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的小眼睛里,全是满满的怒意。
“那你还去上课吗?”
点点不言语了,可怜兮兮地看了看子衿,子衿违心的一扭头。
也许是知道自己反抗是没用什么用的,小丫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早点来接我。”
“嗯嗯嗯,一下课姑姑就来接点点。”
子衿迟来的殷勤显然是引起不了点点的注意。小家伙看了看她,得出一个结论。
“你来没用,你又没钱,姑父才有钱。”
——嘿,这小鬼头!
季小小姐好不容易进了幼稚园,子衿站在园外的向里张望的脖子,都快伸成了长颈鹿。
“别看了,待会她看见你还没走,又要闹了。”
闻言,子衿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任薛文谦领着,一步一步离开。
都说小朋友离不开家长的,其实又有几个家长,离得开自己的心肝宝儿呢,小孩对父母的依赖随着年岁的增长,会慢慢的减少消失,而父母对女儿的依赖却会随着时间的增长,愈益浓厚。
好像现在的子衿。
“小朋友不能一昧迁就,你必须要让她学会等价交换,她才会晓得,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必须舍弃另外一些东西,这对点点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说得跟你好像有过很多小孩似的!”
一句玩笑话,刚出口,子衿便已后悔了。
薛文谦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又哀伤。
“我没有别的意思。”子衿转身,低头,轻轻说了一句。
“子衿,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车一停,子衿下车,抬头,转身就要走。
薛文谦拉着她,控制着她。
她用力地甩开,无果。
“薛文谦,你知道这里是哪?”
这里是薛文谦公司的楼下,三年前,子衿就是这在这间大楼里,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子衿,相信我,让我们一起面对,一起结束这段噩梦好不好?”
三年的每一个夜晚,不止是子衿想到那个孩子会痛彻心扉。
每一次回到这间办公室,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梦魇,一种折磨?
那根刺不从他们心底连根拔起,他们是没有办法幸福的。
“子衿,别怕。”
强势的控制变成了温柔的紧握,子衿看着他有些犹豫不决。
心里是认同他说的话的,可这间大楼,她的步子,怎么都迈不开。
“相信我。”
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还能相信谁?她还愿意相信谁。
也许这辈子,好是他,不好,也是他了。
他说,三年了,公司变化很大。
装潢,设计,布局,能换的都换了。这些,子衿并不清楚。她的脑海里,关于这家公司的回忆实在是太模糊了。来来去去的,都只记得那几个片段。楼层一到,子衿下意识的松开了薛文谦的手,她觉得有些冷,甚至冷得有些瑟瑟发抖。
“没关系,这里没有人认识你。”
一进办公区,匆匆忙忙过往的人流不断,薛文谦没有骗她,这里的人每个见着薛文谦都会致敬,对她,顶多只投来好奇的眼光。
有人会小声地赞叹一句,“哇,好漂亮的新员工。”
另一些人会驳斥,“哪漂亮了?”
这些话听到子衿耳里却是一种安慰,幸好,幸好没人认识她。
没人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他的办公室确实变了。
子衿还记得原先他的办公室外面还包围有一个大的秘书室,而现在,秘书室已不知去了哪儿。他的门外,除了向荣还有Wendy的两张桌子,再无其他人镇守。
向荣笑咪咪的喊着子衿姐,Wendy却有些发愣。
她以为,子衿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即便那件事过去之后,薛文谦一怒之下解散了整个秘书室,三年内陆陆续续地几乎将整个集团翻修,当年目睹这些事的员工能外调的全外调了,不能外调的,走得也八九不离十。
Wendy也从来没想过,她居然还能站到这里。
只能说,世事本无常,爱情这东西,往往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子衿当真是紧张到麻木了,Wendy跟她打招呼,她丝毫反应都没有。
薛文谦大而温热的手掌握住子衿手心有些冒冷汗的手,随她一起,推开了她记忆里最灰暗最悲伤的瞬间。
“当时,你看到了什么?”
