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跑到众人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天色已是蒙蒙亮,即将升起的太阳给天边的鱼肚白添上一圈金黄色的光环。
众人都已回到帐篷中,初言站在中央,低着头。尤离见他们都是一言不发,便走到初言身边道:“言言,你虽然不是士兵,但也要遵守军营的纪律。独自一人闯进敌营,不但让我们担心,还给将士们做了坏榜样。你大舅罚你舍不得,不罚又唯恐下面的将士说了去。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初言抬起头,在西王面前跪下:“王爷,我罔顾军法,您罚我吧。”
“父王,儿臣代初言受罚。”宇文新也跪下。他刚从凡城逃出来,身上全是各种伤痕,还没来得及叫军医。
“你们都起来吧。”西王开口,“言言不在编制之内,可以从轻处罚,就罚你禁足三日。”
初言俯首下拜:“谢王爷。”
因为初言是最后才来的,所以她的帐篷离军营中心稍微远一些。宇文新让人把他的帐篷就搭在初言的帐篷旁边,“晚上我还可以保护你。”
初言叫来军医替宇文新看伤。军医把完脉又检查一番,笑道:“姑娘不必担心,世子都是外伤,上点药就好了。”
听军医这样说,初言才放下心来。火头军烧了一大锅热水,宇文新洗完澡后,初言便拿着军医开的药膏给他上药。
有些鞭痕的印记已经淡下去,成了暗灰色;有些鞭痕是新添上去的,结着触目惊心的血痂;还有部分伤口发了炎,又红又肿。
药擦在伤口上,短暂的灼热过后便是清凉,宇文新觉得很舒服,正暗叹这药膏的效果,却突然感觉有冰凉的水滴打在背上。
宇文新转过身,却见初言早已是泪眼迷蒙。从眼眸中溢出来的泪水,连成一条条线,怎么止都止不住。
“言言,你别哭。”宇文新有点笨拙地替初言擦去眼泪,“我没事,这些都是小伤。”
“宇文哥哥。”初言抽泣着,一吸一顿呼吸都差点顺不过来,“我,我心疼。”
带了哭腔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样,没有平常那般动听。可宇文新却有如听到天籁一般,笑得很开心。他把初言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
初言还在小声啜泣,宇文新笑道:“再哭的话眼睛就肿了,一会儿出去他们会笑话你的。”
被宇文新说得不好意思,初言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间:“不准你拿我说笑。”
“那不要哭了,嗯?”
初言点头,又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宇文新道:“是宁君郡主。”
平南王关押宇文新的地方,是在别院书房的密室中。极少有人知道,张宁君是其中的一个。自宇文新被抓去以后,她每天都会去探望,每天都会说同样的话:“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就让我爹放了你。”
宇文新自然是不答应。
那一晚,张宁君最后一次去密室。
石门打开,“轰轰”的声音沉闷压抑。整个密室都是石头造的,墙壁两侧安着巨大的铁钩,铁钩上绑着一根沉重的玄铁铁链,而铁链的另一边就是宇文新。
张宁君走到宇文新跟前,问道:“怎么,你还不肯答应吗?”
宇文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张宁君又道:“我父王把你关在这里,西王是找不到的。他已经给西王透了信,若是十天后元帝还不接受议和条件,就杀了你。”
宇文新笑道:“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这样说,你还是不肯答应我?”
“郡主,我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给你答案了。”
“哼!”张宁君夺过旁边侍卫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宇文的胳膊上,“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娶我?”
宇文新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郡主,不是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在这世间,每个人都会遇到对的人。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是我,你只是还没有遇到而已。”
张宁君冷笑:“别用这些话来骗我,你不答应是因为李初言。”
宇文新没有否认,“的确是为了她。我们从小就认识,可她真正走进我心里是在她十岁的时候。那一天她坐在草地上看书,融进背后的青山绿水,就像是一幅画。我曾经做过伤害她的事情,看到她伤心的模样我就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快乐。我娶你,的确是可以救自己一命,可一定会让她悲恸欲绝。”
密室中燃烧着两盆火炬,跳动的火苗映得人的脸上也是忽明忽暗,张宁君凄凉地一笑:“说到底,你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辜负她。”
斩钉截铁的语气,“是。”
好半晌,张宁君都没有再说话。宇文新以为她要走了,可她只是走到密室门口,朝外面喊:“把我刚刚带来的武士叫进来,我要好好教训他。”
“宁君郡主用了偷梁换柱的法子?”初言问道,小心地替宇文新涂抹伤口。
宇文新点头,“她从她父王那里偷得了钥匙,把那个跟我身高都不多的武士锁了进去,我穿上武士的衣服跟着她蒙混出来。”
初言道:“她放我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如果我能见到你就转告你一句话,为什么要用如果?”
