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再息怒。
想是他们口中的三公主砸东西砸酸了手臂,物件扔碎的声响终于停息,最前头,却很灵巧跪在边上射程之外的,显然是身份高些的宫女,她等平息了一会儿后就轻轻站起身子,进到屋内。
“公主请息怒。”宫女避开地上的碎片渣子,给站在房间中央正叉着腰的少女倒了杯热茶,像圆规般杵在那里的黄衣少女一把拿过杯子,想是累了,咕咚咕咚喝完茶,手臂休息了,嘴巴开始轮班上岗,嘴里不停叫骂着,“什么桥宇华,臭流氓一样叫什么桥三?父皇怎么可能会叫我嫁给这样的人?”说着又撕烂手边的一本小册子,“混蛋红拂女,本宫今天这样都是她害的!”一撕二二撕四,最后撕不动了,一把扔在地上,不解气还踩上两脚。
这黄衣少女正是现在汴京中和镇远、晋越战事,并列三大八卦榜单的三公主,她的婚事就在今天的早朝上,被各个大臣摆上了国家未来发展的议事章程。而这些八卦榜都是来自于现在汴京炙手可热的小蓝书,这可谓是人手一本,册子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至国家大事,下至菜场涨价,这上面全都应有尽有。百姓们都道这是最新的事实新闻,却不知这册子背后的人,控制了舆论,本来根本不曾上调的物价,因为在小蓝书说了物价上涨,结果人们簇拥去囤货,结果就真的供不应求,物价飞升;原本子虚乌有的三公主和桥三的双三婚事,也是因为小蓝书的暗暗推测,外加那红拂女主笔、让人浮想联翩的薛王爱情,大家都说三公主要招赘桥三,然后渐渐的官员大臣之间开始变成齐国看好晋国,最后到了皇帝耳朵里就成了,齐国拉拢晋国、挑拨南疆乱匪与晋国关系,这场婚事不失为一个一举三得的好事。
那么皇帝是怎么想的呢?据小蓝书说早朝上的北齐皇帝只是微微颔首……举国百姓一时之间都在心里暗暗揣测着,“颔首”?却只是“微微”?可是却没有人发出疑问,为何连朝堂之事,小蓝书都能有所纪录,众人只是随大流,为了八卦而八卦。大家给小蓝书甚至取了个称呼叫蓝宝书,其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大家根据蓝宝书,心里开始暗暗模仿出自家大皇的各种心理活动:
本来就因为越国十七王爷从自己的北齐逃回了晋国,越王与自己是有了罅隙了,那就干脆和晋国示好,反正十七要是成功坐上了西越王位,那样两国关系都会很好。而且听说南疆的齐姓叛党在暗暗和晋国与十七王爷合作,正好趁此机会拉拢晋国,最好可以和晋国联手摘了这颗毒瘤……巴拉巴拉。一时之间,皇室的阴谋论开始被摆上了桌面,甚至大家开始怀疑去年镇远王的浍阴山事件是否真实被嫁祸陷害的。
很奇妙,也很怪异的,现如今,北齐百姓的政治参与度达到了在北齐乃至整个大陆历史上的最高、最广的程度。没有百姓再害怕揣度圣意会惹祸上身,因为现在人人一本蓝宝书,罪不罚众,大家都有恃无恐起来,可以说这是整个历史上第一次的政治高度透明,百姓都很默契地没有去质疑蓝宝书的真实性,也没有百姓跳出来说它触犯皇权。而这一切,虽然有人为的控制因素,也不能说是真正的政治透明,但是百姓开始关心时事,知道天下事,往常三年五载等战事停息才知道打过仗的孤陋寡闻也不复存在。现在连洗衣的下人都能和你扯上好一会儿晋越战事的概况,更不用说,平时官员们明目张胆的人际交往,就好像身边随时有人偷看记录一样,昨天下午哪位大臣刚和某位富商喝过茶,今天新一期的蓝宝书就已经开始有了报道,连喝的什么茶都详细记录。一时之间,除了百姓,权贵官员都开始惶恐起来,也只有权贵上层在叫嚣着蓝宝书的大逆不道,蔑视皇权等等言论。
可以这么说,虽然三大国家,只有北齐没有参与战事,但是却有一场政治运动开始暗流涌动,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场“战争”不是之前人们所预期的镇远与皇室的战争,而是演变成了,百姓与权贵的战争,没有硝烟,却可比万里之外的刀戈枪箭。而这样一个可谓是历史的一大转折,它的起源却也是奇艺的很,出自一个不知身份的,自称红拂女的笔尖。
我最近有些烦恼,感觉自己被晓白黑了,是的,有一种专门黑人的高手,他叫天晓白。他怎么这么黑?他就是这么黑!他气死张飞,还不让李逵,他东山送过炭,他西山运过煤,他比那非洲的夜景还要黑……是的,晓白是个有着媲美鸡蛋的嫩白肌肤,可是却掩盖不了他黑得一塌糊涂的心肝脾肺肾!
