重新遇到他时,竟然身边又有这样的帮手?
但不管他到底是谁,她想,倘若飞沙寨的人真的因其遭遇了不测,她必定毫不犹豫一刀砍了他!
她跑得急,在洞口时还险些摔倒,但她顾不得太多,径直冲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男子正好端端躺在草垫子上闭目休息,此时才睁开眼睛,待看见了她们,便翻身坐起,抬眸看向晏沧云,笑道:“两位,有事?”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还有另一口气在悬着,于是顿了顿,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湛容摇头:“这里怕是听不到什么动静。”又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未答,转身准备离开。
“三当家。”他却在身后唤了她一声,待她回过头时,他温言道:“你的手划伤了,小心些。”
晏沧云顺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掌之前被山石边缘割伤了。
“贾公子,”顾昔忽然道,“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被我们抓来却一点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着急担忧呢?是肯定家中会拿赎金来换你回去,还是肯定他们会有别的办法来救你?”
湛容笑了笑:“没什么,失去自由这种事我并非第一次经历,对于有经验的事情我比较放得开罢了。你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三当家对我也只是心存误会,而我也深知,如我这样只知舞文弄墨的人,就算再心急也是没有用的。至于他们会不会来救我,其实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原来如此。”顾昔说完这四个听不出含义的字以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真的只是好奇问一问。
然而就在她们要离开山洞去寻找其他人踪迹的时候,竟然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人。
“绿萝?”晏沧云见着来人,满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提着食篮的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怔怔道:“云姐不是说不用禁贾公子的饭食了吗?我来给他送点吃的。”
晏沧云急急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不是问你这个,其他人呢?寨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绿萝这时好像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顿了顿,为难地发出了一个单音:“啊?”
***
世间所有的真相几乎都可以让当事人产生一种情绪,有的是激动,有的是绝望,有的是平静。哪怕五味杂陈,它也是种颇有内涵的情绪。
但眼前这个,却简直要让晏沧云厥倒,连顾昔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看起来诡异又在自己的想象中显得颇有些凄凉悲壮的情景,居然只是一个误会。
用晏沧云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丢人的误会。
原来黑鹰寨在故意挑衅欺负了绿萝之后,也在等着飞沙寨的反应,谁知晏沧云遇到湛容之后就暂时完全把他们给抛到脑后去了。但黑鹰寨的人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恩怨,他们以为飞沙寨的人果真对他们心有忌惮,且三个当家一日比一日怂包,于是隔天上午,也就是今天,他们便集结了一大群人正式跨界寻衅。
沙里龙兄弟也不含糊,为了不破坏自家的场子,便直接约了个空阔的山坡和对方车轮战比试去了,说好了输的人从此以后见到对方就要自己后退一里。而就在他们打的兴起的时候,晏沧云和顾昔两个人回到了寨子里,又恰好错过了去菜田里挖菜的绿萝几人。
“居然连放哨的也带走了,你们怎么不带绿萝也去打一架?”晏沧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还好,打赢了没丢脸。”
沙里龙哪好意思再辩解,身为全寨最大的他此时也不得不嘿嘿赔笑。
随后晏沧云又数落了几句黑鹰寨,表示他们的行为更加愚蠢,这让大家伙心中十分安慰。批评大会约摸进行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三当家懒得说了,就这么散了。
“宋祁,你腰上绑的那个是什么?”顾昔转身时一晃眼瞅到了宋祁腰间多出来的一块饰物,是一块刻着什么花纹的牌子。
“这个啊,”宋祁笑着摘下来递给她,“就昨天抓贾英的时候和那些人打架,我地上捡到的,精铁打造的呢。你看这花纹,还有刻的这羽字,多帅气!我今儿专门挂上去和黑鹰寨的人打架的。”
顾昔握着这块精铁腰牌,渐渐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晏沧云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顾昔支开了宋祁,将晏沧云拉到一边,眉头紧皱,声音也有些发紧:“云姐,贾英得马上放。”
“为什么?”其实她心中本已对继续这样关着他有些不忍,但却还未想好是不是就要这么放他走,乍听顾昔这样一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反问道。
顾昔将牌子递到她面前:“这是都中羽卫令牌。”她望着晏沧云,说道,“他们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晏沧云的神色一滞,声音不自觉也压低了几分,“你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了。”顾昔说,“他身家富贵,举止优雅,但你这三年却从来不曾找到过他,可见他必定不是本地富家子弟。这次他路过独行谷,又有护卫送行,而这护卫又身揣象征宫中禁军标志的羽卫令……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但倘若我们再扣着他,恐怕会招来灭顶之灾。不,恐怕现在飞沙寨已经岌岌可危了!”
“等等。”晏沧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思考,“当时他们并没有表明身份,就是说,他们并不想别人知道他们是谁。所以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否则飞沙寨早就被重兵围了。”她猛然醒过神,“我们还有机会!”
顾昔表示认同:“嗯,这个机会就在贾英身上。”
晏沧云咬着唇忖了片刻:“待会你跟我一起送他出去。这件事还须得瞒着大哥他们,既然人家要瞒着身份,咱们就还得帮衬着。”说完又好像十分想不通地闷闷说了句,“你说这家伙怎么就变成朝廷的人了呢?真是烦人!”
顾昔看着她憋着烦闷转身离开的背影,最后还是没说出也许三年前你遇到的他本来就是朝廷的人这个极大可能。
***
当晏沧云脸色深沉地领着湛容出了山寨,嘴上对其他人说的是要带他去当年认识的地方刺激刺激他的记忆,结果出了山寨不远带他上了顾昔候在那里的马车,且上了车之后她第一句话对他说的是:“送你去哪儿?”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她这是打算放他走的意思。
“三当家肯这样担着风险放我走,”湛容看她,微微一笑,“我十分感激。”
晏沧云觉得浑身都别扭的不行,她简直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重遇这个人之后居然会因为忌惮他可能的身份而示弱。但她向来能伸能屈,所以现在嘛,她想,为大局弱一弱也无妨。
“我若不放你走,才是担风险吧。”她撇开目光,无视他探究的眼神,“我越想越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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