“因为,”宇文新笑道,“宁君郡主说她只把我带出密室,如果逃不出去那我就得认命。而且,她一出密室就大喊‘宇文新逃走了,快把他抓起来’。”
“原来如此。”初言点头。这宁君郡主还真是……亦正亦邪?
“好了,”初言收了药膏,“舅舅说你刚回来,休息两天再去军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拿来给你,你在这好好坐着。”
宇文新安全回来,初言的心情也好了大半。连走路都有劲许多,她待在宇文新的帐篷里,陪他说话解闷。实在无聊了,两人就出来透透气。
军医嘱咐那药膏一天要涂两次,初言当然是义不容辞地接下这个任务。晚上,她拿了药膏,对宇文新喊:“宇文哥哥,坐过来,该上药了。”
细嫩的手指在背后的伤口处打圈,动作轻柔;初言怕他疼,还时不时地用嘴朝伤口的地方呼气。
宇文新肩胛处的肌肉一阵紧绷。
“怎么了?”初言担心地问道,“是不是我的手劲太大了,弄疼了伤口?”
“没有没有。”宇文新连忙摇头,不知该怎么向初言解释他心理上的变化。
夜晚,真是不自觉地就能降低一个人的自制力。
背上的伤口已经涂好,初言坐在宇文新对面,开始给他涂脖子和胸前的伤口,嘴里抱怨道:“舅舅抓的那些战俘,从不对他们用刑,平南王真是一个小人。”
女子说话呼出的气息拂过男子的胸膛,宇文新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初言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他。
宇文新没有解释,只把初言拉近,覆住她的双唇。初言的唇瓣很软,他都怕一不小心弄破了。女子有些不适,支吾两声,他趁机敲开她的贝齿,攫取口中的香甜。
帐篷里的气氛异常暧昧。
宇文新拿起手,去解初言的腰带。
“不要。”初言拦住他,推开他的身体,可是没跑两步就被宇文新重新拉进怀里。
宇文新没有给机会让她反抗,热烈的吻顷刻间就席卷了初言的全部触觉。
他待初言,是从不勉强的。可今晚,他不想再犹豫。七年里压抑的情感在这个夜晚爆发,即使初言心里还有一丝是喜欢着刘成暄的,即使初言不愿意,他也不想放手。就像十五岁那年,他控制不住自己,亲手毁掉那片葵花一样。
“宇文哥哥,不要。”
初言哀求着,双手触到男子滚烫的肌肤,被他强有力的臂膀禁锢在怀里,腿下一阵发软。宇文新横腰抱起初言,将她放在行军床上。
“宇文哥哥。”
初言看见宇文新额头上的汗珠,还有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心中无限恐慌。眼前的男子,跟她所认识的宇文新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是一个充满征服欲的男人。
炙热的吻,纠缠不休,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褪尽,反抗也毫无作用。他的动作,霸道,又温柔。
“言言,”他贴在她耳边说,“我要你。”
异常的□□,几乎堵掉了她所有的退路。他进入她的身体,她轻叫出声:“疼……”
“言言,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宇文新低声安抚,吻遍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吮吸着女子的芳香,越来越沉迷。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小兽,直到初言的意识有些模糊了他才停下。把她搂在自己的怀中,安静地睡去。
第二天,初言开始躲着他。
他身上的伤不重,但伤口每天都要上药。初言说过,她会来帮他敷药的。可现在却换成了别人。他去找初言,初言避而不见;在军营里碰到,她也是加快步子匆匆走过。
宇文新知道,初言是生气了。昨晚,他算是强迫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情起波澜
军帐内,西王等人在商讨目前的局势。正中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凡城的地形图。
尤离道:“言言说了,澜儿的确是在凡城之中,可是平南王世子会护她周全。我们不如就攻入凡城,一来可以逼迫平南王退兵,二来也可以把澜儿救出来。”
“没这么简单。”西王道,“以平南王的兵力,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举将他击溃。况且整个凡城的百姓都成了他的人质,万一我们进攻,我怕他会先拿那些百姓开刀。”
大哥说得没错,尤离点头,百姓的安全是最关键的。
一直沉默的李墨辰开口问道:“元帝的意思是?”