为甚这么说?哼哼,今天,对,就是今天一大早,姐姐我好不容易在赶稿子的生活中脱离苦海,想逛逛古风的精品街,可是你猜怎么着?在晓白的大力宣传之下,连世子府看门的小厮都认识我了,那小子一脸——“酒鬼出去买酒喝啊,我知道是憋不住了吧,我懂”的表情看着我,有些关怀地对我说,“小姐现在这副女孩打扮就别喝太多了,”吓着别人。后半句我从你表情里看出来了!小子!还有买菜回来的张婶儿,一脸怜惜的神情——小小年纪就染上酒瘾,作孽啊。还和我说,多买了可以去酒的生姜……
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证据就指证晓白,我知道就是他干的,然后名正言顺地,晓白以“怕我喝醉了酒没人买单抗我回府”为由,光明正大的派了一个护卫跟着我……真的好难接受有一个人跟着你的感觉……有种你知道口香糖粘在你鞋底,却蹭不掉啊蹭不掉,的感觉。
我深呼吸一口,催眠自己了一下,然后对自己说:哇塞,宣冉你看,今天你带着自己挣的钱来逛古代的街诶,问世上又有那个家伙像你这样牛掰?吴子三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嫉妒得跳脚。说不定还能在路上打听到扶摇山桃花林在哪里,然后卷款携逃,然后报完了恩,然后行走江湖,然后说不定凭我这现代的小脑瓜顶替了首富陶公,然后走上人生巅峰……啊哈哈,我拍拍脑门,一脸傻笑,想太多了想太多了,无视后面护卫无奈地扶额,像在说——还没喝酒就醉了嘛。
我兜兜转转,看到一家卖纸墨的店面,想起张小芋艿说要教雀儿写漂亮的字来着,就踏步进去想给雀儿买些礼物。
进去以后才发现,这家店面外头看着挺小家子气的,没想到别有洞天,除了前堂的货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穿梭其中在挑选,后面中庭后面隐约好像还有些茶座,有幽幽的琴音传出,很是雅致。
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家小店,觉得像是前世逛田子坊一样的小资,一下子把什么煞风景的护卫丢到九霄云外,开始哼着歌逛了起来。
货架排列得错落有致,除了要卖的文房四宝和书画外,还放了好些花草盆栽,我正在看一支毛笔,眼睛一转就看见边上的墙上挂着一副画,那感觉,怎么说呢,虚无缥缈的留白云雾间,一座山峰忽隐忽现,本来是很平常的山水画,但是这座山峰却有别于其他,明明是隐士悠然的画风,却突兀的,山崖一下刺出一只牛角一般的岩石,一个女子凛然站在崖尖尖上,看得人惊心动魄,那尖尖的崖石就这样横在山崖外,那样险峻的一角,这位女子却稳稳地甚至平和如履平地地站在其上。身姿挺拔,就好像我以前去黄山旅游看到的悬崖峭壁上的迎客松,看画的人会为这女子捏一把汗,而她却是衣带有风,飘然欲去的仙人一般,望着山崖对面云海中喷薄欲出的一轮红日。
诶嘿?古代就有这种画风了吗?画家是怎么想的?哪里看到有人这样站在悬崖峭壁上的?隐隐心里产生了共鸣,那女子孤单的侧影,我不禁就想到了自己,也是孤身在这异世,自动把自己放在了女子身处的位置,突然有一种豪气林云的气势。啊!你这遥远时空的一抹孤魂,为甚来此?惺惺相惜的英雄故人,连大漠孤烟直这些乱七八糟的诗句都涌上心头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拿那画。
身后的护卫朝天翻了个白眼,像是内力深厚听到了眼前少女的嘟囔,觉得这少女居然认为自己是乱世英雄,甚是……不要脸。
弗儿自然是没看到护卫的表情,手刚要碰上那画,掌柜的看到了赶忙过来制止,“不好意思,这位姑娘,这副画本店是不卖的,只是装饰。”
我手一顿,“装饰?没事,多少钱,你出个价,姐姐我不怕贵。”有钱了就是底气足,也没多考虑钱够不够。
“呃,这位客人,实在是……这画是别人寄放在本店的,说是明年还要带回去的。”
我听了,有些落寞,刚想放弃走开,身后一女子开口,颇有些趾高气昂地,“我也看上了这画,掌柜的,本小姐买了。”
众人都回头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因为大改从头改起了,所以基本就是重写了,自己也很舍不得,都写了十几万的字了,又做过保证一定写完,所以还是要写下去,但是觉得《如鸟》写得太乱,所以呀改写《如鲸向海》,带来的不便,在这里向您道歉。
原来写文真的很不容易,且写且珍惜……
☆、两大煞人
14)两大煞人
