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把手中的大蒲扇递给初言,“帮外公扇扇子。“
初言把凳子往外公身边挪了几步,接过扇子给外公扇风。尤宗元一直忙着孙儿大喜的事,天气一热便觉得身体疲软,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远处池塘边,尤泽澜正跟着一群孩子在玩什么。她跟谁都玩得来,唯独不喜欢初言。初言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舅舅和娘亲的关系那么好,她们姐妹两个的关系也应该很好才对。
过了一会儿,有丫鬟端着绿豆汤和碗勺来了,放在石桌上。又坐了大半炷香的时间,刘成暄跟黄小花才出来。两人已经洗干净手,但隐隐还是有些鱼腥味。初言闻着不舒服,但没有说什么。
“小花。“尤泽澜从远处飞奔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同龄的孩子,”我按照你上次教我的方法,果然捉了一只大蛐蛐。“
尤泽澜说着,还把自己手里抓着的蛐蛐扬了扬,初言偷偷退后两步。
她那么一喊,尤宗元也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一大群孩子围着自己,不由得笑道:“你们都来了,玩什么呢?这么高兴。“
“爷爷。“尤泽澜把蛐蛐递到尤宗元跟前,鼻翼两侧是薄薄的一层汗,”上次你不是说罗爷爷想要蛐蛐吗?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你孙女抓的。“
“哈哈……“尤宗元哈哈大笑,摸着尤泽澜的头道:“那罗老头得羡慕死我咯。”
“芙蓉饼来了。”叶氏笑着走过来,身后的丫鬟把两碟芙蓉饼放上桌子,又拿起勺子给孩子们舀绿豆汤。
“叶婆婆做的芙蓉饼最好吃。”孩子们一拥而上,拿饼的拿饼,喝汤的喝汤。
尤宗元看他们猴急的样子,忍不住叮嘱道:“慢点慢点,别烫到手,都有。”
盛夏的时候,私塾放假。刘成暄白日里去码头,晚上便来找初言,每过两日刘贵便让他休息一天。黄小花时而去码头,时而来李府找娘亲,初言跟她也慢慢熟悉了。
每天晚上,初言都会跟他们一起去送鱼。当然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只在冰窖外面坐着。去王府的时候,常常会碰到宇文新。宇文新今年已满十八岁,自然能帮着分担王府里的一些事物。
第一次碰到初言的时候,他很是意外,便问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在等小哥哥。”初言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因为天气热,额头上微微有些细汗。烈日的余晖斜来,初言的脸色热得发红,宇文新不想让她这般辛苦,便道:“我去找个人替他,让他早些出来。”
“不用了。”初言阻止,那样小哥哥一定会不高兴的,“我在这里等就行了。”
初言坚持,宇文新也不好再说什么。以后初言每次来的时候,他便让丫环端来提前准备好的冰块降温,坐在她身旁默默地陪着。
刘成暄休息的时候就会去找初言,黄小花也会去李府,三个人一起游戏。不过总是黄小花和刘成暄说的多,初言大多都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看初言总是拿着书,黄小花便问道:“小姐,这书很好看吗?你怎么总是把它抱在手里?”
初言不喜欢黄小花叫她小姐,说过几次,可黄小花总是不改,只得随她,“书很好看,你平时都不看书的吗?”
黄小花摇头,“我娘教过我识字,但我不喜欢看书,看着就要睡觉。”
初言的脸色露出惋惜之色,黄小花见她那般,便笑道:“我娘说了,这人来到世上,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人会读书自然就有人会舞剑,什么都会的人尖也有,但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所以我们只要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小姐喜欢看书就会经常看书,可我喜欢织布做刺绣。”
黄小花和初言同岁,可为人处世间总显出一股老道之气。这话说来,别有一番韵味。
“小花姑娘。”秋韵进门来,“襟娘说让你去后院。”
黄小花点头,跟着秋韵向后院走去。刘成暄拦住她,道:“反正我和小妹妹也没事,和你一道去吧。”
初言本准备让刘成暄去看看蓝锦和红锦的,此时听他这样说只得作罢,跟着黄小花去了后院。
织云锦的其中一个织造工已经在家卧病三天,尤离去探望过后得知她还要休息一段时间,不禁有点着急,于是拜托襟娘找个合适的人替几天。看到来的人是黄小花,她吃惊地不行:“小花,你会织云锦吗?”