子衿不语。
她看到了什么?
当年,她看到的是,自己的丈夫抱着一个女人在忘我的热吻,她在一片震惊中愣神,刚要识趣地退出房门时。
那场悲剧,降临了。
“是这里吗?”
子衿急匆匆走出房间时,摔了一跤。
那一跤,子衿的头砸在了墙角。
那一跤,在子衿额头留下了一条四公分的疤痕,前前后后动了三次手术,隐隐约约的还是有些痕迹。幸好,中分的刘海,还能遮住。
他的吻,落在那疤痕上,刺得子衿旧患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她推拒,他俯身向前。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他的耳语,说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子衿的耳朵里。
这样,还不算背叛吗?子衿笑得有些苦涩。
“我承认,我的心里,曾经有过她,可那时,我只有你一个。”
这话,怎么听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
“她,是你的初恋吧,那个喜欢矢车菊的女孩?”
薛文谦皱眉,方雅的事,她不应该知道的。
“你让我住进她住过的房间,用她用过的钢琴,赏着她栽下的花花草草,你的确是没有背叛过我,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拿我当她的替代品。”子衿抬头,却不知什么时候任凭泪光在眼周打转,“薛文谦,就这样,你还能说得出,当时你心里只有我这样的话吗?”
“谁跟你说的这些?”
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子衿双肩,她不觉得疼,至少此刻他眼里,只有她。
他没有反驳,其实子衿多么希望他能反驳。
哪怕一两句也好,可一句也没有。
“重要吗?”
“所以,三年前,你就是带这样的想法离开我的?”薛文谦眉头紧锁,声声质问,“你以为,我一直拿你,当别人的替代品看?”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薛文谦同方雅是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
当年的在德留学生会上,他们俩是一对儿同岁的老么。长相相配,学历相配,家事也相配,他们俩几乎是毫无争议毫无悬念的就凑在了一个。
那一年,他十六,她也十六。
他也曾以为,他们能把爱情走成婚姻,他们走过了七年之痒,却没逃得过十年之约。第十年他们回国,回国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他们选择了和平分手。
方雅说,在他身上找不要结婚对象应有的热情。
他一直不明白方雅说的热情是什么,直到他在一次商务会谈后的应酬里遇到了子衿。
那时的子衿,还很小。
一开始,他只想把自己当成一个负责任的男人那么对她。可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一点再一点的了解,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好奇心,已不知不觉变成了习惯,变成了爱好。
她冷,他为她添衣。
她困了,他给她肩膀。
她无聊了,他逗她开心。
那种一天看不到她,心会慌乱会焦急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浓厚。
薛文谦开始意识到,这可能便是方雅所说的热情,无论是爱情或是婚姻,都无法改变的热情。
可她现在在说些什么,她说,他一直把她当成替代品爱着……
“季子衿,你真的一天都没有相信过我。”
那双手,终于于她的肩膀滑落。
“既然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三心两意的男人,为什么这次回来还要给我机会,你不怕,我还是把你当成她吗?”薛文谦眼里的悲伤竟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烈。子衿不知。
只是这直白的,赤裸裸的讽刺,却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为什么要给他再度伤害自己的机会?
“难怪你说我们只是朋友了,原来……”
“原来我是一个傻瓜。”打断了薛文谦的冷嘲热讽,子衿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又带些哀伤,“明知道是重蹈覆辙,还是傻乎乎的让你围在我身边为所欲为。现在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你要选择季子衿,还是继续追求你的梦?”
其实,选择权,她一直都是留给他的。
他说可以,她不走,他说算了,她也不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
☆、契约
一直以为自己很傻。
其实,季子衿,也很傻。
薛文谦不再说话了,只走到了办公桌旁,摸到一个遥控,迟疑了几秒,按下了遥控上的红色按钮。
对面的墙上,便出现了一帧一帧美丽的画面。睡着的子衿,笑着的子衿,吃饭似的子衿,散步时的子衿,弹钢琴时的子衿,举着相机时的子衿。
看的子衿忘了眨眼,这些照片,他什么时候拍的?