三公主在早上听闻朝堂上居然把她招赘桥三的事真的提上了日程,心里顿时勃然大怒,因为之前的谣传她不是不知道,那所谓的蓝宝书还是一本小册子的时候,就连皇宫里大多数人也是人手一册的。后来小册子成了蓝宝书,龙颜大怒,加之皇室和官员们对此书的批评说此书为邪书,其心可诛,后来蓝宝书就变成了皇宫里的□□。但是三公主还是多少看过此书,刚才还命人偷偷从宫外代购了最新的一本来。可以说,蓝宝书的成功有一半是托了古代人娱乐少生活无聊的福,很是抢手,但是好不容易偷买来的一本还被公主刚才撕了个稀巴烂,那伺候在公主身边的宫女很是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纸片,隐约写着“西越大乱……十七……桥三势如破竹……”什么的,也不能看了,就一簸箕扫了,连同那些彼时是珍宝此时成了瓦砾的碎片一起倒入篮筐,准备扔了。
这时,一小太监急忙来报,说是大皇传召三公主。
小宫女回他,“不巧呢,三公主刚才和五皇子出去了。”
话说这三公主,行三,因为自己的母妃难产而亡,大皇心生怜悯格外地宠爱,交为皇后抚养,外界都道三公主天邈柔是北齐最得宠的公主,邈柔邈柔可一点儿也不温柔,和形式莽撞的五皇子最是合拍。刚才邈柔本来是想去和皇帝父亲抱怨这门亲事的,却转眼和五皇子一起偷溜出宫去了。小宫女觉得公主受宠,大皇是不会追究公主偷跑出宫去的,所以就直接说了公主和五皇子出去玩耍散心,派遣郁气去了,可是谁知那小太监回去禀报之后,龙颜却是大怒,一纸召书就下来了。
而此时的邈柔,却一点儿也没了刚才的怒气,乘着毡毛小轿子跟着五弟去往五弟口中说的那家有趣的铺子,全然不知此时此刻的皇宫正是轩然大波。
“三姐,到了。”五皇子朗朗说道,先下了马来扶邈柔,邈柔因为被皇后抚养,所以皇后所生的二皇子格外照顾自己,连带着认识了气味相投的五弟,五弟从小和邈柔玩耍,说是弟弟,其实任性的邈柔更像是妹妹一样被二五两位皇子照顾着。这次五皇子听说邈柔心里郁烦,才主动带着她偷溜出宫的,平时在二皇子的监督下,他是万万不敢的。
“嗯”邈柔下了轿子,抬眼看到眼前只是个很平常的小书局,皱皱眉头,“五弟,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
“三姐你不知道,这里可是有神人呢。”五皇子故作神秘地笑笑,也没多说,就领着邈柔进去。
一进去眼见布局巧妙,邈柔点点头,开始逛起来,转角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在和掌柜指着一副画讨价还价的样子。顺着他们的手,邈柔一下就看到了那幅画,这时五皇子也跟上来,看她盯着的画,笑到,“哈,三姐就是三姐,我刚想领你来看这画呢。”
邈柔抬脚向前,那画就更是清晰地映入眼帘,确实别有意味,三公主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娇小姐,当下就指着那画,突兀地打断掌柜和那小姑娘,“我也看上了这画,掌柜的,本小姐买了。”引得在场的人都来看她,邈柔也不以为意,一副势在必得的骄傲模样。
本来弗儿是已经打算放弃这幅画了,但是突然不知送哪里跳出来的无礼丫头突然上来就要抢画。弗儿的战斗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好像重温久违的在商场血拼,和各路英雄抢特价商品的奔腾年代。护卫看到弗儿又开始放光的脸庞,和莫名其妙散发出来的战斗欲,有些无奈地看天,很不明白公子为甚大材小用吩咐他来保护这丫头。
掌柜的开始擦汗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平日也没这么好卖,偏偏今天一个两个的要买这偏偏不能卖的画。前面的丫头无所谓,这位小姐……虽然面生,但她身后的五皇子掌柜的是认识的,那这位小姐可是惹不起的。
八面玲珑看人十几年的掌柜须臾就审好了时度好了势,上前给邈柔赔罪道,“可是不巧,这画是客人寄放的,小店还有别的珍品,要不这位小姐再看看?”
看到点头哈腰的狗腿掌柜,我心里顿时不爽了起来,丫丫的,要不要差别这么大呀?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腰弯得要断了好吗……不蒸馒头争口气,我挺了挺胸膛,让自己更高几寸,对掌柜说道,“掌柜的,这画是何人寄存?既然寄存,又为什么要挂出来,你明明就是想抬高价钱。”
邈柔看了看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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