“云锦?”黄小花摇头,“我不会织云锦。”
那襟娘的意思是?尤离转过头去看,只见襟娘不在意道:“小花,你过来娘这里,站在旁边仔细看着。”
黄小花依言站在襟娘身边,用心去看娘亲的手法;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去打量坐在上面的提花工。大概还没有半柱香的时间,襟娘问:“看明白没有?会了吗?”
黄小花点头,坐到那张空椅子上,对上面的提花工喊道:“大婶,我们开始吧。”
那提花工不太确定地问道:“襟娘,小花能行吗?”
提花工正说出了尤离的疑问,织云锦极其复杂,很难找到技术熟练又不容易出错的工人。小花只看了那么一会儿,若是其中一根线放错位置,那……
“没事。”襟娘连头都没抬,依旧用心织布,“我的闺女我自己清楚,她说行就行。”
提花工又看向尤离,见她点头才开始动工。
高大的花楼织机前,黄小花自然地坐着,一手拿着木梭,一手编排彩色的丝线,淡定从容。开始动作有些慢,中间时有停顿;后来越来越快,几乎与襟娘的速度平齐。
刘成暄站在黄小花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小花,你真是太能干了。”
“我娘说,”黄小花道,“织布的时候要用心,不能说话。”
刘成暄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尤离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也点头赞叹道:“小花这孩子真了不起。”
黄小花平时穿的都是粗布对襟小褂,裤脚总喜欢卷着,头发也梳得很随意,初言一直觉得她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乡村姑娘。此刻的黄小花,神情专注,动作有条不紊,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羡慕,如果自己也有那般的技艺该有多好。
生病的提花工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完全康复,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是黄小花在替工。小姑娘跟着大人一起,一坐就是一整天,没有喊苦喊累,所以尤离决定好生感谢她。
“言言,”尤离到初言的书房,询问她的意见,“你知不知道小花她喜欢什么?”
初言放下书,想起黄小花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小花说,她喜欢织布,还喜欢做刺绣。”
织布?刺绣?这倒是特别。尤离点头,“那你觉得,娘应该送什么感谢她好?”
“娘送她一架织布机吧,小哥哥说她家只有一架旧的织布机,每次她娘织布她就不能织了。”
织布机?这倒是个好主意,尤离去找李墨辰,让他找人做一架好的织布机,“小花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襟娘又不肯拿多余的工钱,送她一架织布机不光投小花喜欢,而且还可以多织布补贴家用。”
李墨辰也觉得行,便点头应下。
听初言说尤离要送一架织布机给黄小花,刘成暄倒高兴地不行,跑去跟黄小花打招呼:“夫人要送织布机感谢你,你以后想织布的时候就可以织布了。”
黄小花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我娘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但这是我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等我有空闲了,织一匹布给你做衣服。”
夏末的时候,古乘风从滇南回到长安,带回一大车平南王的贺礼,其中有一盒装饰异常精致的普洱茶。
“王爷,依卑职所见,平南王是在向您讲和。”
西王把那一盒上好的茶叶拿在手中,反复掂量,向李墨辰问道:“你怎么看?”
李墨辰道:“我同意古侍卫的说法。此次灾情已在可控范围之内,平南王不能再玩出什么花样。本来他就忌惮着朝廷的势力,不然也不会用这次灾情来刺探虚实。”
“嗯。“西王点头,”平南王若想要造反,滇南必定民不聊生。如今看来,他那边还有回还的余地。“
整个夏天都很热,尤离在苍云的时候就晒得很黑,现在四处跑皮肤就愈加难看。等秋风送来清爽,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剩下的也不用她再操心,所以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几乎变成一块“黑木炭”。
“李墨辰。”尤离倒在床上,哭天抢地,“这让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没事,没事。”李墨辰把要死要活的尤离从床上拉起来,“秋冬的时候太阳没那么毒,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骗人。”尤离抓起枕头砸他,“哪有那么容易?”