西王说了一个字:“和。”
和?李墨辰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没想到元帝年纪大了,性子也改变不少。”
西王看了他一眼,道:“元帝近来身体微恙,大概是不希望朝纲再生枝节。况且太子生性敦厚,一向主张以仁爱治天下,想来对皇上也有诸多影响。这次朝堂之上,太子是‘主和派’的代表。”
李墨辰道:“如果要和,就必须得接受平南王的议和条件,允许他自立为王。”
西王道:“这正是大臣们的争执所在,也是元帝一直不肯明确表明态度的原因。”
尤离大惊:“元帝不会是想让我们在不接受议和条件的前提下降服平南王吧?”
西王点头。
这个皇帝……
李墨辰思忖片刻,道:“平南王说给我们十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我想,七天之内,他的援军应该会到。”
尤离不解:“援军?”
“嗯,”李墨辰点头,“平南王虽然激流勇进,但明显后势不足,所以才不敢跟西王硬拼,一直盘踞在凡城。他既说给我们十天,那就一定是在拖延我们等待援军。”
“那我们还等什么了?”尤离急了,“直接杀过去吧。”
“离儿,”李墨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若是西王现在发动进攻,平南王狗急跳墙说要屠城,我们该怎么办?”
也对。真是该死,凡城的百姓成了平南王的护身符。
“那平南王的援军会是谁呢?”尤离问道。
西王回答:“密探传来消息,极有可能是南越国。”
“南越国?”
“对。”李墨辰帮忙确定,”黑宝和白银也飞鸽传书,南越国最近有动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挡南越国穿过我们大殷朝的边境。”
三人正说着,铠甲戎装的吴将军进来上报:“王爷,世子说他犯了军规,死活让属下们打他一百军棍。”
西王问:“他犯了何军规?”
吴将军摇头:“属下不知,世子也不肯明说。”
西王带头走出军帐,军营中心围了一圈人,正中站着的正是宇文新,一个将士正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世子,您只说您触犯军规,可到底触犯哪条军规您也不说清楚,这让属下们怎么打?”
“对啊,对啊。”周围的士兵们都随声附和。一百军棍可不是小数目,宇文新是世子,若是打坏了那还了得。
“新儿,”西王走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宇文新一见是自己爹爹来了,干脆直接跪地请罪:“父王,儿臣目无军纪,还请父王责罚。”
西王笑道:“你怎么目无军纪了,说来听听。”
宇文新咬牙道:“父王不用多问,直接惩罚便是。”
“宇文哥哥。”初言拨开人群,跪倒在宇文新身边,“你干什么?犯了什么错非要打军棍不可?”
“言言。”宇文新的声音很低,唯恐被别人听到,“昨晚是我的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昨晚?难道宇文新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才说触犯军规?初言脸一红,低声道:“宇文哥哥,昨晚的事情我没有怪你,你先起来。”
虽然听不清两个孩子说了什么,但尤离估摸着是他们在闹情绪,便上前扶起他们道:“初言,是不是又跟新儿闹脾气了?”
“我没有。”初言小声辩解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尤离对周围的士兵笑道,“孩子任性不懂事,还请你们多担待些。”
一个扎着头巾的火头军打着哈哈调侃道:“姑娘跟世子这么一闹,倒让我们轻松不少。只要以后世子不硬拉着让我们打棍子,就随便闹去吧。”
“哈哈……”军营里的战士都是性格爽朗之人,此时个个都是开怀大笑。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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