“喜欢吗?”
“嗯?”子衿不懂他这么问的意义何在。
“她是我太太,是我一身中最爱的女人,可她,竟然以为我拿她当别人的替身,你说,我到底是有多失败?”他站在子衿的身边,说话的口吻如同一个陌生人。
也许,有些话,只对陌生人,才说得出口。
“我承认,我们的婚姻最开始不是以爱情为前提。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她,并且不能自拔,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了。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可有一天,我做错了一件事,我伤害了她,还有我们的孩子。”说到这里时,房间里静默了很久了很久,“她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子衿,你心里的伤,好了吗?”
“子衿,我想你了。”
“子衿,你还有可能会原谅我吗?”
“这三句话,我每天对着这些照片要问上好几遍,现在,有必要再加上一句了,季子衿,我爱你,你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薛文谦始终故作轻松滴靠坐在办公桌上,眼睛看着幻灯片。
似乎真是在跟那些照片在说话。
子衿关掉幻灯机,同时也关掉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灯光,一时间,诺大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暗黑一片。
然后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他,囔囔低语,“我不爱你,你以为你还可以找到我吗?”
失去了方向,就找到方向。
他们彼此,就是彼此的方向。
寻声而去,原来,幸福,就在伸手可及之处。
而他们,已彼此寻找了太久太久。
“好了,放开我,你要工作了。”
很多很多分钟过去之后,站的子衿小腿都有些微微发麻了,她才忍不住皱眉抱怨。
“季子衿,我等了你好久。”
“对了,我那套公寓,是不是你给买下来的?”靠在他肩头,子衿忽地就想起这回事儿。
公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薛文谦有些头疼,他俩刚和好,若是为了这种小事就闹的不愉快,那可真叫一个不划算。
子衿的脾气,他清楚得很。
“我只是想让你无论什么时候跟我吵架,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
子衿挺无语的。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便的方法。
他们并不是一定非得吵架到离家出走的。
“买房子这钱,我是一定要还你,还有你帮我哥还的钱,你记得有多少么,我一并还你。”
她一定不知道,那是一笔多么庞大的金额,才敢这么大言不惭。薛文谦忽地就想到一个坏点子,扶起子衿,面向自己,心机深沉。
“反正挺多的,你打算怎么还?要说存款吧,我记得你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是你哥给的。要说找工作赚钱吧,你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哪家公司肯要你?”见子衿逐渐耷拉的嘴角,薛文谦淡淡笑了笑,“不如我教你一个方法,保证钱来得快,而且安全有保障。”
“什么方法?”
虽然明知天上不会有白吃的午餐,但听听总是无妨吧。
薛文谦凑近子衿耳廓,“不如你来伺候我,这方面的经验,你还是有的。”
话还没说完了,子衿那一个大耳刮子就已经高高地扬起,停在了那张厚颜无耻的脸皮零点五厘米的地方。
“你,怎么不闪开。”
那人却更无耻的把脸凑到了子衿掌心,那耳光,竟转眼间到变成了子衿给他的抚摸。
“这不是我欠你的么,你的第一次。”
那三个字瞬间让子衿全身的血液尽数流向大脑,小脸涨得通红,过了一会儿,手掌收了回来。
“那就一直欠着。”
子衿细细地说了一句,却听得薛文谦愣了半天。轻轻搂着她,再悠悠的说了一句,像是承若,又像是抱怨的话。
“好好好,我欠你的,一辈子,都欠你的。”
白纸黑字的约法三章赫然,摆到了薛文谦面前。
为促进社会和谐发展,经济稳步快速提高,薛文谦先生、季子衿小姐现作出如下说明:
一、季子衿考研期间,薛文谦先生负责季悠悠(点点大名)同学的日常接送,如遇偶发事件,接受提前请假。
二、为偿还季子砚所欠之巨款,季子衿同学应在周六周日或其他闲暇时间为薛家无偿打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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