“离儿。”李墨辰把尤离拉近自己怀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眼中都是最美的。”
尽管已经成亲这么多年,尽管都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可每次听到李墨辰如此一本正经地说着情话,尤离仍然会脸红心跳,在男子的肩上捶了一拳,“就会胡说。”
李墨辰拿住她的手,皱眉:“我没有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婚之喜
尤泽宇和宇文堂的婚期是在十月初八,初七这天,西王府里高朋满座。西王和古乘风忙着招呼宾客,宇文新负责跟锦绣山庄接洽明日的接亲事宜,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接待宾客是男人们的事,女客那边也有格灵和管家操持,尤离她们便乐得待在宇文棠的闺房里。因为连月在锦绣山庄忙活,所以房间里就只有宇文棠、叶环和尤离三人。
叶环拿起宇文棠的嫁衣,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抚摸着上面的丝线,赞叹道:“尤离,亏的你心思巧,竟做出这样一件嫁衣来。“
“那可不算是我的功劳。”尤离笑道,“嫁衣上的花样是泽宇画的,做嫁衣的云锦也是绣工织的。我啊,丝毫是没沾边。”
“啧啧!”叶环一个劲地感叹,“棠儿本来生得就美,明儿要是穿上这嫁衣,非把人的魂儿勾去不可。”
“环姨。”宇文棠在一边听着,羞红了脸。
尤离哈哈笑了两声,拍着宇文棠的手道:“你环姨说的可是一点都没错。”
三人正说笑着,格灵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往椅子上一坐,“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尤离她们围过去,一人一边,给格灵揉肩。尤离笑道:“格灵,你这个王妃可是不称职啊,扔下一大堆客人跑进来偷懒。”
格灵斜了尤离一眼,苦着脸道:“王府都快被他们闹塌了。”
“呸呸呸。”叶环啐了格灵一口,“大好的日子,什么塌不塌的。”
宇文棠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母妃,您先喝口茶。”
格灵端着那盏茶,不知怎地就愣了神,叹气道:“过了今日,就没人再给母妃倒茶了。”
女儿出嫁,母亲总是要难过的。但王府和锦绣山庄都在长安城,平时也常有往来,所以其实也不算什么,总比那些嫁到别地儿的姑娘好多了。眼看着宇文棠红了眼眶,尤离连忙劝道:“格灵,可不带你这样的。锦绣山庄离王府又不远,棠儿不是说回来就回来了。难不成,你还害怕棠儿在锦绣山庄受了苦去?”
“娘。”宇文棠蹲下身,拉着格灵的手道,“以后我一定常回来看您和爹爹。”
格灵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二十多年过去,虽然骨子最本质的性情还是没有改变,可为□□为人母,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了。
大婚这天,穿上红嫁衣的宇文棠让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娇妍高贵的海棠,簇拥着貌若天仙的女子,简直美得让人窒息。身边的大丫鬟呆愣着,直到尤离喊了一声才醒悟过来,忙把红盖头搭上。
尤离和李墨辰跟着送亲的队伍一起到锦绣山庄。响亮喜庆的锣鼓声,还有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让她觉得好欣慰。
到锦绣山庄门口,尤泽宇下马,踢开轿门,把一身红嫁衣的宇文棠牵出喜轿。
四周的百姓都向前挤着看新娘子,你推我,我搡你。好在西王早有预料,让古乘风带了官兵维持秩序。
“尤公子,”人群里有人大喊,“早就听闻西王府里的公主美若天仙,掀开盖头让我们瞧瞧吧。”
“对啊,对啊。”周围的人都附和着,喊声越来越大。
尤泽宇握住宇文棠白皙的玉手,低头问道:“棠儿,你答应吗?”
“我听你的。”
没有新娘子在进喜房前就揭盖头的说法,可尤泽宇坦然一笑,伸手掀开宇文棠头上的红盖头。他知道,他的棠儿不是美若天仙,是比天仙还要美。他要让长安城里的百姓看看,这世上最美丽的新娘。
鲜艳的红盖头之下,宇文棠低眉浅笑。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推搡的人保持着上一刻的姿势,像是被人定身一般;长嘴议论的大婶也不再言语,张着嘴不知想要说些什么;在人群中溜来挤去的孩童没有再顽皮,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新娘……
整条街上鸦雀无声,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和宇文棠相视一笑,尤泽宇重新把红盖头搭上。
“还要四大美女干什么?”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在公主面前,西施貂蝉谁的不都要靠边站。”
老百姓重新沸腾起来。尤离看他们说得火热,对李墨辰笑道:“也只有棠儿,才能担得上这句话。”
锦绣山庄的宾客自然没有西王府那么多,但也是热闹非凡,尤离帮着自家嫂嫂忙前忙后。
夜幕降临,宇文棠坐在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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